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哥哥》抱残守缺

41、第 41 章

　　雨下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乌云终于散去，星光如碎钻一般洒满了深蓝色的幕布。
　　两个人并排坐在马车车板上，马车后拖着似乎正在待机的盾山。
　　那种局促而灼热的氛围已经消失了。
　　他们和往常出巡一样，哪怕一路上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无聊和尴尬。
　　百里守约的困意来得早一些，剧烈的情绪起伏和淋了雨流失的热量让他有些疲惫。
　　“你进去睡一会。”剑客伸手拽住了混血魔种手里牵着的缰绳，“还没到。”
　　深知疲劳驾驶危害的百里守约没有过分客气，只是眯着眼看着剑客：“你不困吗？”
　　两个人状态如何，他的直觉很清楚，但这显而易见的差距——都是男人，心底里免不了不平衡。
　　“习惯了。”
　　百里守约想起他刚遇见花木兰和他的时候，他们俩似乎就是三天没睡，然后站在路上睡着了。
　　“注意安全，到了叫我。”他钻进车厢，靠着他收拾出来的包袱，很快就入睡了。
　　……
　　剑客靠着紧闭的门板，轻轻笑了。
　　已经熟悉道几乎闭眼也能认清，方向，但是为了让车内的人睡得舒服一些，马车匀速稳定地前行，二更出头的时候，抵达了城门。
　　城门守卫是新换的，但也不是不认得马车的标记，上前拦了一步：“哪儿来的？”
　　剑客淡淡回答：“都护府，来找苏烈。”
　　“苏……”守卫闭上了嘴，他们城里的人，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见不得光的，十个里边八个是通缉犯，这些人里边，不少都是当年被冯坤放走的那批守卫军，还有从战场里捡回一条命的。
　　“陆哥在么？”剑客身后的车门打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他不是又去漠北了吧，不是早上才回来么？”
　　“他们跑得够累的，是快中午回来的，现在睡死了，他不管门禁这块了。”守门小哥一笑，“行了，你们进去吧，我知道你，陆哥交代过，狼耳的混血魔种，白发中夹杂着一缕红，进去吧。”
　　剑客冷淡的眉眼看向身后的人，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描述很简单，却也很精准。
　　“陆哥办事靠谱。”百里守约醒了醒神，笑道，“辛苦了小哥，走吧，阿铠。”
　　剑客沉默着把车驾进了城。
　　睡了一觉醒神许多的混血魔种有些开心地说：“感觉很久没回来了，当时也没有在家具上盖油布，晚上只能草草打扫，略略将就一下了。”
　　往车下搬东西的时候，剑客也帮忙抓了几个包袱。
　　百里守约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对了，你在这里有换洗的衣物，还有其他洗漱工具吗？”
　　“衣服有。”
　　“我家里边应该有备用的牙刷，待会给你拿。”
　　他就猜到是这样，但他凡事有备用的习惯总算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百里守约推开房门，先在角落点上了灯。
　　指腹轻轻触摸着床板，惊喜地发现落灰并不算严重。这个小院子他当时求着老铁头尽量修得温馨舒适一些，房间里的家具打了两样，属于玄策的暂时堆放在角落里，那批物件倒是蒙上了布。
　　他绕到杂物间，翻出了他之前给玄策预留的洗漱用品，递给剑客：“你回去也得吧屋子收拾一下。”
　　剑客低头看着他：“……那里已经住别人了。”
　　“……？”
　　剑客手里攥着一柄牙刷，看着仅仅一街之隔的方向：“我和花木兰的院子大，李白，苏烈和伽罗暂时住那里，机关师和陆仟一起住。”
　　“……”百里守约看着窗外夜色沉沉，“那……麻烦你先去厨房烧水，你可以先洗漱，我……我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剑客摇摇头：“我睡在厨房就可以。”
　　百里守约很不好意思，那就是他当时刚来不宁城的时候随便在厨房角落搭的木板，从根本上说就这就不符合他的待客之道。
