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杏雨》彼鲤之秋

26、往伤二

　　他们几人降除了骨女，这便出了客栈，继续上路。

　　阿毓把蝶楚小心翼翼搁在自己的肩头，生怕他被一阵风给吹走了，谁知蝶楚不领情，不过一会儿又鸠占鹊巢，爬到他的发顶上了。阿毓无奈，变成了蝴蝶还要这么嚣张，既然他喜欢站人头顶那就让他站吧，反正只是一只脆弱的小蝴蝶，又不是麻雀，阿毓耸耸肩。

　　于是一路上阿毓头顶着一只小蝴蝶，蝶楚两根须毛修长美丽，乍一看，阿毓活像个蟑螂似的。

　　沐春和他并肩而行，本来没有蝶楚这个大聒噪，二人之间应该是言无不尽，怎么着也得叙叙旧不是么，可是一路上沐春都十分安静，连取笑他捉弄他的劲儿都没了，阿毓又想到他现在灵力这么低微，不免有些担心。

　　阿毓撇过脸去看他，酝酿着要说些什么好，要是以前，他才不会连说个话都忸怩捏捏的，可是现在的红霖又不是以前那个他可以任意插科打诨，风流调戏的小孩子。

　　他是个男人，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厉害的男人……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阿毓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奇怪感觉，对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红霖，既熟悉又陌生。

　　他兀自盯着红霖轮廓隽秀的脸侧发呆，沐春本来平视前方浓墨重彩的眸子突然转了过来，朝他轻挑斜了一眼。

　　阿毓登时一呆，有种偷看少女洗澡突然被人发现的无地自容感，脑袋嗡嗡作响，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话题岔开此时的窘迫。

　　沐春突然伸出一只手，覆在他的背上，猛然用力，阿毓站不稳就要往前扑去，只见沐春眼里藏着笑意，淡红的薄唇正要倾下去。

　　蝶楚又开始在他头顶扑闪翅膀了，阿毓吓得脸色都白了，抵住他的胸膛，大声道：“你要干嘛！”

　　沐春扬唇，“阿毓，不是你一直看着我么，我还以为你想在我这里要点什么呢。”

　　阿毓毫不客气，敛色正经道：“……并没有，你想多了。”

　　“是吗？”沐春眼露哀色，“好吧，来日方长。不过……”

　　沐春放开了他，眺望远方，“照着现在的行程来看，约莫明天就可以抵达乐安城了，阿毓，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想，看看我娘，为我爹上柱香……”

　　晚间，夜里露深，附近没有什么歇脚的地方，二人当下便在荒山野岭暂歇一晚，明天再上路。

　　皎皎明月光，今晚是月圆之夜。

　　沐春把烤好的野鸡扯下一只腿儿送到了阿毓面前，阿毓接过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半点矜持都不顾，边吃边夸赞沐春手艺好，沐春也就笑笑，偶尔见他嘴角沾了油污就要上前擦，却被阿毓防狼似得挡住了，“我自己来。”

　　沐春讪讪收回手，慵懒拖着腮看着眼前的小花猫，心想，这来日恐怕要好长了。

　　“今晚的月亮好大啊！”阿毓吃得有滋有味，忍不住感叹此时的良辰美景。

　　沐春却是一脸沉重看了一眼悬于夜空之上的月亮，半点赏月寄情的兴致都没有，声音闷闷的，“嗯，很大。”

　　阿毓吃完便依着一块圆滑的石头上睡了，夜露深重，一阵料峭的夜风越过身侧，阿毓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袍子，是沐春的梅花袍，阿毓四下张望去寻沐春的身影，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

　　“红霖，红霖。”阿毓朝着周遭唤了两声，无人回应，只有夜虫喁喁低鸣。

　　阿毓心里奇怪，这大晚上的沐春去哪儿了？又想到沐春现在灵力还这么低微，要是遇见什么危险就惨了。

　　阿毓披上自己的衣服，也把沐春的梅花袍拿在手里，看这四周黑漆漆的，正准备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照明。突然，一道荧光照耀了过来，阿毓一看，是蝶楚，他振开双翅，薄翼上闪着幽幽紫色荧光，宛如黑夜的精灵，阿毓眉开眼笑，“蝶楚，有你的。”

　　蝶楚听了，得瑟十分扑闪了几下翅膀，这才飞舞了起来。

　　阿毓顺着蝶楚的指引，来到了一处断崖，这山地势低，也算不上什么悬崖，顶多就是一个沟壑。

　　此地绿树环绕，峭壁上都爬满了粗细不一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种白色的花，仿若空谷幽兰，在这样的黑夜里，绽放得肆意璀璨，漂亮极了。

　　阿毓巡视了一下四周，月亮的影子还在，可是并不见沐春的身影，对着前面上下飞舞的蝶楚道：“没带错路么？红霖不在这里啊。”

　　蝶楚好像十分不满他的态度，转过头飞走了，阿毓跟上他，来到了断壁的边缘。

　　有雾气从断壁下面涌上来，把山谷朦胧上了暧昧的气息，阿毓趴跪在地往下看。

　　只见一汪热气蒸腾的清泉里，躺着一个赤裸裸的人，那人身体肤质光滑细腻，紧致的肌肉彰显出男儿的魄力，又不失健美之态。蝴蝶骨线条柔美，锁骨瘦削凌厉，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身材。

