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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情真意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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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看着正在痛哭的萧子衿,叶楠枫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只是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萧子衿的名字。他只想让她知道,至少自己还在这里陪她。
叶楠枫着实不忍见到萧子衿流泪的模样,可他此时只能十分懊恼地将一只手臂欲伸未伸地愣在空中。可要是让自己去安慰她的话,自己当真有这个资格吗?
“唉......”叶楠枫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抬头望天。只见天色渐暗,且伴随着阵阵凉风。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子衿愿不愿意,也是时候该劝她和自己回大营了。
正当叶楠枫犹豫之时,萧子衿竟猛然站起身来,转身径直朝叶楠枫身后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一阵大风卷着扬尘吹了过来。
“走吧。”萧子衿的声音由于方才的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叶楠枫有些惊诧于萧子衿这如翻书般的情绪转换,但同时好像又习惯了萧子衿的这种变化——自从杨啸“死”后,萧子衿就很少表露出像今日这类柔弱得想让人疼惜的姿态了。
可是......子衿她明明不该扛着那么多啊......叶楠枫打从心眼里心疼着萧子衿,心里也正想着:不过好在长姐和崎姐将我们召回江南,这下我终于能替杨啸护她周全了。想到这里,叶楠枫正欲跟上萧子衿的脚步。
“楠枫。”萧子衿突然停住步伐,回过头,用她那长有细长浓黑的睫毛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叶楠枫道:“方才发生的事,回去以后你只字都不许提。大哥若问起来,你就说无事便可。”
“哦,哦,好......”叶楠枫讷讷地回答着。
随后,二人一同返回了大本营。
见萧子衿与叶楠枫一起回到了大营,墨白和苏陌赶忙询问着萧子衿的状况,见二人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正当萧子衿被墨白嘘寒问暖之际,在火光的照射下 ,她恍惚看见“杨宁”军帐中隐约有一人影靠近帐口,好似在朝自己的方向暗暗地注视着。
那方向,是大哥吗?萧子衿心中尽是疑惑,转而问墨白道:“天色已晚,你们可曾用过晚膳?”
“我们都已经吃过了,只是...... ”墨白望着“杨宁”的军帐如实答道:“杨将军大概是担心你和楠枫吧,到现在还不曾进食。不过我们为将军还留了些许,一会热了以后再给他送去......”
萧子衿一边听着墨白说,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杨宁”的军帐之时,那身影仿佛心虚似的,倏地离开了帐口。她好似发现了什么端倪一般,接过墨白的话道:“咱俩现在就去给杨将军热热饭菜,然后由我送去吧,走走走。”
“哎?”墨白第一次听见萧子衿称呼“杨宁”为杨将军而不是“大哥”,一面稍稍愣了一下,一面被萧子衿急匆匆地推搡着进了厨房。
然而,从未下过厨的萧子衿这下可给墨白添了不少的麻烦。说是要一起给“杨宁”重新热个饭菜,结果却将这厨房变成了战场一般。这本身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但是在萧子衿这个从未下过厨的女人身上进行得相当困难。不过好在有墨白的指导,一阵“狂轰滥炸”后,萧子衿总算将“杨宁”的晚饭准备好了。
看着萧子衿离开的背影,墨白抬起卷起袖子的胳膊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心里默念着:子衿啊子衿,求求你,以后可别再进厨房了......
“杨宁”帐外
帐口守卫的士兵见萧子衿端着食物朝将军的军帐走来,于是高声道:“啊,是萧姑娘啊,这是来给将军送吃的吗?”