　　“你先去洗漱吧。”
　　百里守约掀开堆放在杂物间的幔布，把桌椅板凳都先清理到了院子里，留一张床摆在屋子北面角落靠窗的位置。
　　他的床的东南角落，也是靠窗，但是两遍隔得不近，和他现在跟玄策一起住的都护府的屋子大体相同，用了厚重的木柜在中间隔开了。
　　其他家具摆设一时间也擦不完，他们在这里暂时也不会停留太久，因此他也只是擦了擦两张床铺，还有院子里的桌子。
　　可当他收拾完，推开厨房，灶上已经留了热水，灶火被熄灭，角落里板板正正躺着一个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他微微弯起嘴角，总觉得，剑客并没有睡着。
　　心里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催促他去揭穿他，去吵醒他。
　　理智克制了他的行动。
　　他折返回房间，拿了一块薄薄的被单，抖开给剑客盖上，又在剑身身边放了一个枕头，然后打了热水，离开了厨房。带上门之前，他笑着说：“阿铠，晚安。”
　　厨房离得也不算太远，在放置静谧之眼的问题上，他选择只放两个。
　　至少今晚得睡个好觉吧，明天才是费脑子的时候。
　　……
　　好像一夜无梦，但他在并不完全漆黑的世界里，似乎总能感受到寒凉的夜风，以及视野最远处高耸的塔尖轮廓。
　　睁开眼睛的时候，久违的放松情绪笼罩着百里守约，他甚至在床上多躺了一会。
　　他在心底默默倒数了几秒，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了床边的那扇窗户。窗外天光大亮，院子里剑客腰背挺直地端坐着，听到声响后扭头看了过来，然后抿嘴转过头。
　　“早，阿铠。”混血魔种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早。”剑客低声答道，“车里我看到饺子了，早上吃那个吗？”
　　“唔……吃，阿铠你会蒸饺子吗？”他趴在窗框上，“要不要试试？没什么难度的。”
　　“好。”剑客回答的很快，然后更快地说了一句，“你先把衣服穿好。”
　　“……”
　　面向朝阳的那扇窗户轻轻地，迅速地，合上了。
　　剑客这才看向那扇窗户，眼底漫上一丝笑意。
　　……
　　推门出来的混血魔种已然是那个为人熟知的百里守约，而非那个刚刚睡醒，满头短发乱翘，一身中衣睡得系带都散了，半片胸膛连着锁骨挨着窗框活色生香的大男孩。
　　进厨房的时候，悉心的混血魔种发现，厨房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省去了他许多功夫。
　　剑客不言不语地掀开了锅盖，添了水，然后烧灶。
　　“谢谢阿铠。”
　　“嗯。”
　　混血魔种拿过蒸架，把包袱里的饺子码放在大铁盘上，放在锅里，盖上盖子：“你看，如果家里有饺子的话，这样蒸着吃很方便，要省时间的话就煮着吃。”
　　比永远的稀饭配咸菜好多了……
　　“嗯。”
　　剑客过分简短的回答虽然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混血魔种还是从剑客回避的眼神和姿态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他只作不知，又掀开了另一口锅：“今天多蒸一些吧，不知道老铁头他们吃了没，可以去大院子里一起吃啊。陆哥他们估计能睡一天一夜，给他们的饺子不知道煮了没，也留一些给他们填肚子。”
　　这回，剑客沉默了一会，才应道：“好。”
　　百里守约忍着笑意，认真地问：“阿铠，你是属弹簧的吗？”
　　“……？”
　　“没，我看着火，你去问问老铁头，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剑客便起身出门了。
　　看见那个背影透露出的迷惑，混血魔种咬着嘴唇闷笑了起来。大雨中强势而执着的男人，在表露完心迹以后，像是反弹了一般，又变成了闷声不响的葫芦。
　　糟了，他轻轻触碰着上扬的嘴角。
　　他为什么老是喜欢逗老实的孩子呢。
　　……回想他和院子里几口的相处模式，果然是因为可爱吧。不管是天真爱撒娇，经常委屈巴巴的玄策，还是安静不说话却始终认真的男人。
