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百合]应不离》葫芦精三木

46、图穷匕见

　　“那就让我去！”
　　二人同时默契地说出了此话，这使得萧子衿不由地扭头看向了正抱着忠烈老臣颜杲卿遗体的“杨宁”。
　　可是隔着那张看起来有些狰狞的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神里尽是疑虑：“大哥你......？”
　　“杨宁”感受到了来自萧子衿的目光凝视，于是别过了脑袋，未曾回应她的眼神，用着不容争辩的口气道：“此等刺杀大计并非儿戏，由不得你如此胡来！我意已决，休要多言！”
　　“杨宁”撂下此话后抱起颜杲卿的躯体，将其轻轻交付于苏陌怀中，并嘱咐苏陌好生安葬颜杲卿，而后欲走出军帐。
　　“可是大哥......”萧子衿赶忙上前一步，大展双臂拦住了正欲离开的“杨宁”，斩钉截铁道：“您身上旧疾还未痊愈，我们又怎能让您去以身试险！大哥若不信任子衿，大可派其他信任之人来完成此次任务。只要大哥不亲自前去，子衿怎样都依您！”
　　“你......！”“杨宁”此刻显得有些无奈，因为萧子衿此刻像是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一般，她好像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她才不让她去执行此次任务。而且，如今作为“杨宁”的自己身上有着“还未痊愈的旧疾”是众人皆知的事，这个理由一出，相当于要断了自己去进行刺杀的念头。于是，“他”一时语塞，毫无反驳之力。
　　可是“他”也不敢去直视此刻正挡在自己面前的萧子衿，只能故作镇定，转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叶楠枫似乎看出了“杨宁”的为难，对于他而言，他本就不愿让萧子衿去冒这个险。如今，萧子衿既然向“杨宁”提出了这等要求，他觉得自己是时候，也有必要挺身而出了。
　　于是叶楠枫试着缓解气氛，主动向“杨宁”请缨道：“近段时间以来，都是由楠枫亲自与屠狼会和宫中内应联系，其中各个环节楠枫定是比在座诸位了解得更为细致。杨将军若信任楠枫的话，此番刺杀任务就由楠枫前去执行吧！”
　　“杨宁”听到叶楠枫此番言论，心中顿时升起对其的敬佩之情，可“他”依旧犹豫不决。这并非是不信任叶楠枫，相反的，是担心叶楠枫。
　　而叶楠枫心里明白，自己比不上杨啸在萧子衿心中的地位。
　　叶楠枫也当然清楚，哪怕自己在萧子衿身边呆得很久，萧子衿也绝对放不下杨啸转身投入自己的怀抱。
　　他现在主动提出执行这个任务，并不是想在萧子衿面前显示自己有多么英勇。
　　他也不是奢求萧子衿能够因为感动而爱上自己。
　　只是，他答应过“杨宁”的，要照顾好萧子衿。
　　所以，他愿意替她去。
　　哪怕回不来也没关系。
　　而一旁的苏陌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他见叶楠枫这个名剑世家的少爷都能作出如此英勇的举动，内心不由地豪情万丈：“将军，末将请求与叶公子一同前去，如此一来，我们二人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杨宁”见苏陌也向自己主动请缨了，这才定下心来。毕竟，苏陌对“他”而言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亲兵。于是“杨宁”顺势道:“好吧，刺杀任务就交付于你二人。”
　　“是，将军！”苏陌与叶楠枫抱拳回应道。

　　解决完了人选的问题，接下来就要做好刺杀前的准备工作了。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将这位忠烈的老臣好好安葬。正如苏陌所言:“为国捐躯之英魂，不应再受此等侮辱！”
　　待众人将颜杲卿大人与其子颜季明公子安葬好后，“杨宁”当即命令工匠要在三日之内打造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用以安放颜杲卿大人自行斩下的头颅。并且，叶楠枫与苏陌二人要以进献颜大人的头颅为由，借机接近安禄山，如此方可展开刺杀行动。
　　与此同时，叶楠枫也在与宫内眼线密切联系着，以保他与苏陌二人能够顺利进宫。
　　一切准备就绪，只需静候觐见之日。

