《梅妆》升彤

3、第三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二）

　　小土丘上生长着很多药草，我兴奋不已，常常去采挖些回来。我从小就研习医理药草，父亲母亲也就宠着，请了许多得先生名士来教我。直到最后一名医家捋着胡子对我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再教你的了，还望你好自为之。”

　　一时间许家有一才德兼备的女儿便传入了各地。招来无数慕名前来的求医者。只是谁又想到，她不过二八年华。

　　其实，我承认自己喜欢救人，喜欢那种被人重视与尊敬的感觉，但是我更喜欢毒理，我对毒药的痴迷程度我想也是我那些师父们所担心的吧。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眯着眼笑起来，此生我又怎么会去害人!

　　“想什么呢，那样开心。”珏被我感染，脸上居然挂者浅浅的笑。他笑起来更是显得不真实，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吗？怎会生的没有一丝凡尘的气息！他略显苍白，唇色寡淡。

　　“想你背着背篓的样子很好笑！”我打趣道。

　　“真的吗？”他开始审视自己，见我放声大笑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竟更好笑，于是也随着我笑起来，我见他笑，便笑的更凶了！

　　细想现在的生活，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可是，我又怎么忽视母亲的请求？峦奕，你不会为难我的家人吧?

　　我们开心的开垦土地，一小块一小块的开垦，有药园子，有菜园子。经过我们不断努力，也有些样了。珏的眉渐渐舒展开来，而我活过的更坦然。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色也越来越苍白，可是笑容却依旧暖人心窝。

　　有时候，珏会出神的看着我，那眼神时儿要把我看穿，时儿又迷离不知所措。他的眼神飘忽的让我害怕，怕他一转眼就消失了。我知道，只有她想婵儿的时候，才会那样看我。他再未提起过那个叫婵儿的姑娘，我也从不触碰，怕美丽的梦破碎。不知道我和婵儿有几分像？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窗边，抬头仰望苍穹，幽幽的吟道，“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分明是一副好春景，却敏锐的触及到他没有欣赏的情致，感到他的心异常孤寂、清冷，飘向了皑皑天际，穿过了云层。

　　我站在他的身后，想冲上去抱住他，让他感觉不再孤单，让我不在去想那个让我难以忘怀的人。于是我低低吟诵，“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苦涩的笑笑，“想是和我一样喜欢春天，过两日种些柳，种些梅。”

　　珏依旧望天，“恩”了声，算是回答。

　　他猛地回过身走回，拿起笔就在潇洒的画起画来，他神情温润，专注的画着。我不做声，立在一旁静静的观看。英气的剑眉，尖挺的鼻，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更衬的他面莹如玉。

　　他画完了，却未觉他的轻松，他依旧沉静在画的意境中，神色专注。

　　“画的逼真呢，”我看着画中，这不是我还有谁？顿时欣喜万分，“只是我有那么伤感吗？怎么看着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一时间明白过来，好一阵酸楚，我何时有过这样担忧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见我过来，竟紧紧从身后揽住我，两手握着我的手。我一阵脸红，回眼望着他。他低低的唤我，“诺儿！”如此清晰。我闭上双眼，一股暖流便布全身。我转过身，抱着他，他一阵颤栗，轻轻的把我推开。

　　意识到自己失态，错愕的说，“对不起。”我笑，有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你抱了我？还是对不起你推开我？我不接受，我冷冷的说，“不必！”

　　几日里都少讲话，之前上山的热络劲儿，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我心微凉，只是我有什么权利心凉！我是一个漂浮如云的人，本不该这样放纵于世，又怎能怪怨他呢？他能收容我，让我有个依附，难道我还能怪他不成。

　　只愿我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争得一席之地罢了。可是我命中的良人，此时你又在何处？看着眼前的他，眼睛一片湿润。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别过身子，看者那副画。我看见他拿起毛笔在上面写着字。

　　画的旁边提上了，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我和婵儿竟是如此的像，不禁愕然。

　　“这是婵儿，”他看着我，眼睛混沌没有光，“不要吃惊，你和她真的有七、八分像。”

　　见我没有说话，他惨淡的笑了笑，“前年冬天，我在雪地里就了已经冻昏过去的她。她孤苦无依，没有亲人。我怜她，便收留了她。其实像我这种为人卖命的人是不应该把她留在身边的。”他苍白的脸上抚过一丝痛楚，“后来，我们相爱了，我决定和她在一起，便要放弃再杀人，我也知道主公不会首肯，但是还是去求了。他让我再杀最后一个人，我允诺了。他把婵儿带走，说任务完成自然相见。”他有一丝失神，我问到，“那后来呢？”

　　“我要杀的是和我相交十年的汲，也就是米儿。我知道杀手是不应该有朋友，可是我却要杀死我唯一的朋友，我找到他，招招狠毒却又处处留情。我下不了手。”他悲痛的抽了一口气，“汲说他希望我获得自由，还说他不能去照看他母亲，希望我在他死后照顾他母亲。然后就自杀了。他是因为我而死的，为了我……”说着已经潸然泪下，我走过去抱着他。

　　我怕他太过于伤心，刚想劝他不要说了，他又开口，“复命的时候，主公说婵儿死了。”

　　我问，“怎么死的？”

　　“主公说杀手不能有亲人、朋友、爱人，要做的狠决就不能有牵绊。既做了杀手，就一辈子是杀手，谁都没法改变。他说帮我把她解决了。”他眼神空洞，强打着精神，“主公于我有恩，仇自是报不成了。我想随了婵儿去，却答应汲照顾他母亲。后来在汲的母亲那遇见了你，你对生命那样执着。”

　　“真傻，怎能那样轻贱了自己的命。”我流着眼泪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都过去了……”

　　我们相拥而泣，我说，“以后有我陪你，你就不再孤单。我们相依为命。”

　　他摇摇头，“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固执的说，“不晚。有你，我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有你我就可以不再害怕。”

　　珏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