帐中“杨宁”听见“萧姑娘”三个字后,未等萧子衿回应,从帐内当即吩咐道:“让她进来。”两名士兵得到“杨宁”的应允后,贴心地为萧子衿撩开了帐帘。萧子衿面带微笑,朝他们微微颔首以示感谢,随后走向“杨宁”的桌前。
“大哥,先前是子衿鲁莽了,未能顾及大哥颜面,也让大哥担心了。”萧子衿一面认真地道着歉,一面头也未抬地将饭菜在桌上摆开:“大哥若是能原谅子衿,就将这晚膳用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杨宁”看着低头的萧子衿,心中五味杂陈,还未等“他”开口,萧子衿好似明白“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竟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开,临到帐口之时,她忽而转头朝“杨宁”望去,那眼神如碧波般清澈,继而带着一抹笑意关切道:“大哥快趁热吃吧,子衿先告退了。”
虽然“杨宁”离帐口有些距离,但是萧子衿方才轻轻的笑,带着些许暖昧的气音,在此刻好似放大般,一直回响在“他”的耳边。她的模样似乎通通钻进了“他”的心里,竟是如此又痒,又甜。
“他”好像能理解萧子衿先前所做的一切傻事了——原来与挚爱分离竟是如此难事。
夜深
用完萧子衿送来的晚膳后,杨啸有些惆怅地靠在了军椅上。想到明日就将与萧子衿分离,这让她有些黯然伤感。可转念一想,萧子衿回到江南后能够比跟着自己在前线安全许多,同时又有叶楠枫在她身边,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杨啸啊,你不是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将她送走,离开战场吗?
那你现在露出这副软弱的模样又是为何呢?
她越想心里越是难受,于是,她唤来了侍卫,让其为自己带来了几坛酒。
待酒拿到,她命侍卫出去以后要认真把守,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侍卫领命,转身离去。随后,她摘下面具,打开一坛酒后当即用嘴直接对着瓶口痛饮,直至喝到自己有三分醉意后,她竟开始在纸上挥毫道:“青丝不悔,白首相随。”
待写罢,她隐约听见了帐口传来了萧子衿和侍卫的对话声,大致内容是萧子衿见自己的军帐烛火还未熄,想进来看看自己,好好道别一番。这使得她一惊,本就未全醉的她此刻竟清醒起来了,有些慌张地戴上了面具。
“进来吧。”“杨宁”故作镇定地坐在军椅上对帐外的萧子衿高声道。
萧子衿一进军帐就发现了散落在地的纸张——正是“杨宁”方才所写那张。她捡起细观,发现写的竟是当年自己送给杨啸的那首词的其中一句。
“杨宁”见此情形,不由地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刚刚应当在萧子衿进来之前就将其藏好,或者说,方才本就不应该在饮酒之后写下这句话。“他”在心里暗暗担心着,但好在萧子衿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只是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乃是当年子衿送给阿啸的词......除阿啸以外,再无人知晓...... 而这......是大哥方才所写吗?”
“杨宁”将不安与紧张隐匿在了面具之下,“他”为了搪塞萧子衿使其不再纠结于此便胡诌道:“啊......这首词我曾见阿啸写过,我只不过是记住了其中的一两句罢了。方才饮酒些许,一时兴起,就写下了......”
“原来如此吗......”萧子衿带着一丝疑惑,却不再接着纠结。她看见“杨宁”桌上有几个空酒坛,于是请求道:“大哥,一人饮酒多无趣,不如让子衿陪大哥一起吧。”
言罢,未等“杨宁”反驳,萧子衿便对帐外吩咐道:“传杨将军命令,再拿几坛酒来。”
待酒送到,“杨宁”不为所动,只是有些呆呆地愣在原地,却又不敢直视萧子衿。
萧子衿明白“杨宁”为何没有动作,于是对其道:“子衿知晓大哥不便在他人面前摘下面具,子衿这就蒙上双眼,然后陪大哥一醉方休。”
说着,萧子衿闭上双眼,温柔而自然。紧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丝巾,缓缓地将丝巾蒙上自己的眼睛。
待萧子衿将丝巾完全蒙住双眼,“杨宁”这才敢将面具摘下,这才敢带着柔情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一回,“他”总算能离开面具的束缚,如此正大光明地凝视着自己的爱人。
她在“他”面前静静地闭着眼,而“他”在她看不见的面前,心跳着,心动着。
随后,萧子衿摸索着桌上的酒坛与酒杯,开封后斟满了第一杯酒。她举起酒杯,面对“杨宁”端举着,而“杨宁”也赶忙斟满自己的酒杯,一面作回敬状。只见萧子衿口中有词道:“这第一杯,子衿祝大哥所携兵将能够所向披靡,力破安史大军,还我大唐安宁。”言罢,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杨宁”有些迟缓,但也紧随其后一同饮尽。
“第二杯,子衿祝大哥能够战无不胜,广宣神威。”
“第三杯,子衿愿大哥得胜凯旋,平安归来。”
萧子衿的声音游游荡荡地回响在静谧的军帐之中,撞到军帐的左侧,又弹回到军帐的右侧。明明是清淡得不能再平凡的语气,却透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最后,全部撞进了“杨宁”的心里。
她竟开始变得能够把握得当“他”的每一丝情绪,不难猜测,她一定也察觉到了“杨宁”对她不一样的感觉。
