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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颍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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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毓嘴里衔着一根草,悠闲无比跟在红霖身后,红霖乌漆发亮的青丝被一根红绳在发尾仔细绑着,这条红绳两头垂着红色流苏穗儿,他记得,上次二人大战藤妖的时候,红霖就是用它来召唤出那把剑身通红的诡谲宝剑的。
这种法宝他以前听夏凉风讲过,想必就是缚剑索无疑了,只是红霖的这根缚剑索估摸着该是上上品,不然也不会缚住那把强大无比的剑,明毓越想越好奇,索性去问主人了。
明毓:“红霖,你那柄宝剑叫什么名字?”
红霖:“红霖。”
明毓:“什么?”他有些好笑,“你不会这么自恋吧?给剑取名字都要随自己的名字?”
红霖低声道:“不是,红霖本来就是那把剑的名字,我的名字不过是随那把剑而已。”
明毓嘴巴微张,“哪有这么随便的,你爹没给你取名字吗?”
红霖声音十分平静,毫无波动,“没有,我直到五岁的时候才有自己的名字,而那一天也正是我爹赐这把剑给我的时候。”
明毓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五岁才有自己的名字,难以想象他五岁之前别人都怎么叫他的,而且,老实说,明毓心里总觉得红甲仁真的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小儿子。百家论剑那次,比赛之前未能给红霖受礼,他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除非他不想。
可是没道理啊,他梅山派八百辈子才能盼来这么一个天生灵力的儿子,如此天赋异禀,以后在五大除妖门派里,那肯定是前途无量,难以预知,红甲仁为人趋炎附势,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么一个天赐的宝贝儿子不待见。
二人行了一阵,明毓左右张望了一眼,奇道:“这里不是梅山派大门啊?”
红霖道:“我爹吩咐说,我走侧门就好。”
明毓心里堵塞,小心问道:“红霖,你爹是不是不爱你啊?”
红霖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道:“我爹……也是为我好吧,他让我走侧门许是为了让我清心修炼罢,少年人心系天下,本不该为这点鸡毛蒜皮事情计较。”
明毓道:“你看,你自己都说了‘许是’。”
明毓没有说下去,红霖也就沉默了,第一次二人之间氤氲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明毓跟他进了侧门,看门之人见到红霖也只是询问了一句去了哪里,便没说多余的话,可这是一宿未归啊!幸好红霖身怀绝技,难道就就不怕他遭遇不测吗?
上行下效,就是这个道理。明毓突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小,因为一直修炼不出灵力,一段时间成了派中弟子的笑柄,他爹虽然舐犊情深,但是家派规矩不能罔顾,除了对他严加约束,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遭受着别人的欺负,后来,连自家奴仆也开始对他也毫不客气。因为各大家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直系子弟愚钝无能,家派也会依着规矩把掌门之位传给外戚或是门派大弟子,所以那些人才会对自己如此刻薄。
红霖引他绕了好几个圈,才到了一处荒凉僻静的院子。
红霖道:“这里便是我的住处了,你若是想在这里修养,之后几天就和我一起住这儿了。”
明毓举步打量这个院子,看上去虽然不破旧,但是太过安静了,与他们来时经过的几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建筑完全不同,而且此处地带十分偏僻,一般人也不会来这儿。
这之后几天,明毓就后悔了,当初脑子肯定进水了才会跟红霖一起来梅山派!
红霖每天听到晨钟便起床,起床后梳洗一番就开始晨读,吃过早饭后又开始读书,一直读到午饭端来的时候。你以为这就是他一天刻苦生活的所有,那就大错特错了!吃过午饭便开始练剑,练到日头西垂,练到自己满头大汗提不起剑的时候,他才会歇下来吃过晚饭。夜晚沐浴完毕,便又耗进他的书房,秉烛夜读,读到三更半夜,附近只剩下他这一纸窗的烛火。
红霖这处院子伺候他的奴仆只有他奶妈一个人,红霖吩咐她为明毓打扫出一间客房,暂且让他住着。
这几日,明毓算是闷坏了,红霖就像个只会读书练功的木头,除了这件事,什么都不干。
这一日午后,红霖照常在院子里练剑,红霖舞剑的样子十分好看,灵动流畅,颇为养眼,若是他身形再修长些,那肯定更撩人,反正明毓是这么想的。
明毓托腮坐在庭下石阶上,眼神随着他舞剑的动作游走,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找不到比看红霖舞剑更加有意义的事啦,堕落至此都是怪谁啊!
