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百合]应不离》葫芦精三木

42、天枪不灭

　　杨宁此刻正倒在杨啸怀中，而安庆绪也不是没有听到杨宁方才所言，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怒视着杨宁，对其高声喝道：“什么？你......！好你个杨宁......你，你居然......！”
　　令狐伤却若无其事地蔑视安庆绪道：“你现在才发觉，未免太迟钝了吧。”
　　“令狐伤！你既早知此乃缓兵之计，为何不予阻止！”安庆绪朝着令狐伤颐指气使道。
　　可令狐伤却丝毫不为安庆绪的指责所动，冷言道：“哼，我方才也说了只想领教一番天枪杨宁的枪法，比试之外的事，便一概与我无关！况且，我令狐伤做什么，还轮不到汝个黄毛小儿来对我指手画脚！”随后令狐伤一挥衣袂，苏曼莎与部分狼牙军便识相地随其离去。
　　“你......你们！”安庆绪被令狐伤的行为气得说不出话来，待他召回些许理智，平复些许后，立即命令身旁尹素颜道：“尹统领，此时若不杀了杨宁，汝便更待何时！”
　　“属下谨遵少主之命！”尹素颜一听安庆绪的命令，当即乐得合不拢嘴了，对着杨氏兄妹举刀邪笑道：“哈哈哈哈，我早就想领教一下所谓的‘天枪’到底有厉害了！”
　　他缓缓地踱着步子，带着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一步一步地逼近着杨氏兄妹。
　　杨啸的虎目死死地瞪着尹素颜，握着枪身的右手暗暗地使了使劲。可杨宁却在此时费劲气力地握紧了一下杨啸抱着他的手，同时以眼神示意她赶快离开此地，随大部队一同突围。
　　杨啸怎么可能不懂哥哥的意图呢？从小到大，她无一事不听从于杨宁，也从未违抗过杨宁的命令。可偏偏这时候，她丝毫不愿听从哥哥的话。
　　她不再瞪着尹素颜，反而低下头去紧紧地抱住了杨宁。她在用行动回复着杨宁——我是不会走的。
　　你是我杨啸的大哥，是当年将我带回天策的恩人。
　　我这条命从被你捡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生是天策府的战士，死是天策府的战魂。
　　大哥，这都是你教我的，因为我是东都狼啊。
　　我是东都狼，生于洛阳，葬于北邙。

　　“咳咳......”杨宁此时在杨啸怀中猛地咳出一滩血，“可恶......这新伤旧患......竟要在这个时候发作了么！”
　　“哥！”杨啸原本淡金色的眼睛此时竟变得十分血红，可那倔强的眼睛却偏偏强忍着痛苦，愣是没让那在眼眶边打转的泪珠掉下来。
　　因为她知道，杨宁不会想看到她流泪的。
　　于是她终于将杨宁轻柔地放于地面上，随即再也抑制不住地站起了身，手中紧握长.枪，也不顾伤处还在流着汩汩鲜血，学着杨宁那挥枪的样子，硬生生地将枪横在了尹素颜面前，对其怒道：“狗贼若想取我兄长性命，须得问我手中这柄长.枪答不答应！”
　　尹素颜一看杨宁放弃了抵抗，只有杨啸还在逞强，于是斜了杨啸一眼后不由得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天枪陨落之时，便在今日！我尹素颜只要杀了天枪杨宁，天下武林也必为我的威名而震惊！哈哈哈哈......！”
　　杨啸可没有那个耐心等尹素颜笑完，朝着尹素颜劈头就是一扫。她心中想的便是速战速决，哪怕今日便会将性命交付于此地，在那之前，她也绝不愿让大哥杨宁再受半点委屈。
　　所以，她一开始挥枪便使出了傲血战意的精髓，尹素颜立刻便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战了七八回合后，尹素颜这才发觉，杨啸年纪虽小，使的这套枪法却深得杨宁等人的真传，圆熟自如，打了这些个回合竟无半点破绽可寻！招招致命，连绵不断，尹素颜直被杨啸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可恰在此时，狼牙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在杨啸明显占据上风之际，只听得“嗖嗖”两声，两支利箭便从狼牙阵营中射了出去，双双射中了正在与尹素颜激战的杨啸。所幸的是那箭虽射在杨啸胸口附近，却并不致命。
　　“呃！哈啊......！”杨啸虽身中两箭，但此时战得兴起，她好似一个不惧疼痛的战俑一般，一咬牙，“啪”的一声折断两支箭柄，反手一扬，两个狼牙士兵应声倒地。
　　“阿啸！”还在与狼牙士兵苦战的曹雪阳在片刻空暇之余看见杨啸中了冷箭，不由得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女声，“宁哥！”
　　急促的呼唤跟随着不停的脚步，来者正是杨宁之妻——刘梦阳。
　　她直奔着杨宁去，见他倒在血泊之中，赶忙将他抱在怀中，口中在不断地大喘气，同时还有些激动道：“宁哥！我要来助你一臂之力！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杨宁此时本就处于一个半昏半醒的状态，听见刘梦阳的声音他立马睁开了眼睛，但身上依旧软弱无力，他微弱地开口唤她名字道：“阳儿......？”
　　看见刘梦阳，他本应感动，可当时他已将刘梦阳安排在了突围的大部队之中，此时她又跑了回来，这不是枉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嘛！
　　于是杨宁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可以来此涉险！还不快走！不要管我了！”
　　此时的刘梦阳哪里听得进杨宁的话，在杨宁面前的她本就像个小女孩，这个时候显得更加“任性”了，她哭喊着:“我不走！当年我第一次下山历练，不慎落入十二连环坞之主宫傲之手，若不是你救了我，我如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世上！当年的海誓山盟就已经注定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此时此刻，我更不会弃你而去！”
　　杨宁有些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眉眼带笑道：“好......那我们今日便同生共死......”