自战乱以来一直与“他”共处,她“和他”的关系像是和风一样舒朗平淡,不像“兄妹”间的不拘小节,又不似恋人间的腻味。尽管“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告诫着自己要断了念想,但那些暧昧的亲密,还是让“他”不知不觉地深陷。
都说每个人成熟的过程是不尽相同的,而萧子衿在这些年来变得愈加聪明成熟,温婉大方。但是无论她变成任何模样,那都是“他”向往而倾慕的样子。
或许也只有她才懂得如何把握这种分寸,而此刻的“他”跟着她的节奏沉沦着,却清醒着。
“杨宁”只言未语,只是默默地与萧子衿一杯接一杯地畅饮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子衿终于放下了手中杯盏,有些摇晃地站起了身子,但本就不胜酒力的她有些趔趄地摔进了木讷的“杨宁”怀中。“杨宁”有些迟钝地接住了萧子衿有些瘫软的身体,温香软玉在怀,“他”却不知该将双手置于何地。而萧子衿久违而熟悉的气息此时正不断贴近着“他”的面颊,扰得“他”意乱情迷,难以思绪。
经过再三思虑,“杨宁”决定将萧子衿送回她原本休息的处所,但目前来说,以萧子衿的状态,让她自己走回去是不太现实的了,于是“他”像是笃定了什么似的,倏地将萧子衿打横抱起,缓缓朝着帐口走去。
被“杨宁”突然抱起的萧子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他”即将走到帐口之时,她忽然用力搂住“杨宁”的脖子,带着一丝哭腔和醉意道:“不要!不要把我送走......不要......”
“杨宁”身上的气味和柔软舒适的怀抱令她熟悉得有些贪恋,从而不愿放开,也不愿被“他”送走。可“杨宁”被萧子衿的反应惊得当即愣在了原地,“他”有些不解于萧子衿酒后的这种反应。
“唉......”“他”轻声叹了口气,但随后便转身朝自己的军榻方向走去。
“杨宁”将萧子衿轻轻放于床榻之上后,转身背对萧子衿重新戴上了面具。正当“他”欲离去之时,萧子衿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子力气死死拽住了“他”披风的一角。
“别走......”萧子衿用有些沙哑而轻柔的声音乞求道:“求你......”
“杨宁”回过头去,只见那原本蒙住萧子衿双目的丝巾在此刻有些湿润,“他”有些心疼地为她摘去了丝巾,随即半跪于榻边,一面卷起披风的一角,轻柔地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一面透过鬼面对其柔声道:“好,我不走。”
可是子衿,你刚刚到底是希望杨啸别走,还是希望“杨宁”别走。“他”在心里暗暗问道。
但是这个问题大概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他”也不知萧子衿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但她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竟在此时显得如此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让人摸不清,看不透。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谁,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吧。
萧子衿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了红晕,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着,褪去了原先一尘不染的清冷气质,反倒加上了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这让“他”愈发地想要靠近她。
但“他”克制住了靠近她的念头,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直至萧子衿沉沉睡去,“他”才搬来椅子,在床边坐下,竟不知不觉地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了,晨曦从窗格中斜射进来,柔柔地洒在了萧子衿的身上。她缓缓醒来,一睁开眼便见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杨宁”。那张鬼面在阳光的映衬下,好像已经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她斜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恣意慵懒。她凝视着“杨宁”,胸中竟涌起一股似水的柔情。此时的“杨宁”没有佩戴头盔,柔顺的长发正随意的披散着,于是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右手,指尖在“他”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显得如此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她竟有些痴了,不自觉的想继续往前,受了蛊惑般地缓缓伸出手去,将“他”垂落于鬼面之上的一绺黑发,轻轻地捋了上去。
随后,她放开胆子,竟鬼使神差般地握住了“他”摆在床沿边的手。
“临行敬君酒一杯,愿君此行凯旋归。”萧子衿在心里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