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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往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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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有温和清新的晨光自天青色烟雨纱窗透进来,浮动的灰尘和谐安宁,一切静然安好。
阿毓是被一个寒战冻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全身赤裸……躺在澡盆里。
白茫茫,热乎乎的水汽蒸腾在周身,把整个人都泡得暖烘烘的,阿毓有点昏昏欲睡,不过想起发生了什么,唬得一个激灵差点连人带盆翻了个面。
他急急四下张望,没看到人影,心下又是一沉。
“是在找我么?”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近在耳边。
阿毓猛然一转身,水波荡漾间,就撞上了沐春温润如玉的瞳孔,顾盼生辉。
沐春一手搭在澡盆的边椽,一手探入水底,荡起了涟漪。
阿毓抿着嘴唇,目不转睛看着他,眼睛里不知道蒙了一层什么东西,只觉得有些干涩和刺痛。
“怎么了?难道药效还没过去?”言罢就用手背探了一下阿毓的额头,再对比自己的额头温度,蹙起了秀挺的眉毛,“没有发烧,可是身体不舒服?”
阿毓摇摇头。
沐春见他这么眼巴巴望着自己,像只受惊的小鹿,宠溺笑了笑,“我去帮你找件衣服。”
阿毓见他要走,慌乱之下急忙起身,顿时水花四溅,阿毓一把拉住了沐春红色的衣摆,攥紧,攥紧,直到在手心里攥出了皱。
许久,极轻极淡的一句话。
“红霖……”
可就是这么一句,却让沐春脚上坠了千斤石,怎么也移不动了。他驻在了原地,身体就像遭遇了雷击一样,猛然绷紧,又猛然一颤。
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在沐春的发丝里蹁跹,扬起了十分好看的弧度。可眼前这个人,是如此的挺拔俊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要踮起脚昂起头才能同自己说话的小孩,岁月不饶人,阿毓现在看他也要扬起头才能看进他的眼睛里。
过了好久,久到阿毓都要忘记他们僵持的原因了,只是呆呆立在澡盆里,攥紧沐春的衣袖。
“你……想起来了……”
沐春的声音有点喑哑。
“嗯……不过只是一点点。”阿毓轻声道。
沐春紧绷的身板又放松了,他猛然转身,抱住了阿毓,衣料与肌肤之间的摩挲是如此的真实,似乎连上面的纹路都能清晰无比感受到,沐春把头埋在阿毓光裸白洁的脖颈里,轻微蹭了蹭,他双手爱怜抚摸着阿毓身上触目惊心的剑痕,像是扎在自己心里的,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箍在阿毓腰肢的手臂收紧再收紧,阿毓不得已呈现一个弯曲状,赤裸的皮肤紧紧贴在沐春的身上。滑落的水珠也一同渗进沐春的衣服里,把红衣染成了血的殷红。
“红霖,我怎么觉得有点冷……”阿毓扭扭身子。
“废话,你现在还站在澡盆里,身上还没穿衣服呢。”
阿毓:“……”
阿毓低头一看,果然□□,除了一条湿透的里裤贴在肌肤上,半显轮廓。阿毓深吸了一口气,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头已经半亮了,客栈里,沐春一手托腮,一手百无聊赖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桃木四扇围屏后的黑影,嘟囔道:“阿毓,为什么你的反应这么迟钝……”
阿毓羞得不能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羞。况且人家红霖还没脱他的里裤呢,对哦,红霖帮他洗澡为什么不帮他脱裤子,有待考证。可是,一心想到当年那个小不点,再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他就觉得十分羞耻,极其羞耻!
阿毓憋足了气,大声道:“叫哥哥!”
“可是,阿毓你现在比我小啊……”
“那辈分比你大!我都是死过的人了,是祖先辈儿的!”
阿毓说到这里就住了嘴了,有什么郁郁不平的东西砸在自己的心口,十分难受。
他的声音透过围屏,伴着些许忧伤。
“红霖,我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被我爹杀死的么?”阿毓说完摸了一下头上戴的十铃羽纶,这是怀君交给他的,十铃羽纶怎么会在他手上?怀君到底是谁?
