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夜照》半桥绿苔

9、第九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你拾这梨花做甚？”
　　杨冬溪一大早就被石无双拉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被石无双拉着在山中转了几个圈，绕进了山谷之中。忽地豁然开朗，放眼望去，烟云弥漫，山岳连绵，层峦叠嶂，可见所处之地甚高，杨冬溪还未感叹一句，石无双就已欢呼着朝着一旁奔去，杨冬溪这才看见此处还生着一株好大的梨树，此刻香气四溢，梨花开的正旺。只不过石无双并未向树上的花奔去，而是埋下头捡拾着地上的落花。杨冬溪初时还道他有什么要紧事，竟不想却是捡拾落下的梨花，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走上前去，笑道：“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女子？”
　　“你想什么呢！”石无双头也不抬，兀自捡得兴奋“每天我眼里就是个你，上哪去看上谁啊！”
　　“那你捡着落花作甚？”
　　“自然是酿酒了！你一坛我一坛！”石无双甩给杨冬溪一个布袋“莫愣着了！快帮我一起拾！”
　　杨冬溪接住了布袋，又听石无双道：“萎蔫的不要，干枯的不要，有虫害的不要，太脏的不要，只要那些白净新鲜的！”
　　“既要新鲜干净，为何不上树去摘？”杨冬溪刚拾起一把落花，一眼瞥见其中有片破损了的，便又扔开了。
　　“那可不可！”石无双摇头“若是那般，到秋日里便结不得梨子了！”
　　“为何不用梨子做酒？那可方便多了。”
　　“花酒和果酒又岂能相同？香气可差的远了！”石无双一脸陶醉“将这酒埋在梨树下，待得酿成时挖出来，取翡翠杯盛之，不说那青翠欲滴的色泽，也不提那清冽的味道，单单那香气！就能飘得整个山谷都是！你信不信？又怎是果酒可以与之相比的？”顿了顿，石无双又道：“梨子嘛…自然是用来吃的！”
　　“好好好听你的”杨冬溪微微一笑，同他一起拾起落花来。

　　即便是盛春…也会有落花啊……

　　初春的清风乱了花香，纷纷落下的晴雪模糊了脸庞。拨动着竹弦的声音悠长，谁家的少年埋下了坛梨花酿。放下的土一并遮掩了真心，埋下了酒却翻出了彷徨。岁月悠悠云烟茫茫，埋下的酒是否还会有人共享。孑立茕茕不乐怏怏，归来的人是否还会忆起过往。谁为谁付了性命撤了心防，许下了诺言却不敢回望。谁为谁舍了功名断了柔肠，却不知谁是何等模样。谁聪明了一世反被聪明相误，智守情枉。谁聪明了一世糊涂了一时，眼明心盲。一言一词都费尽思量，一举一动都上了浓妆。自以为一切尽在手上，却不过只是闹剧一场。山间的清溪流了又淌，山上的石头碎了又苍。清冽的酒香冲得乱愁绪，却抹不去心伤。他日若是还能再见，是否只得道一声：别来无恙？

　　落花与落叶在眼前重叠，白衫男子心口一痛，竟怔怔地掉下泪来。这一来可吓坏了那孩童，举起两只小手想要给自己爹爹擦泪，只是人小胳膊短，触之不及，只急道：
　　“爹爹！爹爹你怎么哭了！孩儿不要梨子了…爹爹你别哭！孩儿不要梨子了！”
　　白衫男子恍如梦醒，抹去了眼泪，搂紧了孩童。
　　“是爹爹的错…委屈你了…”

　　而树梢上的那只鸟，将那只梨子啄得七七八八，早已飞走了。

　　梨花酿，情意葬，葬于酒香，此生未享
　　梨花酿，离人往，往去西方，人鬼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