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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天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去关心一下那两个直接互相背靠背站着睡在门口的人。
      他认出来了,这是昨天早上出现在战场上的两个神秘剑客。所以才越发在意,为了避嫌起见,他打算叫醒那个异乡剑客来着,却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在装睡,反手直接给了他一剑,要不是他后撤的快,他的右手已经没了。
      百里守约翻身向后时,瞄准了剑士拿剑的右手,开了一枪。
      他当时是真的以为,那两个人是在装睡,骗杀自己。
      ……
      “不好意思啊。”这个叫做……花木兰的红发女剑客忍着笑对他说,“我们是真的困,我得有三天没睡了,铠比我睡得还少。”
      不知道该从如何问起的百里守约陷入沉默。
      花木兰?是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吗?很明显不是……但是为什么,意外地让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呢?武艺超群,常驻边关,击杀马贼……巾帼英雄。只是没有穿男装,只是有着一头艳丽的红发,只是用着别具一格的武器,只是……
      百里守约放弃了思考。他站在这个被他打伤手臂的剑客的房间里,看着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沉睡。
      “他的手臂,不要紧吗?”当时情急,他没有注意,知道看到剑客的出血量,才意识到他被打穿了动脉。这场误会的代价太大了,如果剑士因此不能使用武器……
      “别担心,他不是一般人。”花木兰一脸轻松,“他的血止住了,很快就能恢复,你也没有受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如果花木兰没有赶到,这个异常固执的剑客会杀了他。他甚至都已经把枪抵在胸前打算一命换一命了。在这名剑客面前,他的生存空间几近于无,尤其到了空旷的地带。
      如果不是失血过多晕厥过去,百里守约觉得,他可能会抓着自己亲自逼问一番。
      “趁这个机会让他好好养伤,休息一段时间。”花木兰一边嘀咕着一边又打起了瞌睡,“这家伙……总是不在意自己。”
      “你也去休息吧。”误会揭开了,他成了唯一的伤人者,照顾伤患的事情,他没打算无视,毕竟是右手手臂受伤,多少行动不便,而他总不能让花木兰一个女性去照顾男性伤患吧,“他肯定还要睡一会,待会我会叫他起来吃东西。”
      花木兰没有坚持,她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扶着墙壁站起身,她嘱咐了一句:“我就住在隔壁,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你就大喊吧,要不然我听不到。”
      “好。”百里守约起身,在门口目送着花木兰离开,有点怕她在路上就睡着了。
      回头看着在床上安分闭眼的剑客,百里守约有点头疼,这人是失血过多,他得去外边在换点新鲜的肉类或者动物肝脏,才能补充营养让伤患好的快一些。可是他真的没钱了。
      这两天他也没闲下来过,他其实也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现在去外头打猎来回一趟又得到午后了。他解下围兜,试图在一堆子弹里翻出他漏掉没注意的铭文之类的。
      三个金币明晃晃地躺在一堆子弹中间,格外醒目。
      “……”他从来没拿到过金币,他很确认。有谁动过他的围兜吗?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被他整齐叠好塞在夹层里的画像。
      “小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帮我画一幅画像吧——我付你报酬。”
      想起来了,他当时为了画画方便,把围兜给摘了放在一旁,约莫是那个时候男人放进去的吧。
      这就没什么可以矫情的了,出手阔绰的男人,是不会缺三个金币的,虽然在不宁城没有铭文很难换到东西,可是金币这玩意儿在这里毕竟还是少见的。
      于是交易点的人们看到了近几日风头正盛的“冤大头”。
      这个冤大头很奇怪,一般人们认为有钱人家的傻孩子才够得上这个词,可这家伙,统共身上也没多少财物,为了买一些不着调的东西,全都花了个精光,这回难道是要卖枪的吗?
      喂,有没有人来阻止一下这个傻子?
      前几天没有,但现在有了。
      不宁城就那么几个地方,陆仟这回正在和一个武器商聊着天,就看到了他不能再熟悉的那个身影:“喂!百里守约!”
      正在交易点徘徊逡巡的百里守约循着声音望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陆哥,太好了,你知道活鸡哪儿有卖的吗……大约什么价?”
      陆仟有些莫名其妙:“今天什么日子啊就要吃鸡?”
      百里守约沉默了一会,言简意赅地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陆仟看着混血少年思虑重重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挺可怜的。来了没多久就身无分文,还把守卫队员给打伤了,虽然是个误会但却把责任给担下来了。
      现在在这个交易点换东西,这是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吗?陆仟拽着少年的围兜,一路拖着少年到了自己家里。
      他抬了抬下巴:“喏,选一只吧,虽然都不肥。”
      然后他的手里被塞了一个金币,金币的主人有些开心地问他:“陆哥,我能都拿走吗?!”
