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百合]应不离》葫芦精三木

48、退守潼关

　　听到萧子衿这句好似别有意味的话语，“杨宁”和墨白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霎时间，空气安静得像被凝结起来了。
　　少时，“杨宁”害怕自己深陷在萧子衿这双纯净的眼睛之中，于是“他”咬紧牙，强迫自己别过了脑袋，身子后倾，抬腿后退着，刻意拉开了与萧子衿之间的距离。恰在此时，墨白会意地径直插入二人之中，她手搭着萧子衿的肩转移话题道：“子衿，将军的伤势我到现在还没查探过呢，而且，阿陌和楠枫那里还需要你去照顾。”
　　“好，我这就去。”萧子衿似乎明白墨白在下逐客令，但她竟出乎意料地顺从，听了墨白的话后立刻转身就走出了“杨宁”的军帐。随后，帐内的“杨宁”二人便听到了她将方才墨白交代的话告诉了帐外的守卫：“墨医官有令，将军今日行动后有些疲乏，近期需得好生休养，这几日谁也不能来打扰将军，尤其是今晚。”
　　“是，萧姑娘！”帐门口的守卫们对萧子衿这个忠贞刚烈的女子也是十分恭敬。
　　感觉到萧子衿的脚步渐行渐远，杨啸终于支持不住身子了，猛然瘫倒在地，连面具也由于这巨大的惯性摔落在一旁。面具褪去，浮现的竟是杨啸万分痛苦的表情，那原本英俊的五官此刻正有些狰狞地拧在一起。只见她嘴唇青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正顺着额角的发丝滑落，嘴里竟也咳出了几口似乎是已经忍在喉头很久的黑血。那是凭借意志力隐忍到现在的痛苦，若不是因为刚刚萧子衿在场，只怕杨啸早已支撑不住。
　　“啊......！”墨白见杨啸这般模样，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但随即伸手捂住了自己嘴，她唯恐自己的惊叫会引起帐外士兵们的怀疑。
　　墨白刚刚不是没有注意到杨啸与萧子衿对话时的异样，光凭杨啸有些颤颤巍巍的站姿，她能肯定的是，杨啸绝对受伤了，但她没想到杨啸竟会伤的这么重。
　　墨白来不及伤感，赶忙为杨啸搭脉查探伤势——果不其然，杨啸中毒了。
　　“阿啸，你都中毒了为什么还要硬撑着啊......！你难道不知道中毒了以后要尽早治疗吗......！你是傻子吗！”墨白带着哭腔埋怨着杨啸：“你就这么不惜命的吗，这种时候竟还答应萧子衿这种无理的要求！”
　　“嘿嘿......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叫我傻子啊......我没事......咳咳......”杨啸心知墨白是关心自己才会如此责备自己，更何况，面对着墨白的眼泪，她根本做不到反驳。
　　墨白不敢拖沓半刻，用力拉起杨啸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来，你和我一起使劲，我得扶你起来去榻上。”
　　杨啸奋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在墨白的帮助下勉强站了起来。待杨啸完全站起来后，墨白毫不犹豫地将杨啸全身三分之二的重量揽到了自己身上。杨啸十分惊讶——墨白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可杨啸哪愿累着墨白，她有些不安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但墨白竟是像萧子衿一般如此倔强，此刻已是由不得杨啸任性，愣是将杨啸“扛”到了军榻上。
　　杨啸总算离开了冰凉的地面，躺在了军榻上。军榻的温暖与舒适似乎缓解了一些她的痛苦，此时的她正仔细地盯着墨白忙碌的身影。
　　自从二人上次将话说开后，杨啸越发地感觉到，她与墨白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她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虽然二人的关系愈发紧密，也愈发地离不开对方，但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并非情爱。更多的，像是家人之间的疼护。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关系的话，那大概就是：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尽管我们不是彼此的另一半。
　　谢谢你啊，墨白。杨啸在心里默默对墨白道着谢，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带着伤痛竟十分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当墨白准备好药物再次回到军榻前时，发现杨啸早已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她蹲在军榻旁，端详着杨啸疲倦的面容。