　　尹素颜原本是被杨啸吸引着注意力，可听到了杨宁与刘梦阳这番肺腑之言竟心生妒意，不禁啐了一口道：“呸！尔等此番言辞真是令人作呕！看本统领怎么好好虐杀你们！”说完，便趁着杨啸受伤之际，挥刀就欲朝杨宁与刘梦阳二人砍去。
　　“狼牙妖孽看剑！”一阵低沉的男音随其主人从天而降。
　　只见来者身手矫捷，再一看那容貌也是相貌堂堂，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此人正是纯阳五子之一的祁进。
　　尹素颜见此人从上攻来，惊了个正着，慌忙举刀一挡，双手被震得直发麻。还未得片刻缓冲，祁进便接连朝尹素颜攻去。尹素颜原本与杨啸激战就已是吃尽苦头，若不是部下放冷箭伤了杨啸，只怕自己早就成了那枪下亡魂。此时祁进攻势又好似猛虎一般，接连不停，直将他打得连连败退。
　　“呵，狼牙妖孽，道爷我新悟出的剑招‘风雨满楼’滋味如何啊！”祁进见尹素颜招架不住自己的招数，并且还在气喘吁吁，不禁有些不屑地以剑指其道：“就凭你这丑八怪，竟也妄图杀害两位杨将军和我纯阳弟子！真是痴心妄想！”
　　尹素颜此时才觉得脸上一阵疼痛，伸手一摸，掌中竟然有血！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脸，对祁进喝道：“你！可恶......你这混蛋竟敢刺伤我精致无比、滑嫩之极的肌肤！”
　　祁进冷笑一声，连尹素颜都懒得看，双指一抹剑道：“怎么，嫌不够？难道你还想再受道爷我几剑？”
　　“尹统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宰了他们！”观战的安庆绪终于按捺不住地嘶吼了出来。
　　但此时，留下断后的将士们纷纷聚拢至一处，将杨宁与刘梦阳二人挡在身后。杨啸则与曹雪阳、祁进等人并肩而立，站至众人最前端。
　　“阿啸！”
　　“曹将军！杨将军！”
　　众人身后传来了杨啸熟悉的声音，杨啸应声回头一瞧——竟是叶楠琛、南宫崎、墨白，还有小七等人前来援助他们了！按原定计划，当他们纷纷完成自己所担任务以后便要伺机突围，随大部队一同在城外会合，可此时他们怎么会......？
　　杨啸心里一阵惊喜一阵担忧，对着军医墨白就是一顿责问，“不是让你们按照计划行事吗！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是见你们迟迟未在约定时限之内与我们会合，我们担心你们会出事，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小七抢在墨白开口前先行回答，微微嗔怒的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是对天策断后众将的担忧。
　　“好！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与狼牙战个痛快！”杨啸将枪高举过头顶，激励着身后的众位将士。
　　残留的将士们也在此刻被激得斗志昂扬，纷纷响应道：“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就连江湖义士们也被气氛所感染着，也开始学着将士们的样子高呼道：“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安庆绪此时有些慌了神，先前由于令狐伤的离去，此时身边所剩兵力也寥寥无几。虽然这兵力不足以踏平天策府，但他原本以为对付这些天策残将也是绰绰有余了，于是没将刚才的种种对阵放在心上。可眼下，这天枪残部不仅还斗志未泯，连先前那些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都还在此刻赶了回来，他的心里开始发慌了，开始拿不定不主意了，同时也在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与他们血战到底。而且，就算攻下天策府，万一自己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主，这天策主力已经突围，我们在此与他等残部周旋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先撤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少主！”满脸血污的尹素颜捂着脸对安庆绪劝道。