屏风的另一头,是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阿毓又问道,“我又是怎么活的?从古至今,起死回生乃是逆天改命,违反天道是要遭受严重的后果。难道说,我已经死了,现在的这副身躯不过只是鬼魂?”
阿毓记起了他伤口愈合速度快于常人,而且那一次自己被别人刺了一剑,是在心窝的地方,居然也可以毫发无伤。
阿毓身体突然一个寒颤,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想起这些深远的记忆的?
在杏花镇的两年里,除了有时候会在梦里冒出一些片段以外,就什么都想不起。然而现在,已经可以拼凑出或多或少的记忆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刺激了自己,或者根本不是刺激,而是自己身上的一道枷锁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阿毓越想越迷惑,越想越心慌。
究竟是什么?
“不是鬼魂,就是本身的□□,是人。”
沐春缓缓道,声音越来越近,说着,他已经走在屏风的跟前。
“我的肉身,不应该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毁了么。”阿毓抱头蹲了下来,头脑又是一阵涨疼,不自觉紧皱了眉头。
沐春也蹲了下去,环住了阿毓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沐春手掌抚慰着他的后背,透过薄薄的单衣,掌心的温度给了阿毓一丝慰藉与心安,“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一定……”
“嗯。”阿毓偎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沐春若有所思,喃喃道:“阿毓……”
阿毓听了,又霍然睁开了眼睛,推开了沐春,嗔怒道:“叫哥哥!”
“阿毓,我觉得纠结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沐春眨了眨眼睛。
“既然没意义,那你叫一声哥哥不就行了,这问题也算解决了。”
沐春挑眉,“可是,我的阿毓,你还答应过我以身相许诶,只有新郎才能称作哥哥的。”
阿毓暴怒,跳了起来,“你还乘我神志不清捉弄我!这叫做乘火打劫你知道吗!”
沐春撑地起身,摆摆手,“好吧,既然这样,那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叫哥哥的。”沐春阴笑了一下。
阿毓冷汗连连,怎么觉得这小子比自己当年还要赖皮?和谁学的?恩?
两人收拾好行李正要出门,刚一打开门,就有一个小东西猛然扑在了阿毓脸上,扑哧扑哧打得阿毓一脸粉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毓耸耸鼻子,按耐住把它拍苍蝇似得一掌拍死在脸上的冲动,提起它的两只小翅膀搁眼前一看,淡紫色的薄翼上略有些透明,宛如一层薄纱,翅膀上还带有些纤细精巧的细花纹,是一只典雅唯美的紫色蝴蝶。
阿毓正疑惑这是什么蝴蝶,不经意瞥到了门外地上散落的红绳,蝶楚不知所去……
阿毓心中有个大胆奇妙的想法,仓皇再凑近蝴蝶看,嘴角抽了抽,“不会吧……”
刚一说完,手上的蝴蝶又扑哧扑哧扇翅膀了,又是一层鳞粉漫天乱舞,这幅样子好像是在附和说我就是蝶楚。
“蝶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阿毓急急问道,可惜这只小蝴蝶只能扑闪翅膀,别的什么都不能做到,妄谈回答他的问题。
沐春走上前,眼睛里有抑郁之色,“今夜是月圆之夜,正值北斗星移,鬼门大开,是一年阴气最重之时。蝶楚是阳灵,阴盛则阳衰,所以他暂时变成了自己的本体。”
阿毓竖耳倾听,“阳灵?那是什么?”
沐春道:“灵魂分为阴灵和阳灵,阴灵是指死去人的灵魂,也是俗世里的鬼,阳灵除了指生人的灵魂,还有一类就是像蝶楚这样因念凭生的灵。”
听至此,阿毓又想起了一个人,怀君。
他是谁?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十铃羽纶?又为什么会差蝶楚前来保护自己?他又知道什么?
这个人全身上下全是秘密,连阿毓自己都不知道他接近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只可惜如今蝶楚变成了蝴蝶,不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他又把蝶楚凑在眼前看,啧啧称奇,前些日子张扬跋扈泼辣嘴贱的,没想到本体就是一只又漂亮又柔软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