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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颍川一 ...

  •   甲子年六月初三,距百家论剑已过了两年光阴。

      颍川,落花坊。

      明毓拖着黑了一圈的眼睛,强打着精神欣赏着面前的莺歌燕舞,最后实在是精疲力尽,不得已便呼推她们出去了。

      一旁的管家明良见他有气无力,形容也有些枯槁,便问道:“少爷今天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明毓揉揉眼角:“也没什么事儿,就这左眼皮突突跳的厉害。”

      管家明良喜道:“少爷,这是好事啊。”

      明毓望向他:“此话怎么说?”

      明良道:“这民间常说啊,左眼跳跳桃花,这是少爷你命犯桃花的好兆头呀。”

      明毓嗤道:“……我这是昨晚通宵达旦看书所致!这民间忽悠善男信女的那一套也能信?”

      侍立在旁的亘香听了,扑哧一笑,明良朝她使了个眼色,亘香便掩着嘴不笑了。

      明良再看眼前的少爷,这就纳闷不过了,在乐安,哪怕是自家老爷拿鞭杖逼着他念书,他都一副要死要活,好活不如赖死着强,现在出门在外,又没有家翁严加管教,又无人监督,少爷还真能收了玩性念书?

      因笑道:“少爷学业勤勉,不知都看了些什么书?”

      明毓这就怯了声,顾左右而言他,腹诽良叔不该多问,又为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感到惶恐不安,晒笑道:“就……一些杂书,对,杂书!”当然不能把自己通宵达旦看春宫的事情说出来!头可断,血可流,颜面不能失!而且还是关于这方面的颜面。

      明良知道他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收住了嘴,不再问下去。

      明毓抬头见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问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派出去的人可查到什么了吗?”

      明良道:“这附近都搜遍了,都没有那只采花妖的踪迹。”

      明毓托腮,指腹轻轻摩挲,道:“加大力度,务必要把他给找出来。”

      明良躬身道:“是!”

      明毓点点头,又道:“还有,马上给我找一辆马车,我要出去溜溜。”

      明良有些为难,“少爷,老爷说这次办完事儿就得立马赶回去,嘱咐过不能贪玩,少爷你还是……”

      明毓跳起来,“良叔,我就去探探风,干等着就能抓住采花妖?我整一大活人成天闷在屋子里,这还让人怎么活!”

      明良无奈,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少爷说一不二的,就算这会儿自己口沫横飞,涕泗横流,引经据典跟他讲道理,他也只会左耳进右耳出,这套对他不受用,既然这样,还不如省去自己口干舌燥的功夫,让他出去逛逛。

      他吩咐道:“亘香,你陪少爷一同去,大小事儿都要长点心,听见了没?”

      亘香盈盈一施礼,“听见了。”

      明毓见着两人一说一和的,打断道:“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明良板着脸,“少爷,你就听我一回劝吧,完事小心为妙,少爷要是在此地有丝毫闪失,回去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明毓无奈,口头上答应了,却在要出门的那一刻把亘香给撇了下来,自个儿去逍遥才自在呢,带个拖油瓶谁乐意。

      这世人常说颍川代代出倾城美人,明毓早就按耐不住要一睹芳华了,前几日乐安城发生了一起采花贼事件,一位书香门第未出阁姑娘一夜之间消失得无隐无踪,家人觉得事出蹊跷,怕是妖邪作祟,便请了五符派来调查此案,就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来看,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锁得好好的,除非有缩地千里的本事,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且,据被派遣调查此案的五符派弟子口述,这女子闺房床底下发现了紫黑色的泥土,而乐安城全城上上下下都是褐色土壤,这紫黑色土壤只有颍川才有。明金文念在明毓今年已有二八年龄,该是长长见识,也锻炼一下资历的时候了,便派他彻查此事,竭尽全力也得把作乱的妖魔查出来,事关明毓以后的威望,毕竟五符派将来还是要落在他的肩上的。

      明金文想的是一回事儿,明毓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好不容易能出来逛逛,还无人监督管教,这就是天上掉下的馅儿饼,傻子才不抓紧机会玩得那个昏天黑地。

      车轮辘辘,碾过颍川街烟柳繁华。

      要说啊,颍川真不比乐安城,二者几乎一个是天南一个是地北,截然不同。乐安城青墙黛瓦,小桥流水,深弄水巷,小家碧玉似得静谧安宁,而颍兰相之就要繁华喧嚣得多,这里市集车水马龙,建筑金碧辉煌,倒像是一位浓妆艳抹的美人。

      明毓坐在马车里,轻挑起车帘,仿若新婚之夜挑起新娘的红盖头,让人遐想这美人是何等姿容姿色。

      这一年,他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年郎已经是半大的大人了,轻裘快马,风流倜傥似乎是世人对这一阶段少年的标配。

      上次百家论剑来过一次颍川,可实际上也全是自家父亲安排的行程,在这一双鹰勾似的眼睛你想溜之大吉那是比登天还难。

      行至一开阔处,发现百多个人围成一团,高声呼和着什么。

      明毓有些好奇,他也喜欢凑这些热闹,“停。”

      马夫拉稳缰绳,嘘的一声便停了,他举目远眺,见中间有一处雕梁画栋的绣楼鹤立鸡群,绣楼上站着一位手执绣球掩着红面纱的姑娘,绣楼下则是清一色的男子了,显而易见,这是哪家未出阁姑娘在此抛绣球择佳婿,明毓看看就没什么兴趣,正要呼喝车夫启程,但在放下车帘的那一瞬,眼角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虽然与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但发尾系着的红色流苏身绳预示这一定错不了。

      呵,这次出门还真不亏,这么快就遇见熟人了,明毓挑眉笑笑,兴致犹如往上蹿的火苗,一下就把昨晚通宵达旦的疲倦感给燃没了。

      他觑准新娘抛绣球的空儿,捻了一个决,大喝一声:“起!”

