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杏雨》彼鲤之秋

32、颍川六

　　淡淡的檀香味充斥在身旁，花梨大理石案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山珍海味，明毓吃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辨不出一点滋味。

　　如果谁在你吃饭的时候一直满脸春光荡漾望着你的脸，恨不得一口把你撕碎吃进肚子里，而且对方还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明毓相信，是个人都吃不下去饭！

　　红霖正襟危坐在一旁，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不一会儿，就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在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美。

　　小美是他大哥养的一只白色波斯猫，张着十分讨喜的面庞，毛色艳丽，身材臃肿，远看看不出腿儿和头。

　　似乎也为了满足他大哥那点爱好，所以就取名小美了……

　　红霖弯腰把它抱在了怀里，喂它吃了点东西，那小家伙得了便宜卖乖，十分嚣张趴在红霖怀里打滚撒娇，也不准备下来了。

　　明毓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两团团子，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可爱。

　　红世云见明毓半天不动筷，便亲自夹了一块鱼放进了他的碗里，笑容当真醉人，“明公子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明毓心里苦啊，红世云笑容真是有种魔力，让人很不好拒绝他。明毓夹起那块鱼肉，看了看，立马塞进了红霖碗里，一副十分老道的样子，“来，小孩子多吃些，听人说吃鱼会变聪明。”红霖你可得够聪明，前车之辙，后车之鉴，以后可不能学你大哥，不然你梅山派可就要断子绝孙后继无人啊！你家祖宗都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你。

　　明毓眸中眼波流转，朝着红霖挤眉弄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体味自己话中深意。

　　红霖定眼看着他碗里翻了两翻的鱼肉，朝他不快瞪了一眼，随即便夹起那块鱼毫不犹豫送进了小美嘴里……

　　“……哦豁”

　　这块鱼肉也算是寿终正寝，觅得了个好归宿……

　　见二人你来我往的小动作，红世云尴尬又不失礼貌笑了笑，握了握明毓放在桌子上的手，十分正人君子问道：“敢问明公子，何故只身在我梅山派？真是让鄙人好不惊讶！”

　　明毓惊吓得一下子抽出来，脊背冷汗连连，反过来虚握住红霖放在桌上执筷的右手，想平复一下现在被人操了的心情，浑不知，红霖非但没有给他整理心情的空闲，还扬起被他虚握住的那只手握拳狠狠往他手上砸去！

　　好痛！！！

　　也没多严重，就桌上菜汤洒了半罐子出来了，一表人才的红世云下巴终于掉下来了，明毓抬手发现差不多已经镶嵌进桌子里面了，他敢肯定，这下面还印了一个巴掌手印，关键还没有痛觉，不会是废了吧，呜呜呜……

　　欲哭无泪，明毓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佯装不甚在意甩了甩肥了一圈的红肿左手，缓缓转过脖子，响起了咔嚓声，朝着红霖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算你狠！”

　　红霖很是随意瞥了他一眼，遂低下头继续梳理小美的毛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明毓一边忍痛抽噎了几声，一边强撑起笑容，皮笑肉不笑回道：“碰巧！完全碰巧！这不前几日来颍川办案么，公事之外抽着空儿去膜拜了一下颍川的繁华街市，没想到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偏偏让我遇见了红！小！公！子！”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了，最后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肚子里坏水儿在欢腾叫嚣，又道：“红公子幼弟对我是一见钟情，啊呸呸呸，是一见如故啊！死活不撒手非要拉我去梅山派做做客，我这不是没办法……啊，痛……”

　　他说完就一面眼睛含泪弯成一条缝儿，一面端庄优雅揉了揉膝盖，朝着红世云牵强笑道：“呵呵，坐久了，这膝盖都麻了。”

　　红霖，你是打我打上瘾了是吧！我的手都没知觉了，你还不放过我的腿！要是残了我找你梅山派要媳妇养我一生！

　　红世云微讶：“红霖啊，平时看你喜怒不形于色，甚少与别人来往，原来私下也是个喜好交美……咳，喜好交友之人啊，为兄欣慰。”

　　红霖闷声不响，一心一意梳理着小美的毛发，明毓离得近，都可以听到发根脱落的撕拉声，登时全身寒毛倒立，默默心疼小波斯猫，忙打圆场道：“啊，对了，红霖，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逛吗？再不动身这日头就要降下了，不要耽搁时辰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明毓说完就推搡着红霖脚下抹油往外赶，只想早早离开这座美人病的修罗场！

　　身后红世云唤了一声，“明公子，慢着!”

