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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颍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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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毓见他不说话,也就没再逼问下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无权干涉什么。
正走着,他突然眼前一亮,喊道:“前面有卖糖蒸酥酪的,我最爱吃啦!快走走走!”
红霖鄙夷乜了他一眼,“你慢点!又跑不了,你急什么?”
明毓一阵风欢呼跑上前,屁股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喊道:“老板!一碗糖蒸酥酪!”
红霖规规矩矩坐他旁边,奇道:“你怎么只点一碗,不是有两个人吗?”
明毓嘻嘻笑道:“一碗就够了,这东西甜腻得紧,我一个人一碗都吃不下去,只算是尝尝鲜儿就够了,咋们共吃一碗,小红儿你可不要嫌弃我啊!”
红霖神色有些不自在,又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随你便!”
不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糖蒸酥酪就端上了桌,里面只放了一只勺子,红霖的视线在那勺子上停顿了一下,便当做没事人一样别过了眼。
明毓挖了一勺酥酪,凑到嘴边吹了吹,殷勤堆笑把它送到红霖面前,“来,你先吃,不烫了。”
红霖一愣,看了一眼勺子里左右晃动的软绵酥酪,又抬眼去看明毓灿烂如烟火的笑容,只觉心跳有些狂乱,掩饰道:“你先吃。”
明毓也不扭捏,张口就咬了下去,一口含住吞了下去,嘴里发出了畅快的吼声,接着,他又照着刚刚挖过的那一角,又挖了一勺吹了吹,凑到红霖面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喂的动作有多么煽情,“来,吃吧,很好吃的,保证不骗你。”
红霖嘴唇翕动,白嫩嫩的小脸染上了浅浅酡红,慢慢将小巧粉嫩的嘴巴张大凑了过去,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就着明毓的手一口咬住勺子,把酥酪吞了下去。
他舔舔嘴角,评价道:“嗯,还不错。”
明毓满心欢喜,吹嘘道:“我小时候我娘经常做糖蒸酥酪给我吃,吃过这么多家的,我就觉得我娘做得最好吃,无人能及。”
不多时,他俩儿你一口我一口就把这一碗糖蒸酥酪给吃得精光。
这之后,明毓就像只饿鬼,狂风卷境把整条街吃遍了,犹嫌不够,还要吃一碗阳春面,红霖连忙拉住他,摸摸自己早就胀成皮球的肚子,有气无力道:“我已经吃不下了。”
明毓收住自己饿鬼的势头,挠挠腮帮子,笑道:“有了,咋们去看月亮!消化消化残食。”
红霖抬眼望了望天,繁星依旧璀璨,只不过街市两旁的铺子已经开始打烊了,对他讲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明毓怂恿道:“现在还早得很呢,颍川的月亮又大又亮,美极了,不看白不看,既然来都来了,那肯定要一睹良辰美景了,红霖你就不要那么扫兴啦。”
红霖依旧沉思不语,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感觉,明毓总觉得他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虽然可能会想一会犹豫一会儿,红霖最后一定会在自己的软磨硬泡之下屈服的。
果然,红霖凝思了一会儿,便张张嘴巴,低声说了一声“好”。
明毓笑逐颜开,兴许是印证了他的猜测,所以觉得满意又兴奋,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在手里上下掂量了几个回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的酒铺吊几壶酒喝喝。”
红霖目送他远去,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孤寂感,他沉下脸绞弄着自己的红色衣角,直到把它绞出了褶皱。那家酒铺离他现在站的地方并不远,只要他抬头远眺,就可以看到明毓的白衣,忽然,他不经意瞥到角落里有几个妙龄女子一边朝着明毓的背影吃吃笑着,一边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眼睛里尽显小女儿的娇羞妩媚,红霖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心里也生起了一股闷气,那几个肤白貌美的女子觑见了红霖的视线,粉面微怔,遂轻移莲步,缓缓朝他这边走来了。
红霖心里戒备起来,几个女子调笑道:“小公子,酒铺前的白衣公子你认不认识?我刚刚还看见你们一起来的。”
红霖沉默不语,脸色不怎么好看,腮帮子也憋得鼓鼓的,算是默认了。
那些女子轻摇蒲扇,朱唇噙笑:“即是这样,小公子你就帮我们传传话呗,去问问那个白衣俏少年郎今晚有没有空陪我们游游船,吟吟诗啊?”
