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百合]应不离》葫芦精三木

47、四目相对

　　叶楠枫与苏陌二人稍稍对视片刻，苏陌默然点头，紧捧木盒，叶楠枫心领神会，暗做准备。
　　恰在此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强风袭过，卷起了漫天浓烟，整个朝堂之上的人无不惊慌失措。
　　紧接着，叶楠枫从腰间抽出轻剑，趁乱直朝着龙椅之上的安禄山刺去。
　　许是剑气袭人，护在安禄山身旁的令狐伤反应极快，竟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但其徒苏曼莎反应更为敏捷，还未等令狐伤出手，她便纵身一跃，对着叶楠枫反手一击。叶楠枫未曾想到会有如此女子上前护驾，惊得赶忙平举轻剑用以格挡，可苏曼殊内功强劲，直逼得叶楠枫连连退却。
　　“楠枫！”苏陌见叶楠枫行刺未果却反受一击，惊得跨步上前接住了他。
　　“噗！”叶楠枫突然口吐鲜血，此刻的他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头发虽然是那么蓬乱，衣衫虽然经过打斗而显得破烂不堪，但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憔悴！他布满汗珠而又苍白的脸上竟在这时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
　　这几年来，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众人未曾看到它灿烂的光华。
　　如今，他这柄剑，已然出鞘了！
　　只见他将手送往怀中，紧接着迅速一抬，接下来便听到了安禄山的一声惨叫——“啊！”——此刃正中了安禄山的眼睛！
　　虽未能取得安贼之狗命，却也能让他痛不欲生了！
　　“哈哈哈哈！咳咳咳！”叶楠枫强忍疼痛，一面剧烈地咳嗽着，一面竟开始不住地大笑着。
　　苏陌此时已经顾不得装有颜杲卿头颅的木盒了，只担心着眼前这个受了伤的家伙。他趁着大乱，一边利落地将叶楠枫扛起就逃，一边扭头带着关心责备叶楠枫道：“我说你小子疯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有人行刺皇上！”
　　“还不快保护皇上！”
　　众人这才惊觉，叶楠枫与苏陌二人来者不善，这时才纷纷将安禄山团团围住。
　　而当大火被扑灭，浓烟散去，众人反应过来之后，苏陌早已背着叶楠枫逃出了宫殿，正朝着皇城之外逃去。
　　“大人！那两个反贼......”侍卫们有些胆怯地问询着令狐伤。
　　令狐伤不做回答，一脸凝重，同时扭头看向了满脸血污的安禄山。
　　“啊！这两个混账！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安禄山气得已是癫狂，一手狠狠地敲击着龙椅，那力度似乎要将龙椅震碎。
　　“还不快宣太医为狼主处理伤势！”话语刚毕，令狐伤独自一人朝着叶楠枫与苏陌二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苏陌背着叶楠枫，无法运用轻功，只能凭借着自己有力的双腿一路朝城门口的方向飞奔着。
　　“咳！”叶楠枫趴在苏陌的背上，剧烈地晃动使他忍不住又猛吐了一口鲜血。
　　苏陌被叶楠枫惊了个正着，他有些紧张地将叶楠枫箍得更紧，但依旧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楠枫！撑住，我们快出城了！出了城，咱们就有援兵了！”
　　苏陌眼看着快要逃出生天，而那城门也近在咫尺，内心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轻快。
　　刹那间，令狐伤竟翻身一跃挡在了苏陌身前！
　　苏陌急忙刹住脚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一个趔趄差点将叶楠枫摔下身来。
　　只见令狐伤举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苏陌的咽喉。苏陌竭力闪躲着，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竟已划伤了苏陌的脸。
　　“阿陌......放我下来......你先走......”叶楠枫有气无力道。
　　“你给我闭嘴！要走一起走！”苏陌头也不回地吼着。
　　可奇怪的是，令狐伤虽然招招紧逼，却也并非致命打击。苏陌有些猜不透令狐伤的想法，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正在毫无章法地四处逃窜。
　　他不愿意丢下叶楠枫，但他已经退无可退。
　　“呃！”苏陌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正中了令狐伤一脚，背上的叶楠枫此刻正与他一同仰躺在地。
　　令狐伤缓缓举剑，直逼苏陌喉头，冷冷道：“还有什么遗愿，说吧。”
　　躺在地上的苏陌和叶楠枫相视片刻，默契地一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贪狼......若欲嚼......”