　　明毓心一沉，僵硬转过头，嘴角抽了抽，“世云兄还有什么事儿吗？”

　　红世云款款走至他面前，站定望着他，明毓突然有一种被人压迫的危机感，慌乱下咽了咽口水，红世云慢腾腾伸手，自他嘴角上捻下一粒饭粒，笑道：“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美人既离，鄙人自当远送。”

　　明毓被这句酸溜溜的话激得浑身一寒，忙打住道：“不劳驾，不劳驾，我这皮糙肉厚肠子黑的，真不敢劳烦红公子薄幸，告辞，告辞！”明毓一话一退，话说完了人差不多已经溜之大吉了。

　　出来这一路上，明毓时不时拿眼去瞅红霖，瞅完哀叹一声，接着再去瞅，最后砸吧着嘴，叨唠道：“红霖，呀呀呀……”

　　红霖板着脸，脸色不怎么好看，冷冷道：“你嘴被我大哥摸抽筋了吗？”

　　明毓被这句话哽得说不上话，总觉得红霖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气结道：“我这是在心疼你！小小年纪，肩上之任重泰山，可怜，可怜啊！”

　　红霖恼怒道：“你又在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明毓凑他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红霖脸有点红，支吾道：“你问这个干嘛？”

　　明毓道：“你回答就好了，我没别的意思的！”

　　真没别的意思，就想先问问，要是有那是皆大欢喜，没有的话，介绍老婆给红霖这一光荣事迹就揽在自己身上好了，千万不能让红霖深受其大哥美人病之害！

　　红霖撇过脸，简洁明了道：“没有！”

　　明毓拿着指头指着他，一副我看穿你了的猥琐样子，笑道：“我知道你有，你就别骗我了，你那点小伎俩怎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红霖茫然道：“你知道什么？”

　　明毓道：“我知道你暗恋一个人，此人与五符派有关，同你在患难之境相遇，我说的是也不是？”

　　明毓心道，红霖你就老实乖乖承认吧，就你看亘香的小眼神，还真把明眼人当瞎子糊弄呢！

　　红霖嘴巴微张沉默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你想多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还要不要逛！再不走我就不奉陪了！”

　　明毓拦住他道：“等等，梅山派有什么好逛的，我带你出去玩儿，颍川夜市很繁华的！”

　　红霖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明毓这个大老粗连拖带拽给拉出了梅山派。

　　满天繁星挂上，颍川的夜市才算开始，街市两旁张灯结彩，各种小摊高声叫卖着，有卖菱粉糕的，也有卖栗子酥的，还有卖各种胭脂水粉小玩意的。行人摩肩接踵，车马飞驰而过，喧闹极了。

　　明毓眼见前头巷子拐角处有卖糖葫芦的，兴冲冲拽着红霖跑上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朝那戴着帽儿的老板说道：“老板，两根糖葫芦！”

　　“好咧！”

　　明毓一边把几块碎银子塞进卖糖葫芦的老板手上，一边接过两串糖葫芦。

　　红霖被他拽得衣裳都乱了，甩开他的手，自个儿整理起凌乱的衣襟。明毓把糖葫芦朝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拿着！”

　　红霖看着正流着浓浓糖浆的糖葫芦，怔讼了一会儿，接过了。明毓看他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拿着一串红色糖葫芦，真是可爱的要紧，最后又朝那老板叫了一声，“老板，再来一串！”

　　红霖道：“你还要吃？”

　　明毓露齿而笑，接过那一串糖葫芦，又塞进了红霖的另外一只手上，笑道：“给你的！”

　　现在红霖两只手都拿着糖葫芦，有些为难不知道先吃哪一串。明毓心道，这种童稚懵懂的样子才符合他的年纪嘛，最后没完没了了，“老板，再来……”

　　红霖忍无可忍，皱眉怒道：“你还要！我现在没手拿了！你想让我拿头顶着吗！？”

　　明毓没意思摸了摸鼻子，又是灵光一闪，“我带你去玩儿别的！”

　　红霖似乎已经对他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情习惯了，他爱拉就拉吧，只要不把自己的衣服弄乱了就行了。

　　他俩儿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享受着手中又甜又涩的糖葫芦，明毓歪头笑道：“怎么样？很好吃吧？”

　　红霖似乎对边走边吃东西还不怎么习惯，而且他手中还有两串糖葫芦，有时候顾此失彼，这边舔了一下，也想着把那边也舔一下，来来去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吃掉多少。

　　“还行。”

　　明毓见他这副笨拙的样子，一般人糖葫芦不该是一口咬下么，问道：“红霖，你以前没吃过这个吗？”

　　红霖淡淡道：“没有。”

　　明毓吓得差点脚下一个趔趄，不可思议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糖葫芦都没吃过！颍川满大街都有卖，这不可能吧？”

　　红霖道：“我平时很少出门，多数是在家里练剑读书，就算来颍川街市，也只是巡逻而已。”

　　明毓道：“梅山派上上下下多少人口啊，怎么就轮到你这个直系子弟巡逻？”

　　红霖不说话，也没有再去舔糖葫芦，只是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