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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冰冷…疼痛…饿…
      头好晕……
      这…是哪…

      是夜,阴暗的柴房,冰冷的青石板,门缝中微微透出的光亮…
      “诶,我说大哥,你说这小崽子不过是个乡下娃子,那怎么长得还这么细皮嫩肉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片子,没想到竟是个带把的!”
      “我瞧着啊,这小崽子定是彧族人!!这彧族人啊……生来就是魅惑人的!这小崽子若是卖给妓院…指不定比那些个丫头还好卖呢!!”
      “彧族?那…大哥…咱们是不是应该把他交给官府啊…”
      “官什么府!你脑子被驴踢了?还嫌官府抓不着咱们你自己送上去?你不说谁能知道!”
      “对对!大哥你说的都对!!”

      疼痛蔓延开来…却不再因为是□□上的伤口,而是心中的绝望
      彧族…就该死么……
      彧族…就不是人么…
      泪水溢出了眼眶,顺着青石板间的缝隙流了出去
      反正也是暗无天日的生活…死了…便死了吧…

      再醒来,依旧是夜晚,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贯穿耳脑,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鼻腔,直让人作呕
      再然后,他看到了他未来的师父
      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师父的人,只不过是一时找不到合适词罢了。

      “你叫什么?”
      “我姓杨…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有姓却没有名字?”那人笑得嘲讽“那不如就叫做东西好了”

      从那一刻,世上才有了杨冬溪

      杨冬溪借着外面的火光看着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剑眉星眸,只是左脸一片坑洼,仿佛万虫啃噬,烈火焚烧,可怖至极,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人扯起了杨冬溪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可以让你有屠戮万人之力,让你有报仇的能力”
      “不过…作为得到力量的代价,你要做我的奴仆”
      他眯了眯眼
      “你觉得呢?”

      “我还…可以继续活着么?”
      杨冬溪面露迷茫,眼前的男子微微愣了愣,然后爆出一连串大笑
      “你还真是有意思”
      男子从怀中拿出一粒丸药,捏开杨冬溪的嘴便将丸药送了进去,杨冬溪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气流带着丸药便已进到了腹中,依旧怔愣地看着男子
      “听我话,你就能活!”

      杨冬溪被男子扔到了一处宅院,看上去倒是富丽堂皇,内里却是是阴冷得很。男子只说内院里吃穿皆有,便又离去了。正当杨冬溪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便有人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嘿嘿!是不是吓了一跳?”

      那人松了手,转到杨冬溪面前。他穿着一件红衣,喜庆的仿佛过年一般,头发只是随随便便的用红绳绑在脑后,并未束成男孩应束的双角,面相虽不如杨冬溪精致,但妙目流盼,一双柳叶眼端的是灵动活泼,只是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略显突兀,仿佛打破池塘平静的石子,让池塘倒映的一切美好的精致都荡然无存。他上下打量着杨冬溪,笑道:
      “你是新来的?长得真漂亮!我问你,你多大了?从哪里来?”
      来人似乎很自来熟,虽是孩童,却装作一副大人的样子负手而立,询问着杨冬溪
      “我…6岁…不知道从哪里来…”
      “那你和我一样大嘛!”许是看见了杨冬溪脸上的落寞,那人又安慰道“没事,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叫无茶,你叫什么?”
      “我叫杨…”杨冬溪想了想“杨冬溪…”
      “你名字真奇怪!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这时候如果换做石无双,定然会在内心腹诽一句“娃娃你的名字更怪好么!”
      可杨冬溪不是石无双,石无双也不是杨冬溪。

      杨冬溪从无茶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男子喂给他的丹药是子蛊,母蛊在男子手中,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他们就不能忤逆男子的心意
      “蛊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很厉害的东西”
      比如这里还有好多像他们一样的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缺陷被父母亲戚抛弃,然后被带到这里来
      “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缺陷嘛!还长得这么漂亮!你家里人怎么会不要你?”
      “他们都被朝廷的人杀了,收养我的人现在不愿再收养我了”
      “我错了…当我没问…”
      比如男子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想活下去得耐打,还得不要脸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不耐打,所以别惹他生气,他说啥你就做啥!”
      “哦…”
      比如男子会教他们每个人一项本领,每个人都不一样
      “师父教我的是轻功!是不是很厉害!不知道你是什么,其实咱们俩可以互相教的!这样咱们就都会两种了!”
      “轻功是什么?”
      “以后你就懂了……”
      “那师父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这么叫他的时候他心情会好一点…”
      “哦…”

      无茶表示,原来还有比自己无知的人!讲了这么多东西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然而马上这份成就感就崩塌掉了
      因为喜怒无常的师父大人打破常规教了杨冬溪轻功和剑术
      无茶认为这都是颜值惹的祸
      但是在这里,师父的话就是法令,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

      “此剑,名为残月夜照,不饮血,不还鞘,”男子微微勾起嘴角,牵起那可怖的伤痕“若是饮不得敌人颈血,那便饮你自己的罢!”