　　“吾大唐血骨......”叶楠枫捂着胸口接着苏陌的话道。
　　“看来是没有遗愿了。”令狐伤打断了二人的话。
　　“那你俩就在黄泉路上相依为伴吧。”令狐伤冷笑道。
　　令狐伤将剑倏尔举起——
　　只听得“砰”的一声，兵刃相接，火星四溅——
　　“须得问过我手中长.枪！”
　　令狐伤本将精力全数放在苏陌叶楠枫二人身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毫无防备。他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
　　“将军......？”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点上，“杨宁”竟然亲自来为自己解围，苏陌显得十分惊喜。
　　“杨宁”执枪将苏陌与叶楠枫护在身后，怒目凝视着令狐伤，回应苏陌道：“你先快带楠枫走，宫外会有接应之人。”
　　“那将军您......？”苏陌有些担心“杨宁”。
　　“走！”“杨宁”回眸对苏陌命令道:“还不快走！”
　　苏陌一愣，赶忙答道：“是，将军......”
　　“雪月枪......？！”令狐伤瞠目结舌道：“你是......”——
　　“天枪，杨宁。”来者举枪答道。
　　趁着令狐伤惊愕失色的空当，苏陌服从了“杨宁”的命令，赶忙背起受伤的叶楠枫匆匆逃离。
　　“这怎么可能......血战天策那日，你就应该......！”令狐伤有些不敢置信。
　　“应该死了？”“杨宁”打断令狐伤道：“未能如你所愿，杨某真是惭愧。话不多说，出招吧，今日杨某要一雪前耻。”
　　今日竟在皇城再次见到“杨宁”，令狐伤心中虽有万分惊叹，却也未曾过多表露于面。
　　他本就是个寡言之人，听到“杨宁”都如此狂言了，便执剑朝着“杨宁”笔直刺出。只听他长啸一声，冲天飞起，手中之剑也化做了一道飞虹。
　　“杨宁”双臂举起雪月一振，已掠过了剑气飞虹。
　　令狐伤长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杨宁”当头洒了下来。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杨宁”高抬雪月枪，竟不偏不倚迎上了令狐伤的剑锋。“哐”的一声，剑与枪轰在了一起，冷刃相对，竟溅起了无数火星。
　　只见“杨宁”将枪顺势一甩，竟然将令狐伤的全力一击硬生生地轰得飞了数尺远！这还没完！“杨宁”不愿给令狐伤丝毫喘息机会，几个箭步冲刺上前，第二次挥起了雪月枪，好似一道光芒，闪电般地轰向了令狐伤！
　　令狐伤此时有些吃力地格挡着“杨宁”的攻击，就在此时，二人恰好四目相对。
　　隔着那张有些狰狞的鬼面，他同时也看清了“杨宁”的眼睛——那偏金黄的眸子泛着一丝不屑，更多的是欲杀自己而后快的愤怒。
　　怎么会有这样凶恶的眼神......这人，真的是杨宁吗？
　　“啊！” “杨宁”正是趁着令狐伤的片刻失神，奋力一击。
　　重击之下，令狐伤整个人呈旋转的姿态飞了出去，伤处的鲜血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竟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炫丽的弧线。
　　数招之后，令狐伤的剑虽还在手中，剑刃却已被“杨宁”的雪月枪折断！
　　“杨宁”伫立原地，静静地望着已然败下阵来的令狐伤。而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令狐伤也在静静地望着“他”。二人面上虽是毫无表情，但令狐伤心里明白，今日自己怕是要葬身于杨宁之手了。
　　常胜不败的自己，此刻竟是有败无胜！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死在杨宁之手，倒也不失尊严！
　　不过，哈哈哈哈！就算今日你杨宁杀了我，我也能让你为我陪葬！令狐伤想到这里，持剑之手缓缓垂下，静待“杨宁”的最后一击。
　　此刻，“杨宁”正拖枪缓缓踱向令狐伤。
　　突然，“杨宁”像是遭受了重击一般，浑身一阵痉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紧握雪月枪，以此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紧接着，竟开始大口大口地狂吐黑血！
　　意识到了什么的“杨宁”猛地昂起头颅，声嘶力竭地怒喝道：“令狐伤！你......！”
　　“哈哈哈哈！您这是怎么了，杨将军？”令狐伤虽是没有抵挡攻击的气力了，却也不住地狞笑着：“忘了告诉您，我这剑刃上，可是沾了剧毒呢。此毒会在人运功之时，渗入血液。方才杨将军大动干戈，这毒素怕是已经开始在将军体内蔓延了呢，哈哈哈！”
　　“你！你好卑鄙......！”“杨宁”心中怒火陡然升起，正欲举枪朝令狐伤刺去，却发现浑身疲软无力，奋力站起的身体再次倒下。
　　“快去支援令狐大人！”宫内前来支援令狐伤的狼牙侍卫恰在此时赶到，“杨宁”此刻的处境显得十分危急。
　　令狐伤已经被自己打伤了，现在，自己到底是该选择报仇，还是逃走？这两个选择让“杨宁”的内心十分煎熬。
　　“日后会有机会的。”
　　墨白昨日的话此刻在“杨宁”耳边响起。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有无数个机会来报仇。令狐伤，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会回来取你狗命！以祭奠我兄长在天之灵！
　　最终，在狼牙侍卫围上来之前，“杨宁”选择了“留得青山在”。于是“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逃出了皇城。