　　只要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

　　这一天，一阵恶臭在营地蔓延着，久久难以散去。
　　“哪来的一股恶臭？”“杨宁”甚至在军帐内都能闻到，恶臭让“他”的思绪难以集中在兵书上，于是“他”有些厌恶地捂住鼻子走出军帐，问门口守卫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门口守卫见 “杨宁”走出军帐，十分恭敬地抱枪回答道：“回禀将军，是孔医官在主张制毒，用以毒杀近期俘虏的狼牙兵。”
　　“杨宁”一听说毒杀俘虏，火气不由分说地窜了上来：“胡闹！谁让你们私自制毒的？你现在就去把孔医官给我叫过来！”
　　“是，将军。”守卫见“杨宁”如此恼怒，不敢耽误片刻，拔腿就朝着军医帐跑去。
　　“杨宁”回到帐中继续研究着兵书，不多时，墨白和萧子衿就带着军医孔法进入了“杨宁”的军帐。
　　“参见大哥（将军）。”三人纷纷向背对着他们的“杨宁”行礼。
　　只见“杨宁”一转身，抬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随即抬手指着孔法怒斥道：“孔法，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我的命令竟敢私自制毒？制毒就罢了，是谁给你的权力去毒杀俘虏？你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将军！”
　　“大哥息怒，先听听孔医官怎么说吧。”萧子衿试图平息“杨宁”的怒火。
　　孔法心知自己的行为触犯了禁忌，但他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将军，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惩治那些可恶的狼牙贼子！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别动不动就给我拿天下苍生说事！”“杨宁”打断孔法大声喝道:“我杨宁，宁可在战场上流血，也绝不会在背地里下毒！羯奴蛮子滥杀无辜，我也恨呐！我恨不得杀尽他们！但我们却不能这么做啊！否则，我们和狼牙贼子又有何不同？”
　　“果然不出我所料......将军您为人正直，不愿用毒，属下可以理解，但如今形势危急，非雷霆手段不能解。况且，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无辜的百姓，属下认为，怎么对待狼牙兵都不过分！即使偶有误伤，想必老天爷也会谅解......”孔法心知无法说动“杨宁”，随后开始将问题抛给一旁的萧子衿和墨白：“对于用毒一事，既然将军不允，不知萧姑娘和墨姑娘意下如何？”
　　萧子衿和墨白相视片刻，又同时望向正在气头上的“杨宁”，二人随即默契道：“我赞同大哥(将军)的想法。”
　　“为何？”孔法显得有些失落。
　　墨白接着解释道：“听说辎重营里还有许多劳工和俘虏，用毒.....恐怕会伤及无辜。所以孔军医，我们认为，一定还会有更好的方法去惩治狼牙。”
　　“是啊孔军医，你又不是不清楚杨将军的脾气，不如就算了吧，为这种事违抗军令而受惩罚，不值当。”萧子衿顺势道：“好了，这件事就此为止，孔军医你就先回去吧。”
　　“这......唉......是，属下告退。”孔法大失所望，有些垂头丧气地正欲转身离开军帐。
　　“慢着。”“杨宁”终于发话道：“你出去以后把苏副将和楠枫给我叫进来，我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是。”听完“杨宁”发布的命令后，孔法这才离去。
　　少顷，苏陌和叶楠枫来到了“杨宁”的军帐中。
　　见二人到来，“杨宁”将在场众人聚集到沙盘前道：“近日收到捷报，郭帅与李帅取得嘉山之捷，我军声威大震。”
　　“那真是太好了！”苏陌依旧是少年心性，听到好消息便按捺不住地展现自己的欣喜之情。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现如今，安贼北路已绝，军心正动摇，眼下正对潼关虎视眈眈。”“杨宁”将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苏陌拉了出来，继而严肃道：“你们也应该清楚，潼关乃是关中大门，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潼关若破，长安不保。而曹将军与秦颐岩将军和徐长海将军已经把守潼关有数月了，现在，他们需要我带领全军退守潼关......”