　　安庆绪似是找到了一个台阶，赶忙答应下，临走之际还不忘对众人显个威风，“哼！这次算你们走运，本王这就返回大营，调兵遣将来灭了你这天枪残营！”说完便携军队慌乱撤出了天策府。
　　众人才不顾安庆绪离去之时的模样有多狼狈，反而不约而同地将杨宁将军与刘梦阳围了起来，顺便也给杨啸和墨白让开了道路。
　　墨白“嗵”地一声扑在杨宁身边，她使出了自己平日里最快的速度，十分迅捷地将杨宁的伤口检查了个遍。可当她检查完伤势，再听了一下杨宁的脉搏之后，那种失望夹杂着难过的表情便在她的脸上无法掩饰了。她神色暗淡地放下杨宁的手，一直低着头，丝毫不敢去看杨啸的表情。
　　杨啸知道，墨白是万花弟子，主修离经。作为天策府的军医，不得不说她的医术十分高超。
　　杨啸也知道，墨白这一系列举动意味着什么。她此时正跪在杨宁面前，张着口却失了声。她的泪凝聚在眼眶周围，此时正处于一个随时都可以决堤的状态。只不过为了承诺杨宁当年的那句话，她愣是从那时开始，直至今日也不曾流过一次泪。
　　“阿啸......”杨宁朝杨啸虚弱地抬起手，杨啸赶忙会意地用双手攥住了兄长的手，没想到杨宁竟接着道：为兄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阿啸不敢忘！阿啸都记得！我东都之狼，只流血，不流泪......”杨啸这时才明白那种忍着眼泪不让它掉落的感觉有多让人难受，心脏明明疼的快要爆炸了，却还得花心思去控制决堤边缘的眼睛。
　　杨宁有些欣慰地点着头，接着，那只与杨啸相握的手忽然间用力紧了紧，另一只一直紧握着雪月枪的手也在缓缓抬起着。
　　他将雪月枪用力交到杨啸手中，同时瞪大了眼睛对杨啸严肃道：“阿啸你可要记得......我杨宁可死，这天枪......不灭！我要你......替我好好守住这大唐......！还有阳儿与天策府的兄弟们......就托付给......你了......”
　　“宁哥！”
　　“大哥！”
　　“杨将军！”
　　众人惊呼，心中虽是知晓最终结果，却还是最不愿看到这一幕。
　　杨宁话语刚毕，那只紧握着雪月枪的手便逐渐松了下去。
　　刘梦阳俯下身子，双手死死地抱住杨宁渐渐冰冷的身体，口中不住地唤着杨宁，“宁哥......”
　　天枪残营的将士们见将军归西，纷纷持枪单膝下跪，对天悲怆地高呼着：“将军，一路走好！”
　　一旁的江湖侠士们也学着天策将士们的样子，朝天悲痛地高呼。
　　当众人与嫂嫂刘梦阳皆在痛哭之时，唯独杨啸还未哭泣。
　　她看着那个当年将自己捡回来的大哥，那个授她武艺，平日里对她严格要求的大哥，那个十分疼爱自己的大哥，那个被封为壮武大将军的大哥......
　　她此时正仔细地端详着他，可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杨宁可死，天枪不灭么？
　　哥，你说什么笑话呢，我这条命都是你捡来的啊。
　　可为什么偏偏老天要作弄我们，为什么偏偏夺了你的性命......？
　　该死的，其实应该是我啊......
　　忽然间，杨啸抬起头，她的两颊终于流下泪来。她痛哭着的嗓子紧接着就失了声，然后立刻又变成了长嚎。此时的她就像一匹受伤的狼，当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在旷野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伤。
　　众人见杨啸终于放声大哭，纷纷停止了哭泣，静静地候着她。
　　但仅过了片刻，杨啸便停止了那好似野狼哀嚎一般的哭泣，她问众人：“方才我大哥所言，你们可曾听清？”
　　“听清了。”众人答道。
　　“我大哥说:‘杨宁可死，天枪不灭。’可我却不这么想！”她手持着杨宁最后一刻交付于她的雪月枪，似是笃定了什么似的，迅速起身命令天枪残营道：“你们都要给我记住了，今日一战，我大唐的壮武将军不仅未死，并且还在好好地活着呢！”
　　“这......？”众人不知杨啸何意，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叶楠琛都不能猜得透杨啸此时的心思。
　　“不要管那么多，你们只需记得，今日一役......将中殁者唯我广威大将军......杨啸一人......仅此而已，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