　　进宫前一晚
　　墨白像往常一般准备去探望杨啸，可当她一进杨啸的军帐，见到的却是还未摘下面具的，此刻正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的杨啸。
　　“你来了。”杨啸这时正用手揉捏着一侧的太阳穴，她知道是墨白又来看自己了，头也未抬地说道。
　　“嗯，我来了。”墨白知道杨啸是在为明日准备执行任务的二人担心着，于是径直走向军帐左侧的茶几，熟练地为杨啸泡上了一壶热茶，随后将茶壶与茶盏端至杨啸的主桌之上。
　　杨啸端起茶盏，却忘了自己还戴着面具，正欲将茶水饮入口中之时，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忙乱地将面具扯下，叹了口气，强笑着对墨白道了一句“多谢”。
　　墨白对于杨啸的客套已经司空见惯了，她知道，其实自己与叶楠枫有些相似。只不过，叶楠枫是比不上杨啸在萧子衿心中的地位，而自己，是比不上萧子衿在杨啸心中的地位，所以，她也与杨啸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此时的她虽然已经没有了那种想要与杨啸在一起的强烈愿望，但是她依旧希望自己至少能够成为杨啸的至交好友。
　　毕竟，对于现在的局面而言，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见到杨啸真实一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杨啸放松自我的人。
　　也许成为一辈子的至交，也不错。
　　也许这样，自己才能够不留遗憾。
　　“谢什么，只是帮你泡了壶茶而已。”墨白回应着：“刚刚看你心不在焉的，可是还有什么心事？”
　　杨啸此时眼里露出了些许凶光，紧握着拳头，好似肯定又好似反问墨白道：“你说，觐见之时，令狐伤应该会出现在安禄山身旁吧。”
　　墨白听到杨啸这么一说，顿时对杨啸方才的反应恍然大悟。
　　原来，杨啸是对令狐伤害死杨宁将军的事耿耿于怀。而为了顾全大局，这次刺杀行动不能由自己执行。不能手刃仇人，心中愤慨怕是难以平息。
　　“日后会有机会的。”墨白隐晦地安慰杨啸道。
　　杨啸十分感恩墨白对自己内心想法的理解，于是闭上双目缓缓点着头，以此回应着墨白。
　　过了半晌，墨白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于是像往常一样提醒杨啸道：“记得戴上面具，到了睡前再摘。”
　　“墨白。”正当她走至帐门口之时，杨啸突然叫住了她，十分认真道：“莫要忽视了那些疼惜你的人。”
　　墨白听到杨啸这句肺腑之言，突然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她心里明白，是时候该放弃了。随后对着已经戴上面具的杨啸回眸一笑，故作玩笑道：“该被好好疼惜的人是阿啸你，本大夫才不需要呢。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呀，记得早些歇息，我这就先回去了。”
　　而当墨白走出“杨宁”军帐后，正朝着自己的军医帐走去之时，她恰巧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苏陌。
　　可奇怪的是，苏陌明明看见她了，却又好像在刻意避开她，接连几天都是如此。此刻，他依旧装作没看见墨白的样子，于是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苏将军。”这是墨白第一次主动叫住苏陌。
　　苏陌这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是墨大夫啊，墨大夫有何指教？”
　　“明日，还请苏将军万事小心。”墨白说完这句后便径直离开了，只留得苏陌还留在原地，激动不已。
　　“好，我答应你......”苏陌望着墨白的背影轻声道。

