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夜照》半桥绿苔

10、第十章

　　“小又哥哥…”
　　蓝衫少年望着眼前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见了那已空了的杯子，想了想，拿起茶壶满上，待要给自己续上的时候，壶中已然空了。蓝衫少年举着壶倒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空了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抬起头白衫男子已坐回了桌边，面上毫无异色，再往远望去，之间那孩童远远跑去，也不知是去做什么，方才一幕竟似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树梢上的那个梨子，已被啄得满目疮痍

　　“啊…嗯…空了…”
　　蓝衫少年面露尴尬，放下了茶壶。
　　“那便吃梨子罢…”
　　白衣男子捡拾起一片落叶向后挥去，那枯黄了的叶片脱手而出，直直向那梨树飞去，正正地割断了一只梨柄。瞧着那叶片干枯萎靡，一碰既碎，却不想竟能隔断梨柄。更妙的是不擦梨皮，未伤枝杈，只一个完完整整的梨子掉落了下来，蓝衫少年只看得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不必了不必了！那个反正我也不渴…那个啥……故事还讲么……”顿了顿，又道“若是太…那个…不好受……不讲了也行…”
　　“无妨…”白衫男子摇了摇头
　　“不管愿不愿，壶总是空了，不管想不想，那梨子总是被啄去了”白衫男子抿了口茶“不管这故事讲不讲出来，该如何还是如何…”

　　茶还剩下一杯，故事还剩下几篇？

　　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
　　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石无双思索来去，也只得了这一句人人皆知的话罢了。
　　杨冬溪的剑法无招无式，免去了寻常剑法中那许多的花样和动作，虽然美观有失，但胜在出招极快，使人不及回剑自救或是挥剑挡格便已命丧刀下。虽然这门剑法需以可一眼观出破绽之能为根基，但若是出招慢了，被敌人抢先攻上，那不论是否能识得出弱点，也都败了。

　　说是一招致命的高明剑术，其实也不过就是出招足够快罢了。

　　唯快不破，唯快不破
　　石无双咀嚼着这句话，细细回想着杨冬溪的动作身形。
　　那若是更快呢？
　　石无双仿佛在黑夜中找到了一丝亮光，只是这亮光也只是一丝，再不肯多一点，大一点。
　　杨冬溪轻功极好，身法已是极快，实乃石无双平生未见。石家所传轻功虽也是极佳，但所长于“轻”，求的是落地无声，踏阶无尘。正所谓有一得便有一失，石无双于“快”之一字，不免稍逊于杨冬溪了。
　　非是无破解之法，只是要更快，又谈何容易？石无双追了杨冬溪三年，仍旧跟不上他那稍纵即逝的身法。

　　若难处只有这一点，倒也还罢了。
　　速度可以练，轻功可以学。真真正正让石无双苦恼的，是杨冬溪的那把剑。
　　杨冬溪说，那把剑，叫做“残月夜照”

　　“为何是残月？”石无双端着“残月夜照”翻来覆去地看着，按耐着内心中想要拔剑出鞘的冲动。
　　“我也不知，”杨冬溪摇摇头“许是因为月亮弯的好看罢？”
　　“那不如叫新月！”石无双笑道“新月也是弯的啊！而且正合了你的眉！”
　　“新月怎是弯的？新月莫不是个圆的么？”杨冬溪疑惑道“和我眉毛又有何关系？”
　　“你可知有这样一句话？”
　　石无双拿着剑在手中转了一圈，一端搭在了肩上：“女子眉纤，额下现一弯新月。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
　　“好啊！原来你竟是说我是女子？”杨冬溪身形一动，便已绕到石无双背后，三指拈上刀鞘向下压去。石无双一个不察，只觉得肩上一股大力压下，手臂无力，就此松了手，放脱了刀柄。这把“残月夜照”便以石无双的肩膀为支反转了过来，杨冬溪一把握住了剑柄，带着鞘拍了石无双一下，同时借势后跃。待得石无双回过头来，杨冬溪早到了石室中的那一头了。
　　“说我是女子？那你倒吐个长虹给我看看啊！”

　　若是同时出剑，不能比杨冬溪更快，那若是提前发招呢？
　　那就要预知他的剑路…

　　石无双有时会掂量这把剑，或是拿在手中挥舞，只是毕竟带着剑鞘，重量和破风总会有不同，兼之平日里杨冬溪跟他过招只使木剑，其轻重与去势更加不同。石无双见过杨冬溪用这把剑，端的是削铁如泥，薄如纸宣，想来比起使木剑只有更快。每当石无双提出想要将剑拔出来看一看时，杨冬溪总是一句“残月夜照，不饮血，不还鞘”搪塞了过去，石无双一阵抓心挠肝却又不好表露，只得自己咽下。
　　常言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石无双知道即使自己日日与杨冬溪过招，也不足以预知杨冬溪的剑路。
　　先不说兵刃如何，就算兵刃相同，这门剑法也无规可循。
　　破绽在何处，剑就指何处，随敌而动，却又快过敌手。无招无式，无规无矩。
　　石无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如此…还不如研究自己破绽在何处……

　　若是与别人对招，石无双才懒得管对方是何兵刃又是何招数，即便是遇上比自己强打不过的，石无双也有自信能与之周旋。可杨冬溪一上来就是杀招，根本不给你动心思的时间。说白了，就是要么一招既死，要么一招既赢。
　　石无双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得作罢，挠挠头洗菜去了。

　　却不想，第二日杨冬溪便说石无双所学剑法破绽太多，要去芜存青，创新补阙，改上一改。石无双差点被这“喜从天降”的大喜砸昏了头，自然是满口答应。话是这么说，可改动一门已成形的剑法又谈何容易？一来二去，又不知是多少年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