　　与“杨宁”一同呆在前线已久的萧子衿此时就好像第二个“杨宁”，现在的她，连“他”话语之中的意图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大哥不必多言，我们都明白。洛阳失守已久，我们久留于此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上次阿陌和楠枫刺杀安贼失败，只怕我们逗留洛阳愈久愈有危险。”萧子衿说完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主位的“杨宁”。
　　“子衿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你们四人皆为我心腹之人，今日将你们召集于此，除了退守的消息，我还有别的消息要告诉你们。”“杨宁”佯装不在意萧子衿的举动，故意转头对叶楠枫道：“楠枫，你家长姐修书一封，希望将你和子衿召回江南，以助其二人一臂之力。”
　　语毕，“杨宁”从怀中掏出叶楠琛的书信交予叶楠枫手中。
　　叶楠枫接过书信，一边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一边将其中的重要内容提拣出来告诉萧子衿道：“子衿，你师姐说坊主正带领着外坊精锐弟子同扬州太守镇守扬州城，她希望你能够回去和她一同组织城中百姓避难。”
　　“那你呢？”萧子衿问叶楠枫。
　　叶楠枫继续细细翻阅着信纸：“家姐说，大伯父亲自开炉，正率领庄中弟子取西湖血铁和湖边寒泉冶铸兵刃。她命我回去帮忙清点庄中所藏兵器，待新兵刃铸好再让我带回前线助阵。”
　　“看来，我们二人是必回江南无疑了。”萧子衿姣好的面容忽然扯出一丝苦笑，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就回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军帐。
　　余下的几人从未见过萧子衿有过如此态度，此时正面面相觑着，连空气也安静得有些可怕。
　　叶楠枫的目光一边追随着萧子衿离去的方向，一边带有歉意地朝“杨宁”抱拳，这一系列肢体语言好似在告诉“杨宁”，自己现在将要出去追萧子衿。
　　“杨宁”轻轻颔首，示意他只管去便是。
　　此时的帐内还剩下苏陌与墨白。
　　“将军，那您对我和墨大夫有何指示？”苏陌打破沉寂直白地问道。
　　“你二人自然是随我一同退守潼关。”“杨宁”似乎不愿再继续多言，挥手道：“现在没事了，退下吧。”
　　“是。”二人识趣地退出了军帐。
　　待苏陌与墨白离开后，“杨宁”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靠在了军椅上。“他”仰头望着帐顶，双手随着身体的放松而自然地悬挂在身子两侧。
　　终于......
　　我不用再亲手将你从我身边送走了。
　　我也不用再亲自将你逼走了。
　　太好了......哈......

　　帐外，叶楠枫总算找到了刚刚自顾自离开的萧子衿。他对着萧子衿的背影，大喊着她的名字，可萧子衿充耳不闻，依旧朝前继续走着。
　　叶楠枫忽然觉察出萧子衿有些不对劲，平日里的萧子衿对杨宁将军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可今日，萧子衿竟然如此不顾杨宁将军颜面，抛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后就径自离去，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难道子衿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想到这，叶楠枫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问个清楚，于是他加快脚步追上了萧子衿，将身子往萧子衿面前一拦，萧子衿这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叶楠枫，好狗不挡道。”萧子衿低着头，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叶楠枫没好气道。
　　叶楠枫对于萧子衿有些带刺的言语并不感到生气，这反而更让他担心，他小心翼翼地柔声问道:“子衿，你怎么了？你刚刚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杨将军呢，这样也太不顾及他的颜面了吧。”
　　“用不着你管！”面对叶楠枫的问题，萧子衿显得有些更加不耐烦，转身欲走。
　　“你到底怎么了？”叶楠枫忍不住抓住了萧子衿纤细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离开。
　　不知萧子衿是被叶楠枫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了，还是手腕被叶楠枫抓痛了，她有些恼怒地看着叶楠枫，奋力甩动着自己的胳膊，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叶楠枫的手中抽出。
　　萧子衿突然的失态让叶楠枫总算看清了她的脸。
　　萧子衿，竟然在哭。
　　“对不起，子衿......我不是有意的......”叶楠枫吓得立刻松开了紧抓萧子衿手腕的手，一时不知所措：“子衿......你这......”
　　到底是怎么了。
　　只见她那浓密细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此刻竟也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那泪珠像它的主人一样倔强，宁可在眼眶中打转也迟迟不肯落下。
　　“楠枫，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萧子衿像抽回一点意识似的朝叶楠枫道着歉。
　　突然，她双手捂着脸蹲下去，那有些瘦弱的脊背，霎时间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那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就会这么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