      “……”陆仟终于还是没忍住拿起金币咬了一口,“你他奶奶的到底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钱?”
      百里守约却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帮忙的时候别人给的,陆哥,这鸡放你这肥不起来的,你能不能卖给我。”
      “给你给你都给你。”陆仟也不是多事的人,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金币,觉得有些头疼,“要不了这么多,但是我这里也没有什么银币给你,要不这样,我这里只有母鸡,下的蛋也出不了鸡崽,过段时间我给你整只公鸡,再给你提一袋子米,你看怎么样?”
      这边陆仟刚盘算完,一转身就看到百里守约在院子里扑鸡……
      “……活该冤大头。”
      ……
      两人把九只鸡装进两个麻袋里,全部提到了百里守约空无一物的院子里。百里守约眼疾手快地抓出一只鸡:“陆哥,我要去木兰姐那边做点东西,你帮抓着这只鸡,我带点青面和调料,再拿两幅碗筷,我们就去那里做饭吧。”
      陆仟二话不说接过了营养不良兀自扑腾的母鸡,心说是你去做饭,我只能吃。
      花木兰和那个叫做铠的剑客住得地方其实也离老铁头的屋子很近,就在百里守约后院街对面。其实这个地方离城心那几家铺子还有交易点都挺远的,听陆仟说这片地盘基本都老铁头划出来的。
      花木兰和铠住得是一个大院里的不同小院,就像是把百里守约那样两间小房一个小后院的屋子并在了一起,厨房独立设在大院的东面,没怎么用过,锅盖上落了一层灰。没有太多时间整理整个厨房,他只能跑到老铁头那里借了一片布,打水把灶台和水盆擦洗了一遍,布只有一片,他也不准备让陆仟帮忙。
      只是有一件事。
      “陆哥,你会杀鸡吗?”他递过一个瓷碗,“能不能帮忙把鸡杀了放个血,别浪费了。”
      陆仟默默接过瓷碗,把垂死挣扎的鸡和碗都带到了厨房外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正准备给这只母鸡抹脖子。
      厨房里传来一声叮嘱:“陆哥匕首记得洗洗再用。”
      ……这混血魔种到底是怎么在边外生存的!
      这只鸡死的半点痛苦也没有。
      “吃什么吃什么?”杀了鸡还拔了毛的陆仟十分关切午饭进度。
      百里守约掏出自己贴身带着的专门处理食材的匕首,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当时那铭文和别人换的,用了一年还是很锋利。
      他切掉鸡头鸡屁股,中段分切成两大半:“半只炖汤给床上躺着的,剩下的我们黄焖了吧。”
      他在自己家里抓了一把枸杞干和红枣,至于药材之类的没空去买,鸡汤的话也只能先将就着了,他动作麻利地去掉了鸡皮,把半只鸡扔进了破砂锅,红枣去核,和枸杞一起到了进去,未免太油他还贡献出了给黄焖鸡准备的香菇干……从来到这里以来,百里守约第一次体会到了肉痛的感觉。
      在边外混迹的日子里他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做饭,大多数时候也是窝头夹着酱肉将就着对付过去,他从定居以来只正经吃过一顿疙瘩汤……
      想到这里,抽搐的胃让他把手伸向了另外半只鸡。
      索性他6们不是病号,能吃得口味多一些。
      陆仟看着百里守约变戏法似的把鸡肉切块后码进了他们用来熬药的陶罐子里,生姜切片,和土豆块,香菇,胡萝卜块一起滚进了罐子,冷水浇灌,接着是一堆瓶瓶罐罐的碰撞,等到盖盖子的时候,陶罐子里的汤水已经变成了淡黄色。
      “要等许久。”百里守约拨弄好两个吊罐下的碳火,劣质炭开始冒出白烟,他只能起身远离,绕到另一头的灶台上去,“陆哥……我刚刚忘了……你家地窖没有存着白菜之类的……我比较想吃生菜。”
      “……”陆仟揉了揉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你小子,要什么一次性说清楚,我都给你找来。”
      百里守约张了张嘴,他现在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是不是得在这里做饭做到屋子里那位康复……
      “……”想到这里,他用力攥了一把刚刚和了水发酵过的青面团,“能存得住的……都拿过来吧。”
      陆仟觉得魔种混血少年耷拉的耳朵有点意思,亏他还以为这是个专门为骗子生而的冤大头,原来还是会不情愿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耳朵在暴露情绪的百里守约以为自己拜托他人的微笑很善意很完美。
      ……
      陆仟抓着一袋子米,赶着两头羊,羊身上还挂着两个布兜的菜,咩咩叫着进了大院子里,院子里沙梧树下坐着一个悠悠闲闲剥花生的老铁头。
      他回身关上了院子大门,妈的,好香。
      老铁头起身,抄上桌上剥好的慢慢一碗花生,慢悠悠向厨房走去:“把羊拴好,赶紧进来端菜。”
      ……端菜就端菜。
      一进厨房,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怎么回事?”