看了一会儿,明毓随口问道:“红霖,你家以前不是修炼丹之术的吗?为什么到你这一代开始修炼剑术啊?”
红霖一边舞剑,一边回道:“炼丹之术虽是修炼的一门道术,但和降妖除魔干系不大,是以从我这一代家派便开始修炼剑术了。”
明毓:“这样啊。”随即他靠在门柱上,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絮絮叨叨嚷道:“红霖,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好无聊啊,你们梅山派就没其他什么好玩的嘛?不可能天天都是读书练剑吧?还有,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人来看你?”
红霖舞剑的动作停下,收剑入鞘,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道:“你要是无聊我可以陪你在梅山派里转一转,如何?”
明毓精神为之一震,两眼顿时有了光彩,“真的?”可是又想了一会儿,半信半疑道:“你不是说你爹不让你带人回家么?要是被他发现了,岂不是会害了你”
红霖道:“小心一点就行了,如果实在被他发现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明毓眉开眼笑,揽过红霖肩胛,调笑道:“那真是多谢红公子了。”
红霖吃不住他这套,推开他,敛神道:“即是这样,我们就走罢。”
二人顺着五符派的一条长廊漫步,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人,就算碰见了,也像装作不认识红霖一样,擦身就径自走开了。
明毓见此,心里也有点为红霖不平,酸酸的,好想把这孩子揉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一下,不过,他要是这样做,红霖又得瞪他了,好不容易这几日二人都有些消停,还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过穿花游廊进了一个门,便到了一处石砌大道,两排树木鱼鳞似的一字排开,红霖刚进这个门,想起了什么似得,立马拉住了明毓的袖摆,明毓也就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红霖仰头在明毓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几眼,遂又垂下头,肯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心中的某个猜想被印证了一般。
红霖脸色变了变,提议道:“我们还是走别的路吧。”
明毓瞧他精神分裂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啊?”
红霖眼神躲躲闪闪,话哽在喉头,又似乎难以启齿,“因为……”
正在此时,一道男声打破了二人的僵持不前。
“美人!”
这一句美人可把明毓这么久心中的某些微不足道的追求给点亮了,他登时就像被打了鸡血似得,往四周寻看,振奋不已。
“美人?美人在哪里?”
红霖脸色刷的一下,全黑了,白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不多时,身后便出现了一个男子。
明毓回头一看,此人衣着富贵纹样繁复,人物也是风流倜傥,一派读书人的儒雅气质。明毓看他时,他也正朝着自己笑。
走近时,明毓才记起来了,这人就是红霖的大哥红世云。
“大哥。”红霖唤了一声,遂又低下了头,似乎脸色比之前更黑了。
红世云问他道:“红霖,这位美……哦,不,这位公子是哪位?为兄总感觉有几分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
虽然问着的是红霖,红世云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明毓的脸,直勾勾盯着,明毓都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
红霖低声道:“五符派的少主明毓公子。”
红世云笑意笃深,忙拱手道:“怪不得如此面熟,原来就是那日的白衣美……公子啊,久仰久仰。”
明毓直觉这个人笑得奇怪,说话也奇怪,可是自己也不能对他不敬,恭敬回道:“红公子多礼了。”
红世云上前一步,不待明毓有所反应便携起他的手,登时,明毓犹如被点击了一下,他要抽回,红世云笑容如暖阳,拽着不放,温声道:“明美……公子既然有幸来府上一聚,我也当尽地主之谊,怎可委屈了明公子,不如到我院中一叙,我也好为明公子接风洗尘。”
明毓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他现在是悔不当初啊,敢情流传的红家大公子红世云是断袖这一事,为什么他以前偏就不信呢!
而且还是个笑面虎,若是个流氓痞子,他得照着他脑门上打,可是……什么叫做明眼人不打笑脸人,真是断袖不可怕,就怕断袖有文化……
眼前之人儒雅风范顶足,完全下不去手……
明毓脖子僵硬转向了红霖,目露祈求,眼巴巴望着他,谁知,红霖脸色比他还要不好看,一副叫你走你不走现在被人逮着了吧的恼怒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