她说完边上另外几人也在欢声笑语附和着,红霖被她们围成了一团堵住了,小脸红红的,整个人僵得像块铁板,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他低低说了句:“他……晕船,而且不会吟诗……”
那些女子听了也没觉得什么,再说她们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想和他游游船,吟吟诗,又笑道:“没关系的,你就去问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我们就想和他玩一玩,闹一闹就罢了。”
红霖终于忍不住了,好不容易颤声说出了口,“他,他……已经结亲了……”
众少女听闻此话不欢而散,嘴里抱怨道:“切,我还以为是个雏儿,没想到年纪轻轻就结亲了,走罢走罢,真是没趣。”
明毓提着两壶酒,正看见几个女子从红霖身边离开,心下好奇,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可又想到红霖还这么小就身负招蜂引蝶的潜质,总有种输了人生的蹉跎之感。
走上前问道:“红霖,她们和你说了什么啊?”
红霖从刚刚开始脸上就染上了红晕,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这副样子有些不正常,他背过明毓,声音平平淡淡:“没说什么,别多废话快走吧。”
红霖越是说没什么,明毓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又看见红霖这红得像个苹果的小脸蛋,这猫腻说不准还大着呢。
他一脸痞样揽着红霖瘦小的肩膀,语气软绵绵的:“红霖,你就告诉我呗!你不说出来我真的会被憋死的,三天三夜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最后肯定会因为忧思成疾猝死的!”
红霖怒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明毓哑了声,真觉得老大没意思,逗他他又什么都不说,还不如找几个小姑娘逗逗趣儿,小姑娘家家你撩拨她她还能咯咯娇声笑几句,红霖嘛,一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木头,没有好脸色,真不知道自己是无聊到何种程度才会巴巴赖上了他。
明毓自个儿在心中哀叹了一声,也就快步上前和红霖并肩一起走了,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红霖的脸色,总觉得,他紧闭的薄薄嘴唇似有似无扬起了一个微微的弯度。
屋檐之上,星斗满天,明月当头,夜风徐徐,清凉惬意。
明毓对月把酒言欢,他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也是个半大的成人,而且平时里浪惯了,就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想着尝试一下,当然喝酒也在这一列之中。
红霖盘膝坐在他的身侧,静静看着他喝酒的侧脸,明毓一袭白衣,鲛绡纱衣薄如翼,冰蚕外褂丝滑如水,夜风把他的衣袂舞得悠扬,仿若一帘幽梦。红霖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又开始狂乱不受控制,他十分讶异自己的这种情绪,说不明道不破,这是他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明毓酒至酣处,就开始发酒疯,手舞足蹈唱了一段小曲,“旧霓裳,新翻弄。唱与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万古无穷……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红霖侧耳聆听,凝神道:“这是什么曲儿?”
明毓把酒壶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开怀笑道:“长生殿,我以前同你说过的,当时你理都不理我,叫人家伤心了好长时间呢!”
红霖道:“它讲的是什么故事?”
明毓朝他勾了勾手,笑道:“有悲有喜,抛却悲的不谈,喜的差不多讲一对悲情男女之间的故事,他们约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其实明毓自己都不甚了解,他只是偶尔听乐安城乐坊间唱过这一段,唱词是记住了,但是其中意味他并不是很能理解。
“挺好听的。”红霖几不可闻说了一句。
明毓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巴拉巴拉又没完没了说了一大堆,“乐安城湖多山多,可好玩了,你什么时候去玩,我带你去划船钓鱼,射箭打猎,喝乐安百姓亲自酿的黄酒,去看乐安城夜市的繁星璀璨,照耀万里长街,还要去乐安城最大的声乐坊,听最悠扬动人的琴声,玉珠走盘的琵琶声,还有舞姿曼妙美若天仙的舞姬……”
明毓说了一大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话头,夜风有些大了,把他的发丝扬起,发尾悬吊着的十只银铃却并未响动,红霖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你的缎带是什么宝贝?难道也和我的一样是缚剑索吗?”
明毓高深莫测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笑道:“这可不是什么缚剑索,这是我们明家祖祖代代传了几百年的宝贝。”
红霖被他勾起的求知欲,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什么宝贝?”
明毓道:“我这缎带名叫十铃羽纶,物如其名嘛,就是缎带之尾结了十只小铃铛,但是,这可不是普通的铃铛。”说及此处,明毓故弄神虚顿了顿,又道:“这十只铃铛一般情况是不会响的,听我娘说,只有等到我遇见命定之人,与她心意相通的时候或是我遇见生命危险的时候,十只铃铛才会响。”
“不过……”
红霖:“不过什么?”
明毓:“不过,这铃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即是命定之人,那就是要白首偕老,同我养育子女之人,所以也只能是女人了,但是我的十铃羽纶却不是以男女辨认。只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与我心意相通,二是拥有阴体,这样的人才会听见铃声,是不是很神奇?”
红霖道:“倒是有点意思。”
明毓道:“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子上了,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红霖讶异,面对着他,“什么秘密?”
明毓道:“此铃具有千里传音的作用,如果有一日我与我那心上人分离两地,就算两地隔了天涯海角,万水千山,我那心上人照样可以听见我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