　　阿毓视线停留在那男人的脸上，一看是沐春，登时一惊，心中砰砰乱跳。阿毓暗自骂了自己一通，真是没出息，这是有多饥渴才会看了沐春也会有反应。骂完又觉得不能全怪自己，沐春的身材是个人看了都会惊艳不已的，自己毕竟是凡夫俗子，又不是青灯古佛下的人，有点反应不是很正常么。

　　一旁的蝶楚又像发了疯似得往他脸上扑，那双薄翼看着没什么分量，打在脸上就像被人连打了几耳光，阿毓挥开他，“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看了。”

　　可是蝶楚还是没有停止，扑来扑去，扑得阿毓一脸磷粉，还有少许融进了阿毓的眼睛了，顿时一阵刺痛，阿毓忙着一边揉揉眼睛，一边挥走捣乱的蝶楚。

　　蝶楚被他指尖碰了几下便安宁了，阿毓放下一只手，想撑地起身，突然发现没摸到地，阿毓一颤，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缩手了，顿时整个身体都悬空了，直直往下坠去！

　　“啊啊啊！”

　　哗然一声响，水花四溅，涟漪一层盖过一层，万籁无声的山谷惊起了一山鸟叫。

　　阿毓扑腾着钻出了白茫茫的水面，全身湿透了，叠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洗澡的！”

　　阿毓住了嘴，发现红霖并没有睁开眼，气氛有些怪异，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察觉，情况必定有异。

　　“红霖，你……”阿毓在水里上前了一步。

　　红霖的毫无血色嘴唇紧紧抿着，眉间皱着了一个小疙瘩，脸上的肌肉也在轻微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强大的痛苦。

　　阿毓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突然像被什么吓到一样缩了回来，冷得像块冰！阿毓这才发现他的身体虽然是泡在温泉里，却是冒着寒气的。

　　阿毓伸手摇了摇他肩膀，“红霖，你醒醒。”

　　沐春被他一摇，顿时像一个松了线的傀儡，没了支撑点，滑落进了泉水里，阿毓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身躯，在碰到他的腰肢时指尖一颤，顿了一下。

　　“冷，冷……”

　　沐春哆嗦着嘴唇，嘴里也冒着寒气。在感受到自己腰间的灼热温度后，像是一只渴求光芒的飞蛾般，用力攥住了那双手，虎劲儿一拉，水波荡漾间，阿毓便栽到了他的怀里。

　　“喂，红霖，你……”阿毓被拉得晕头转向，在脸颊贴在他寒若玄铁的胸膛时，又是两眼发黑，脑里空白，攒足劲儿推他。

　　“冷，我好冷……”沐春全身都在战栗，抱住阿毓的两双手使劲摩挲着阿毓的隔着衣料的身体，他似乎很反感这层衣料带来的隔阂之感，有些气急败坏想把这层衣服撕开，混乱地扯着，绞着。

　　阿毓捉住他在自己身上上下乱摸的手，有些气喘，叫嚷着：“别乱摸！不然就算你这个样子，我也会把你扔这儿的！”

　　沐春闻言不为所动，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听人说话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只知道自己的怀里的东西很炙热，很烫，能将自己体内的寒气驱散开来。于是他更加放肆起来，用力捏着摩挲着汲取着温暖，阿毓被他抓得背上火辣辣得痛，实在忍受不了了，胳膊肘一用力朝他胸膛上狠狠一捅，沐春吃痛闷哼一声，手臂上的力道就放松了，阿毓乘机逃出他的牵制，沐春却又栽进了水里。

　　阿毓无奈一叹，只能再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此时的沐春眉毛和嘴唇都像染上了一层冰霜，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他十分痛苦咬着下嘴唇，嘴角边流下了一道血痕。

　　阿毓心中焦急十分，又不知道他怎么了，无处下手。

　　“冷，冷，我好冷啊，明毓……哥哥……”

　　听他唤自己，阿毓一僵，心弦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变得脆弱又柔软。阿毓注视他和自己记忆中相似的眉眼，眼前这个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男人，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又小又白的团子，那样羸弱，那样惹人怜惜。

　　阿毓小心翼翼让他靠着身后的一块大石头上，伸手进入水里解开了自己的衣带，白色布衣散落开来，浮在了水面上，阿毓就势连带沐春的梅花袍往岸上一抛。

　　他睫毛蒙上一层水雾，盯着眼前痛苦不堪的人。半晌，他颤巍巍伸出手出手，拥住了他，护在他的双臂下，让沐春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承受着他的重量。

　　沐春又感受到了那股温暖，便反手抱住了他，下巴抵着阿毓瘦弱的肩胛上，来回摩挲碰蹭取暖。沐春嘴里发出一种畅快至极的呻吟，搂着阿毓的手臂越发箍得紧了。

　　肌肤与肌肤之间的亲密，就像是冰遇上了火，融化出一种旖旎暧昧的味道。

　　不过一会儿，沐春似乎又开始颤抖，这次比之前更加严重，阿毓能感受到他快要失控了，不住的挣扎撕扯，抓挠咬啮。

　　阿毓痛得眉间颤颤，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细汗，只能更加用力抱着他，让他冷静下来。

　　肩胛上一阵剧痛让阿毓身体猛然一颤，阿毓咬着牙忍住疼痛扭过脸去，沐春正伏在他的肩头使劲咬着不松口，渐渐有殷红的液体顺着沐春的嘴唇，顺着阿毓的白皙的身体流进水里，融成了一朵硕大的红花。

　　“红……霖，我，唔……”

　　阿毓闭上了眼，努力忽略身上的疼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里，是什么时候，自己也曾这样抱过红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