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百合]应不离》葫芦精三木

45、颜氏忠良

　　“不过，上了战场的人，没有归期吧。”——
　　这句话此时正在萧子衿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
　　这句是曹雪阳曾经告诉杨啸，而杨啸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虽然杨啸是在自言自语，但萧子衿不是没有为这种事感到恐慌过。
　　她一面不知所措，一面又在心底里祈求着这一天不要来临。
　　亦或是......晚一点到来也好......
　　她真的不想跟杨啸分开，更无法想象自己和除了杨啸以外的人在一起生活。她开始惶惑地思考着：如果一开始可以选择的话，是不是......不在一起，其实会更好？
　　被“杨宁”扔在地上的匕首反射着冰寒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风霜也好似累了一般，渐渐地停歇了下来。
　　在这抔黄土面前，周围的世界是显得那么安静。
　　萧子衿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她抬起头来，看见了眼前的“杨宁”还有一地的鲜血。她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着“杨宁”惊慌失措道：“大哥！你的手......！”
　　萧子衿二话不说，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几根布条，有些紧张地抓住“杨宁”受伤的手用力缠上布条止血。
　　可此时的萧子衿又急又悲怆，强忍着有些崩溃的心态，给“杨宁”处理伤口的双手正不断地颤抖着：“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她眼睛一眨，眼泪又流了下来。
　　“杨宁”恍然回过神来，“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抬起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抹掉了萧子衿脸上的眼泪。随后，“他”捡起了被萧子衿扔在地上的衣服，有些笨手笨脚地给她套上：“傻丫头，你还真下得了手......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样做的话，阿啸会同意吗？”
　　“若是如此，她大概会恨死我吧。”“杨宁”接着道:“恨我这个大哥没能保护好她所爱之人。”
　　萧子衿不语，一边继续给“他”包裹伤口，一边依旧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答应大哥吧，好好活下去。”“杨宁”的语气带着些许乞求，“就当是为了阿啸，好吗？”
　　然而萧子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紧接着就听见“杨宁”一声惊呼，而后眼前一黑。
　　杨啸有些心惊肉跳地接住了软软倒下的萧子衿，随后，她低头悄悄在萧子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不能连你也一起失去了。
　　对不起。
　　杨啸在心里如是道。
　　而此时，叶楠枫恰好出现在了一旁的山坡上——他本来打算去探望萧子衿的时候，发现萧子衿不见了，而后才赶到了这里。
　　叶楠枫从坡上跑下来，见到这里一片血腥，萧子衿正昏倒在“杨宁”怀中，当即吓了一跳：“杨将军，子衿这是怎么了？”他又看见“杨宁”满手血红，继而关心道：“将军，您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杨宁”摇了摇头，稍稍查探了一下萧子衿的脉象后，释然似的叹了口气，随即对叶楠枫道：“楠枫，你把子衿送回去吧，她只是受了较大刺激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叶楠枫从“杨宁”怀中接过萧子衿后，见“杨宁”并无与自己一起回去的意思，有些疑惑道：“将军......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杨宁”头也未回地答道：“你先带子衿回去吧，我想在这陪会‘她’。”
　　叶楠枫见状，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得“杨宁”一人还在原地。
　　杨啸见叶楠枫已经远去后，在杨宁的墓前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只见她眼神黯淡，一手轻抚着眼前的黄土，一边眼好似自言自语道：“但愿我这样做是对的吧。”