      百里守约正举着汤勺尝味道,随后挥舞着勺子:“刚刚老铁头给我带来了酒糟,和鸡血一起做汤,味道很不错!哦对了……有白菜了吗?”
      陆仟从布兜里掏出一颗大白菜,百里守约凑过来看了一会,掰了十几片扇叶一样的菜叶,泡在水盆里洗了洗。
      切段之后,他把一半倒进了黄焖鸡的陶罐子里。另外一半在酒糟鸡血汤出锅以后清炒。
      “陆哥,你帮我盛一下菜,我去看一下鸡汤。”百里守约扔下菜勺子跑到了陶罐边上,自己烧的碳火热度都没个准,他只能拿筷子戳了一下鸡肉。
      不行,还没炖烂。
      ……
      厨房里的烟有些呛人,他捂着嘴走出房门打算透透气,却看到了那个本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出现在了的小院门口。
      “……”百里守约耳朵竖起,尾巴一动不动地僵立着,好半天才慢慢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
      铠是被说话声吵醒的,老铁头在大院里喊花木兰起床吃饭,他对那个名字已经记得很深了,那个必须要守护的人,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始终悬于心口。
      在走出自己的院子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还夹杂着其他令人垂涎的气味。大院里的石桌上,大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汤汁,那股咸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顺着汤汁冒出的水汽,他看到了厨房门口的少年,他认为的袭击者,视线交汇,那少年的笑容很温和:“你还好吗?”
      铠不能够完全判断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能保持沉默。
      少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指了指石桌上,微笑道:“那个你不能喝,你受伤了,还是喝点清淡的,鸡汤还没好,你先坐一会吧。”
      说完少年转身回到了厨房。
      厨房了断断续续传来老铁头和陆仟的声音。
      “别偷吃!”
      “说了别偷吃,守约说了花生拿来炸的。”
      “那我吃个烙饼……青面烙饼……不错啊……”
      石桌上的酒香似乎拐着弯也要钻到他的鼻子里,铠扫了一眼桌子,碗筷都是齐全的,他的右手乏力而且疼痛,只能伸出左手拿起一把勺子……
      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比平时更低,身体也有些发冷,午后的阳光也没能驱散由内而外的寒意,他只是觉得,这碗汤很香,他从没喝过,他想尝尝,就尝一口。
      ……
      百里守约始终觉得和剑客说话有些莫名的尴尬,而剑客的沉默让他更加不自在,但他不喜欢让别人尴尬,因此能把话说的和气,看着石桌上提前端出来的酒糟鸡血汤,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便匆匆进了厨房。
      他把厨房里的杂物整理了一遍,让老铁头和陆仟把炒白菜、青面烙饼和黄焖鸡端了出去。他自己把那罐鸡汤倒了出来,也迈出了乌烟瘴气的厨房,总算能好好吃一顿饭了。
      一出门,就看到三个人端起了碗喝起了汤,某个病号好像完全没有在意他说的话……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淡,眼神却含着一股热切。
      百里守约还是走了过去,从剑客面前端走了那碗汤,转而把盛着鸡汤的陶罐往剑客面前一摆:“你喝鸡汤。”
      那名异乡剑客似乎有些不明白,皱着眉直直地看着他。
      “……”百里守约伸手按住了剑客想要抓回汤碗的手,“你身上有伤,不要喝这个好吗?”
      剑客低头想了想,总算松开了手,开始专心应对面前的陶罐。
      松了口气的百里守约看到了花木兰从小院子里一边扎头发一边跑了出来——
      似乎饿狠了的巾帼英雄抓起一个青面饼叼在嘴里……才恍恍惚惚地问:“……为什么这么多人?……唔!好吃!”
      ……
      在花木兰和老铁头的解释下,铠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站起身,郑重地和面前的混血少年道歉。
      少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没事,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花木兰正在消灭面前的清炒白菜,闻言抬头笑道:“铠的复原能力很强,而且你的子弹是贯穿伤,没有留在里面,他的手臂过两天就能自己动弹了。”
      “真的?”少年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喜。
      铠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会这么关心自己,他已经把鸡汤喝完了,嘴里泛着淡淡的甜味,他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花木兰扔给他两张饼,摆了摆手:“好好休息。”
      ……
      百里守约的惊喜发自内心,他本来以为着枪伤养个个把月都不是问题,没想到那名剑客体质那么好,三两天就能自主行动了。也就是说他只要在这里照顾个三两天就行了。
      他实在对和剑客交流有些困扰。两个人说话他也觉得尴尬,只能用微笑和忙碌来带过不自在的情绪。
      如果这个时候他知道他那浮于表面的微笑和善意在今后会造成何种误解,那么他一定遵从本心,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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