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肃艾

30、平衡 苏艾那状似

　　没有支撑的自行车只能在向前走的时候能维持惯性平衡，然而这种平衡是那样脆弱，以至于左右任何一个小力量，就能让它倾倒，在廖志伟看来，在苏艾那状似坚强的外表之下，驱使着她行走的，不过是一辆破烂生锈的自行车而已。
　　她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太深刻的情感很容易成为她的负累，使她本就不平衡的精神陷入极端。
　　当初治疗苏艾的主治医生说病情极有可能复发，他便担心了许久，可一晃都十来年了，苏艾就像一个平凡的孩子一样长大，
　　看着病床上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廖志伟伸手抚上她的脸。
　　苏艾有些抗拒地躲开，缩着脖子不看他。
　　“小艾，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廖志伟皱了皱眉，手按在床边，轻轻地问道。
　　苏艾没有反应，反而看着旁边的吊瓶，微微抬了抬左手，似乎想挣脱，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他又继续问了一些问题，都没有任何反应。
　　廖志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巨大的悔意突然擒住了他，使他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几个月前苏艾回来的那次聊天，他虽然看出了苏艾在隐瞒些什么，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问到底。
　　而这一切，廖志伟隐约知道与段诚有关。
　　外面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廖志伟猜想是段诚到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苏艾，他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在他的内心是并不想让段诚去见苏艾，他笃定段诚就是这次复发的导火索，然而看段诚的表现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或许他并不是有意，另外他还想看看苏艾对段诚有没有特别的反应。
　　然而，就像内心里那个最坏的猜测一样，她毫无反应。
　　他一把拉过门，看了一眼段奕宏，又看了看段诚，压着火气，皱着眉赶人。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段诚被那一眼震得有些迷茫，闻言急切地说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她提过？”
　　“你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她。”
　　说罢他便开门回了病房，将门反锁了。
　　苏艾昏迷在艺术馆那次之后，除了极短的几次通话，她还回过一次天使福利院，廖志伟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的半边袖子都打湿了，看到他不悦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他叹了口气，还是让她进来说话，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递给她。
　　这孩子越大就越少和他谈心了，明明小时候上课看到一只小虫子从窗户边飞过去这种小事，回来都会神采飞扬地和他描述。
　　“散心散开心了么，回来都不说一声，怕不是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吧。”
　　“廖叔叔你才多大呀，怎么就老头子了，我这不是事情多忘了嘛。”苏艾边擦了擦手，边讪笑道。
　　“说说吧。”
　　这是廖志伟跟苏艾谈心的开头语，一边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从苏艾小时候开始至少每个月会进行一次这样的谈话治疗。
　　苏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还要来啊？”
　　“怎么？”
　　苏艾从来不会向他隐瞒事情，包括之前苏艾与段诚分手，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么忽然犹豫了起来。
　　“大概是很久没这么跟您谈心了，有些不习惯。”苏艾解释道，然后抿了抿嘴，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说的都是一些小事，大多是讲旅行时候的见闻，廖志伟想到之前在医院也遇到了段诚,便提起了段诚。
　　“我现在在星辰给我的偶像做摄影师，他给的待遇还是挺不错的，对了我这次拍了好多照片，还没来得及给您看看呢。”
　　苏艾轻松地答到，然后掏出手机给他看旅行照片。
　　这是第一次，苏艾对某个话题避而不谈，只是廖志伟看她也不像是有什么负担的样子，也没有再问。
　　前一阵儿，苏艾有一天打电话来主动说要谈心，廖志伟便一直在等她，可是她一直没有来。
　　没想到再见就变成了这样。
　　段诚没有离开，他帮着廖志伟送苏艾去市医院检查，默默地跑了所有手续，廖志伟不让他待在苏艾身边，他便请了护工专门照顾她。
　　苏艾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廖志伟便将她接回了福利院，这里她比较熟悉，有利于病情康复。
　　她还是拒绝交流，不说话，廖志伟只能通过催眠的方法诱导她，然而多数失败，同时抗抑郁和其他的药品的副作用使她难以正常饮食，病情一直得不到缓解。
　　段诚每天都来，廖志伟没有对他说太多，他却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大略是段奕宏告诉他的。
　　廖志伟依旧是失败地出来，看到段诚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见他出来，忙站直了询问。
　　廖志伟摇了摇头。
　　“廖叔叔，是什么最初导致了她的病？”
　　“你说小艾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些，她对过去讳莫如深，显然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廖志伟叹了口气，这些天段诚的付出他看在眼里，再者是更现实的方面是苏艾的治疗还很有可能要借助他的财力物力，首要是治病，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我应该知道。”段诚坚定地说，语气却几近祈求。“是我逼她到星辰，是我要毁了她的事业，也是我想把她囚禁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做了伤害她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得到她原谅......”
　　廖志伟听到他说这些，不由得升起了火气，末了却是想通了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错就错在都太要强，不肯示弱，最终就像尖刺一样刺伤彼此，廖志伟为苏艾生段诚的气，却也明白感情的事情，从来就分不清谁对谁错。
　　他缓缓道：“你要是想听，就进来吧，听完也跟我好好讲讲苏艾的事情，我知道她隐瞒了很多，或许只是不让我担心。”
　　他在办公室的黑色椅子上坐定，靠着椅背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对面神色疲惫，满是担心的段诚。
　　段诚带着好奇，又害怕听到那些令苏艾悲伤的过去，他紧张着，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廖志伟理了一下思绪，用一种低缓的声音娓娓道来。
　　“故事很长，你容我慢慢讲给你听，我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都忘了，关于苏艾的事，却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