　　令狐伤其实也是在赌，毕竟自己也没有追上去的气力。所以看到“杨宁”的逃离，他反倒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刚刚面对着“杨宁”那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睛，他的内心竟也有了一丝微微的恐惧。
　　这“杨宁”，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啊。
　　望着“杨宁”有些模糊的背影，狼牙侍卫们请示着令狐伤道：“大人，还要接着追吗？”
　　令狐伤有些有气无力地摆手道：“不必了，日后会有机会的。”
　　杨宁，有朝一日，我定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待“杨宁”负伤回到营中之时已是夜里，众人见断后的“杨宁”也一并回到了营中，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大哥！”萧子衿第一个冲上来迎接着“杨宁”，有些紧张地问道:“大哥可否无恙？”
　　“并无大碍。”面对着萧子衿，“杨宁”总是会刻意拉开二人间的距离，“他”强忍着伤痛，故作轻松道：“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而已，一会让墨白姑娘来我帐中为我包扎便可。对了，楠枫怎么样？他好像伤得不轻。”
　　“墨白姑娘现在正在为阿陌和楠枫治疗，大哥您也负了伤，就让子衿为您包扎吧。”萧子衿说着就要上前搀扶“杨宁”。
　　“不用！”一听到萧子衿要为自己包扎，“杨宁”显得有些紧张，身子连连退却着，竟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不用！既然墨白姑娘还在给楠枫治伤，那......那我就等她忙完，再......再说......”
　　萧子衿靠近“杨宁”，歪头疑惑道：“可是我也懂些许医术啊，既然大哥只是受了皮外伤，何不让子衿先为大哥处理伤口？若是等墨白姑娘忙完，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呢，这样的话，大哥你的伤口说不定会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更加严重啊。”
　　“杨宁”一时哑口无言，身体再次自觉地拉开着与萧子衿的距离。
　　但好在墨白及时赶来解围：“子衿，将军就交给我吧，阿陌和楠枫他们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们伤的有点重，今晚就先麻烦你替我去盯着点吧。”
　　“这......好吧，那大哥就交给你了。”萧子衿有些不舍地走向军帐门口。
　　“子衿！”墨白突然叫住正欲离开的萧子衿：“你记得告诉外面的人，将军今日疲乏，需得好生休息，今晚谁也不能来打扰将军。”
　　“嗯？嗯......好。”萧子衿心中虽有一丝不解，却也应得干脆。
　　可当萧子衿正欲踏出门去之时，她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向“杨宁”，带着些许委屈问道：“大哥，一直以来，子衿都有一个疑问。您为何......从来都不愿正视子衿？是子衿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杨宁”被萧子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了个正着，“他”愣在原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墨白，仿佛在询问自己该如何回答。
　　“若是没有的话，那大哥可否......正视子衿一次？”萧子衿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次便好。”
　　萧子衿有些娇弱的语气让“杨宁”的内心为之一颤。
　　“他”有些无奈而又胆怯地对上了萧子衿清澈的眸子。
　　自从血战天策之日传出广威大将军的阵亡消息后，到如今已有大半年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曾像今日这般认真地注视过萧子衿。
　　“他”害怕，害怕萧子衿认不出自己。
　　但“他”更怕，更怕萧子衿将自己认出来。
　　原本早在心里作出决定的自己，总是会害怕对上那一双清澈无暇的瞳孔。
　　“他”怕自己动摇，所以“他”矛盾着，从来都不敢正视着她。
　　站在一旁的墨白，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可她作为局外人在此时也不便开口，只能在心里暗暗为“杨宁”捏着一把汗——千万不要被认出来啊，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啊！
　　半年多来，萧子衿的面孔第一次与自己近在咫尺。
　　可“杨宁”还是觉得自己与她相隔甚远。
　　隔了一整副这具名为“杨宁”的血肉。
　　萧子衿透过了那张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面具，大胆地注视着隐藏在其之下的那双感觉有些熟悉的眼睛。
　　但仅是过了一小会儿，“杨宁”竟也觉得时间过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了。
　　“果然，大哥您的眼睛竟也是金色的呢，真好看。”萧子衿忽然开口强笑道：“简直和阿啸一模一样。”
　　如果......
　　（如果......）
　　你不是这天下的杨宁......
　　（我只是你一人的杨啸......）
　　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