      那红绣球就像在空中长腿儿似得,直直向一个红色身影飞去,明毓乐呵呵往那边大喊,“小心!”

      果然一脸不知所措极其无辜的红霖不费吹灰之力把它正正接在了怀里,这还真要先夸红霖身手敏捷呢,哈哈哈哈哈!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只有明毓一个人偷偷躲在马车里狂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心想,台上的新娘怕是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择佳婿,这下择了一个童养夫,说不定还能凑合凑合做个干儿子!想到这里,明毓心里又是一顿狂喜,简直要笑得肚子疼。

      有人议论纷纷。

      “这细皮嫩肉的还是个孩子吧?看起来毛都没长齐啊。”

      “不过也可以暂且养着,等日后长大了再入洞房。”

      “你们瞧,他脸红了,怕是连洞房都不懂吧。”

      “哈哈哈哈!”

      红霖气得把球重重摔在地上,那球一落地就扁了,没有看错,是扁了!这怪小孩看来是气得头顶冒火,他冷冽的目光向四周巡视了一遍,这便看到了不远处马车上向他嬉皮笑脸的明毓。

      他微微一愣,下一瞬握紧了拳头,丢过来一记冷眼刀子,什么都不说就要转头离去。

      明毓忙不迭跳下马车拨开人群追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俗话说得好,出门靠朋友,虽然他和红霖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可以确定这小家伙是一辈子不会忘记他的,毕竟,每当照镜看见自己额头上的疤,那感觉应该是不怎么好受。

      “哟,这么巧啊,这不是红小哥儿么?怎么这么好兴致在街上游荡呀?”明毓装模作样跟他客套客套。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打趣他调戏他,然后看他气得要死却还是打不着他的样子狂喜不堪,额,这么一来,他发现自己的趣味还真是恶俗无聊,呵呵。

      红霖没答话,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悻悻然往前走。

      明毓张开双手,调笑道:“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红霖顿住脚步,抬头剜了他一眼,又别过眼去,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明毓道:“呵,你这慌也撒的真是不厚道,要是不认识我,怎么我给你画的三瓣花儿还在额头上呀?”

      红霖听完立马捂住了额头,瞪着他,“你叫我究竟想干嘛?”

      “切,这不是承认了么,你告诉你哈,不诚实的小孩子是没人会疼的。”

      “废话少说!”

      “好吧,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想问问你”明毓神秘兮兮伏身凑到他耳边,吹出一口气,低声道:“你们这里最大的青楼在哪儿?”

      红霖鄙夷瞪了他一眼,“浪荡子弟!不学无术!”

      明毓怔然道:“慢着!我招你惹你了?你干嘛骂我?我又没说我去青楼是为了找姑娘睡觉!”

      “那你没事儿找它干嘛?”

      明毓笑道:“睡觉!单纯睡觉!你们这里的客栈真是待客不周,啧啧。”

      红霖:“……”

      他什么都不说就要提步丢下这么傻不拉几的人自个儿离去,明毓又死皮赖脸拦住了他。

      “别着急走嘛,我是真有事儿想找你打听!”

      红霖歪着头,耷着眼皮,一副被人□□心死如灰灭的样子,“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咦,红霖,你一个小孩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我跟你说,此事事关人命,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红霖无可奈何朝他望了一眼,“好吧,你想打听什么?”

      明毓又嘻嘻笑道:“说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这儿哪里姑娘最多呀。”

      红霖实在忍无可忍,怒道:“我不知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言归正传,你知道这种土一般在什么地方吗?”

      明毓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帕子,呈在他面前,道:“这种紫黑色土壤是你们颍川盛产,只不过,这土壤好像有种别的味道,你可知是什么地方的吗?”

      红霖探身一看,用手拨了拨,拨出来了一星半点的粉红色绒毛,凑在眼前,喃喃道:“合欢花……”

      明毓惊奇道:“我还以为是土壤里植物的根须呢,你有什么发现?”

      “合欢树也叫苦情树,因其寓意不详,颍川人家很少种植,不过……”他顿了顿,道:“西郊月老庙庙前种有一颗百年合欢树,此树历来悠久,也是目前颍川最大也最为人熟知的一颗合欢树。”

      明毓朝他勾勾手指,“红霖,真有你的,你就好人做到底,带个路呗。”

      红霖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我有……”

      明毓打断他,苦苦哀求道:“红霖……你还记得当年百家论剑败你剑下从此再也抬不起头登不了台的……不男不女……不会使剑……的少年么?这次好不容易接了个任务,我要是不能完成,我的前程似锦啊,那就一去不复还了!”

      红霖:我好想说我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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