　　次年正月，反贼安禄山在洛阳僭越称帝，国号大燕，年号圣武。

　　“将军，探子来报，常山城破，其守将颜大人之子已被安贼所害，而颜大人被俘，近日将被押至洛阳。”苏陌此时正向“杨宁”汇报着军情。
　　“杨宁”听后，颜色大变，将手上卷宗一拍道：“安禄山这等狗贼不过是营州一个牧羊的羯族奴隶，因窃取圣上恩宠，才有今日之势。纵使天子昏庸，又有何负于他，而致使他反叛朝廷？颜家世代为大唐尽忠，守大唐社稷数十载，如今颜大人陷于危难，我等岂能置之不理？”
　　苏陌一听，心中豪情顿涌，赶忙响应“杨宁”道：“将军，末将愿前去营救颜大人！还请将军下令！”
　　“杨宁”对苏陌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当即应下：“好，不愧是我府男儿，此次营救任务就交付于你，携带多少人马由你全权决定。但你要记住，此次行动，只可成功，不许失败。”
　　“末将明白。”苏陌领命之后随即离开了军帐。
　　苏陌刚出帐外，见到了正在照顾伤员的墨白，双腿竟不受控制般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苏陌毫无声息地走到了墨白身后，他此刻正有些木讷地站着。墨白并没注意到身后来者，这一转身便撞入了苏陌宽阔的胸膛。
　　“啊......”墨白被苏陌的铠甲硌得有些疼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苏陌见状赶忙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抱歉道：“对......对不起，墨大夫......”
　　“无妨......”墨白连连挥手:“苏将军有事吗？”
　　苏陌平日里极少与女子有过接触，面对着如此温文尔雅的墨白，他此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没，没事。我只是......正好看见墨大夫你在这，来打个招呼而已......今天天气不错，对吧......嘿嘿......我，我先走了啊，就不打扰墨大夫你了！”苏陌说完，未等墨白回应就转身大步离开，只留墨白还在原地一脸茫然。
　　天，我在说什么啊......苏陌啊苏陌，你怎么这么笨啊......
　　苏陌在心里如是痛骂着自己。
　　杨啸此时正好从帐中走出，见此情景，心中对苏陌所想了解了些许。她缓缓踱步至墨白身边，对其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墨白抬眼望去，见眼前之人是杨啸，于是温柔道：“是你辛苦了。”
　　语毕，二人沉默了一会。
　　墨白继而开口打破沉默道：“方才苏将军好像有话想跟我说，但是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是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能是特地想来跟你道个别，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杨啸一语道破苏陌心中所想。
　　“特地来找我？”墨白有些不解，“为何......？”
　　“也许以后你就会知晓了。”杨啸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离开。