      看上去似乎是很美好的未来,看上去是很乐观的生活,看上去是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能好好活下去的简单的日子,只是现实完全没有看上去那般美好光明。杨冬溪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被称之为什么,他只知道此生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是一份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的痛苦
      与黑暗为伍,如果自己不化身黑暗,如果自己不愿意成为黑暗,那就只能接受黑暗的啃噬与折磨,只能在自己的心意和蛊毒发作的痛苦之间煎熬。

      十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由各自利益驱使的怪物,没有信任,没有感情,所有人都变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器,不管是以一人之力抵抗千军万马,还是去帝陵中偷盗秘宝,只有唯一的选择就是完成,男子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每日里的吃食就这么多,按各人完成任务优劣分配,宅院中时时刻刻都充斥着优胜劣汰。作为唯一被传授两项技艺的人,杨冬溪早就是众矢之的,要防的,不仅仅是敌人的名枪,更是同伴的暗箭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别人了?
      恐怕就是在那一次无茶暗杀自己的时候罢…
      即便幼时不懂得,现下也都懂了
      杨冬溪苦笑
      恐怕现下的无茶正在后悔曾经与我说了嘛些话罢…
      人为了活,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干
      就像现在这样

      “彧族的这幅皮相,还真不是盖的”男子的手指划过杨冬溪的侧脸,“现在,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十五岁的杨冬溪,虽每日里总要在阎王殿前来回几遭,但因着他总是完成任务最好的,男子并未短缺过他吃食,此刻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标志的紧,倒是像极了从小锦衣玉食的翩翩佳公子。
      男子扯开了杨冬溪的领口
      “脱!”

      没有人可以违抗他
      如果还想活的话
      杨冬溪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觉得羞耻,是不是应该反抗,当服从已变成习惯,当恐惧已变成常态,所有其他的感情都会烟消云散
      只是,杨冬溪忘不了蛊毒发作时那万虫噬心的痛苦。
      不就是脱衣服么?这又有什么?这个任务未免太过简单了。
      杨冬溪毫不迟疑地解开了腰带,拉开了丝扣。一双锁骨仿佛由巧手匠人精雕细琢,雪白的胸膛渐渐显露
      “够了!”
      杨冬溪停下了正要去解下裳的手,仍旧是面不改色的看着男子
      “你是彧族,身体是你最宝贵的东西,轻易不可与人观之,记住了么?”
      男子突然转了性子,杨冬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男子扔起杨冬溪的外袍罩住了他,一同扔过来的,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把你的脸遮好,我看着心烦”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杨冬溪被允许进入男子的书房,虽然这是杨冬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间宅院还有间书房。
      末了,男子又没头没脑的加了一句
      “这般好看的手,应当弄琴”
      接着,杨冬溪每天一个时辰跟着男子学琴,这便意味着,他休息的时间又少了一个时辰,而且,所有事物仍旧不能出半点纰漏

      这样黑暗的生活,是何时,又是如何结束的?
      又是夜班三更,又是兵戈相击的杀伐之声,又是冲天的火光,和蔓延开来血腥味
      “给你你的剑!趁这时候快逃罢!!!我看见那母蛊被人抢走了!宅子已经起火了!再不走就被烧死了!”
      无茶终究是来找杨冬溪了,他一把拉上还在发愣的杨冬溪向外奔去“我说你想什么呢啊!咱们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你这么愣是怎么完成那么多任务的啊!!”

      我在想什么?
      杨冬溪一边随着无茶向前奔跃着,一边回头看着那渐渐将宅子包围的军队
      那个旗子…是朝廷的军队…
      为什么我还记得?
      为什么我竟不恨?
      若不是朝廷,我怎会受这十年之苦?若不是朝廷,我怎会沦落至此?
      为什么…我竟没有这么想……

      苦笑?也只能苦笑…
      每日里只想着如何活,哪里还有空余出的心思去恨?
      既非恨意,也非不甘
      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我…逃出来了……

      多年的磨炼下两人早就是一等一的轻功,自然非军队可拦,那围住后院的将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黑影掠过,也只当是火光映着的浓烟,未做他想。
      两人行至一处看上去破财了多年的农舍,便歇下了,第二日无茶便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不知所踪了
      此时的杨冬溪还没有想到,再次和无茶的见面,会是他此生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杨冬溪现在只觉得,似乎,人,还是可信的。

      无茶带杨冬溪来的这里杨冬溪从未来过,这也是第一次没有任务,没有指令地行动。放眼望去,只有自己,自己的剑,和这偌大的天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信步而行,不多时便行至了一处集市。他不是没来过集市,只是每次都是堪堪路过,从未关心过集市上都有些什么。这一次再来,只觉得每一样都精巧有趣,店家忙不迭的招徕着来往的行人,自然也招呼到了杨冬溪的身上。杨冬溪虽盗过密信,偷过秘宝,却一直不知钱财为何物,只知道自己是将男子要的东西偷回去,至于这是什么东西,杨冬溪没有心力去想,自然也不知那店家口中的“银子”“铜板”“贯钱”都是些什么,只顾着眼前物什的新奇好玩,见别人拿上揣入怀中,自己也有样学样,拿起揣入怀中,再去往下一个店铺。这边店家还没喊住杨冬溪,一锭银子便敲到了案几上
      “他的账我付了”

      此刻,杨冬溪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跟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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