　　那日你吞吞吐吐，向我道别。
　　今日我主动靠近，为你祈愿。

　　觐见之日
　　由于叶楠枫在洛阳从未抛头露面过，所以他只需稍稍乔装改扮便可掩人耳目。而苏陌不同，前几日他刚从城门口夺下颜季明公子的头颅。虽然苏陌当时动作十分迅速，但是为了防止周边狼牙看守将其认出，墨白亲自为苏陌变更了妆容，将其打扮成了随从的模样。
　　二人终于来到了洛阳皇城的城门前，刚欲上前，守卫的狼牙士兵纷纷对其二人亮出兵刃:“站住，什么人！”
　　二人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赶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此时，一位好似领头人的狼牙武士走上前来，恶狠狠地对二人吼道：“你二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叶楠枫与苏陌故作恐惧地高声呼道，同时，苏陌高举着装有颜杲卿头颅的盒子，强忍着内心那股对狼牙贼子的厌恶，故作畏惧地对眼前的这个名叫尉迟瀚海的狼牙守将道：“大，大人，小，小的们是在前几日收到了皇，皇上的圣旨，今日特来此地将，将颜杲卿的首级进献给皇上的......”
　　尉迟瀚海一听是来进献颜杲卿首级的，当即变了脸色，大喜道：“哦？你们竟然取得了逃狱重犯颜杲卿的首级？这可真是大功一件啊！哈哈哈哈！”
　　“是啊大人，颜杲卿这老东西真是冥顽不灵，我好言相劝，想让他为皇上所用，他非但不听，还对我恶语相向。于是我心想，此人既然不能为我主所用，我定不能留他于世。这不，我现在将他的首级带来进献给皇上了。”叶楠枫故作谄媚道。
　　“哈哈哈！好哇，若是天下人能像你们这般识时务，那皇上一统天下岂不易如反掌！”尉迟瀚海被叶楠枫糊弄得开怀大笑，但随后他立刻严肃起来：“哦对了，皇上的圣旨呢，交出来让我看看，这样我才能让你们通行......”
　　恰在此时，一个太监急忙跑来，一面将“圣旨”呈给了尉迟瀚海，一面尖着那有些阴阳怪气的嗓子高声道:“狼主有令，宣汝觐见！”
　　与此同时，趁着那些狼牙侍卫不注意，这太监暗中打出了屠狼会的手势，与叶楠枫暗暗呼应着。苏陌这才知道，原来这太监竟然就是叶楠枫与屠狼会在宫中安插的眼线。
　　尉迟瀚海见“圣旨”在手，放松了警惕，这才放苏陌与叶楠枫二人随这太监进去。
　　当远离了那些守卫之后，这太监悄声说道:“待会进入皇宫之后，切莫喧哗，你二人要紧跟于我。”
　　“好，多谢公公了。”二人轻声应道。
　　“咳，你们也别谢我，我先前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如今，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最后积点德。”老太监连连摆手道：“如今安禄山那反贼正与诸位大臣商议要事，而你们现在亦获得了参与见证的机会，跟着我走，就能见到安禄山这个狗贼！”
　　三人愈来愈接近安禄山所在之地了，苏陌与叶楠枫的内心不禁开始紧张起来，尤其是苏陌，他捧着颜杲卿首级的双手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
　　“等你们到了皇宫，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放火，你们可要把握住这一纵即逝的良机，刺杀安禄山！”老太监此刻也有些愤慨，但还是不忘提醒苏陌与叶楠枫。
　　“多谢公公提醒，我们记住了。”二人认真回应道。

　　皇宫之内
　　“小人今日来此，特将逃狱重犯颜杲卿之首级献于狼主，愿狼主万岁，福寿无疆。”叶楠枫故作恭敬道，一旁的苏陌也跟着点头哈腰，双手将木盒高举过头顶。
　　坐在龙椅之上的安禄山此时笑得有些得意忘形:“哈哈哈哈！好哇，你们竟能将此等反贼作为礼物进献给孤，孤十分欣慰！来，快打开盒子，让孤一睹颜杲卿这个老东西的脑袋为快！”
　　苏陌将木盒上的盖子缓缓打开，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的安禄山瞄了一眼，见真是颜杲卿的首级后，表情显得十分愉悦畅快。只见他一拍龙椅，对苏陌与叶楠枫命令道：“好！既真是颜杲卿这个老东西，那你们就呈上来给孤吧！”
　　苏陌与叶楠枫终于有可以接近安禄山的机会了，于是他们按捺着澎湃跳动着的心脏，一步又一步缓缓地踏上阶梯，逐渐接近着这个祸国殃民的始作俑者。
　　正在此时，不知何人惊呼一声:“不好啦！着火啦！”朝堂之上的众人纷纷闻声循去，就连安禄山与令狐伤等人也是被这一声惊叫给吸引住了注意力。
　　二人心知，机会来了。
　　“安贼，受死吧！”二人在内心同时大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