　　狼牙牢营
　　虽然“杨宁”同意让自己随意调动兵马前去营救颜大人，但苏陌最终还是决定只身前去。
　　他来到狼牙大军的牢营外，悄悄杀死了两名守卫，处理好尸体之后，他换上了守卫的服装，俨然一副狼牙士兵的模样。
　　“啧，狗贼。”他强忍着对狼牙军的厌恶，在心里啐道。
　　尽管乔装改扮实属无奈，但眼下，没有什么事会比营救颜大人更重要的了。
　　他四处探寻，终于找到了被关押的颜杲卿。
　　颜杲卿此时就算被关在牢笼之中，也难以将他那份热血消磨殆尽，只见他用被铁链紧紧拴住的双手狠握栏杆，仰天大喝：“安史二贼！犯上作乱！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畅饮其血！”
　　苏陌不禁对颜杲卿心生敬意，他见四下无人，悄悄靠近牢笼对其道：“敢问可是颜杲卿颜大人？”
　　颜杲卿见苏陌身着狼牙军服，以为他又是安禄山派来劝降之人，斜睨苏陌冷哼道：“哼，又是一张新面孔！若然汝乃反贼安禄山派来劝降之鹰犬，颜某还是那句话，决不投降！你不必多费口舌！”
　　苏陌见颜杲卿误会了自己，赶忙解释道:“颜大人，我乃杨宁将军帐下副将苏陌，此番前来是奉杨宁将军之命，来此营救颜大人您的！”
　　颜杲卿敌意不减：“哼，单凭你一句话，叫老夫怎能信任你！”
　　苏陌见状，悄悄从怀中掏出天策府令牌向颜杲卿示意，颜杲卿这才恍然大悟：“看来你真是杨宁将军的部下......老夫区区残身，让将军冒险了啊！”
　　颜杲卿缓缓抬起头颅，眼神里依旧充满着正气：“老夫已是风烛残年，自知时日无多，越狱一事不提也罢！倒不如留在此地，临死之前安贼必来见我，或许如此还能臭骂这牧羊羯奴一顿！”
　　“颜大人......”苏陌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吾儿季明尚且年轻有为，但不知关押何处，如今不知生死......”颜杲卿此时已是老泪纵横，双手穿过栅栏突然紧握住苏陌的手：“还请将军相助，帮老夫找到吾儿季明，将他带出这个牢城吧！”
　　苏陌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正思忖着如何委婉地将颜季明已经死去的消息告诉颜杲卿。可他亦无法拒绝这高贵的老人，于是道：“颜大人，我本是奉了军令而来，若不能救您出来，我亦难以向杨将军复命。不如这样，您且换上这身狱卒官服，随我先逃出这牢营，我会护送您到溪北矿山，那里有我府接应之人，他们会送您去我军驻扎之处。之后我再为您去寻找颜公子，您看如此可好？”
　　颜杲卿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听到苏陌都这么说了，这才应下：“这......好吧，那就有劳苏将军掩护了。”
　　等到苏陌护送颜杲卿出了牢营，颜杲卿对苏陌道：“大恩不言谢，老朽这就去溪北矿山，与众将士会和，还请苏将军多加小心！”
　　苏陌抱拳作揖，随即与颜杲卿各分两路。
　　当然，苏陌知道颜季明早已被斩首示众，他甚至还知道，颜公子的头颅正被挂在洛阳城门口的柱子之上。
　　他来到洛阳城门口处，远远地观望着：“我既已答应颜大人来此寻找颜公子，就算颜公子已惨遭迫害，那我也要将颜公子的头颅带回去！为国捐躯之英魂，不应再受此等侮辱！”于是苏陌大展轻功，将颜季明的头颅夺下后便迅速逃离回营。
　　而当苏陌回营之后，“杨宁”一干人等早已恭候多时了。
　　“颜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想必对洛阳皇城的了解远比我们的多。若是颜大人能够为我等提供一些城中密道或者其他渠道，想必对我们刺杀安禄山的行动大为有利！不知颜大人，可有良策？”站在沙盘一旁的萧子衿俨然一副将领的姿态，刚刚进入军帐的苏陌见到这番情景甚至晃了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萧子衿像极了自己的杨啸师姐。
　　但是他同时也替师姐为萧子衿感到心疼。
　　真是苦了子衿了，纵使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她依旧愿意留在前线助天策军一臂之力。
　　可当颜杲卿注意到刚刚进来的苏陌以及苏陌手提之物后，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他用满是疑惑的眼神望向苏陌，苏陌虽是不忍，但还是带着些许悲怆，重重地点了点头。
　　颜杲卿在得到苏陌无声的答案之后，双眼神采顿时黯淡了下去，但这位忠烈的老臣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心中似乎已经决定了什么，无比坚定地看着众人:“良策当有！只要能刺杀安禄山这等反贼，我这半死之人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还请颜大人指明。”一旁的叶楠枫恭敬地问道。
　　“若想接近安禄山，实在简单，只需老朽我这颗头颅！”只见颜杲卿大义凛然地大喊，并以超越他年老身躯的速度拔出叶楠枫身侧所佩轻剑！
　　“颜大人！”众人纷纷惊呼，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位刚烈的老臣，竟当场自刎！
　　“杨宁”眼疾手快，上前一个箭步接住了颜杲卿缓缓倒下的身躯，眼里心里满是言不尽的崇敬与惋惜。
　　“我们决不能辜负了颜大人，不计代价，誓死刺杀安禄山！”苏陌义愤填膺地大喝道。
　　“事已至此，我们唯有继承颜大人遗志，刺杀成功，方可告慰颜大人在天之灵。”叶楠枫一面转移着沉痛的氛围，一面跟众人商量道：“宫中有个太监忠心未泯，作为协助刺杀的眼线加入了屠狼会。而且，我又予以重金贿赂了周边侍卫，或许，我们可以依靠他们来协助我们进宫刺杀安禄山。”
　　墨白接着道：“楠枫既已准备充分，那么现在只要选出刺杀人选便可。”
　　“那就让我去。”萧子衿与“杨宁”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