　　他右手撑着额头，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为何，脸上渐渐泛起一股热意。
　　火太大了。
　　他离得远了一些。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混血魔种冷静地替提醒自己：他不老实，他是弹簧。
　　没一会，弹簧就带着人回来了。
　　老铁头胡子上还沾着灰，哈哈一笑：“陆仟昨天就带了饺子回来了，都被守城的瓜分完了，没想到哈哈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烈的身后，站着一位异域女郎，那女郎身着紫色短袍，白色的长靴手套，纹饰精致，显然不是中原的服饰和图腾。
　　高大的苏长官始终面带笑容，他豪爽地和百里守约打了声招呼：“百里兄弟，又见面了，和你介绍一下我们新的伙伴，千窟城的继承人，伽罗姑娘。”
　　紫棠色的长发的女子施施然点头，百里守约这才看到，那姑娘的眉心处有着和衣服上一样的图腾，像是一轮金乌。
　　“你好，很早就听闻你的厨艺了，看来今天是吉日。”
　　“哈哈，其实只是饺子，而且不算太新鲜，午后我做顿饭。”
　　话音未落，他低矮的院墙上就坐上了一个飘逸洒脱的白衣剑客，一手举着手里的酒葫芦，一手怀抱着一个大酒坛子。
　　“定方兄，接着！”李白随手将那酒坛一抛，翻身下墙。
　　苏烈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松松就把坛子抱稳放下。
　　白老师，门，明明是开着的。
　　似乎感觉到了混血魔种的视线，白衣剑客哈哈一笑：“百里兄弟，难得出门，今日不如痛饮一番。”
　　铠是最后进门的，还带了几个板凳。
　　几个人不分座次先坐下，百里守约铁面无私地把一坛子酒抱进厨房：“这才早上，哪儿能喝那么多，阿铠，进来帮我盛一下饺子。”
　　大早上了葱姜蒜都没有，百里守约也就再装了几碟子醋，打算先凑合一下。
　　饺子和醋都上桌的时候，百里守约拍拍老铁头的肩膀：“陆哥呢？还有天枢，真睡到现在了？”
　　幸好留了饺子。
　　“啧……暂时不去管他们俩了，昨天刚打了一架。”老铁头摸摸胡子，显得十分无奈。
　　“这怎么行，我去看看。”混血魔种放下碗筷。
　　“别。”
　　“别。”
　　“别。”
　　“别。”
　　除了闷葫芦铠，四个人异口同声地予以阻拦。
　　“……？”混血魔种两只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陆哥伤得重吗？他们怎么会打架？”
　　李白咬着葫芦嘴，笑而不语。
　　老铁头嘴里已经塞了两个饺子，鼓鼓囊囊地说不出话。
　　伽罗看了一眼苏烈，得到了一个猛烈摇头的暗示，只能抱歉一笑。
　　百里守约：“……那我去看看。”
　　“憋憋憋！”老铁头连忙扯住混血魔种的围兜，艰难地咽下饺子，“他们自己都觉得丢人，你就别去了，别到时候弄得都下不来台。”
　　“……”这么严重吗？
　　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哪怕再好奇，混血魔种也只能放弃，一群人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饺子，开始正题。
　　“那我先梳理一下目前获取的情报吧，有些是简单的套话，只能推测，做不得真。”百里守约从围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四年前，套马镇遇袭，大批魔种和游骑进城掠夺，据时任套马镇守卫军老六叙述，他当时看到的魔种队伍似乎绕开了设在长城与边镇中间的驻扎守卫军，直接奔着套马镇来了，当时的套马镇滞留了许多参与关市的商人，因为乾元城关市受到袭击的事件，已经犹豫是否继续举办，也通知了延缓，但是边关消息延迟，很多商人已经聚集，小型关市如期举办了，也有很多商人铤而走险瞒着守备私自交易。很明显，这只魔种队伍就是冲着关市来的。”
　　“如果换做早一些的时候，魔种偶尔袭击边镇是很正常的，但那个时候长城内外已经有了数量不少的守卫军驻扎点，但当时连烽火都没有燃起。”苏烈皱着眉，“后来是冯坤来求援的，但那个时候我就因为乾元城关市的事情职权受限了……能带过去的人不多，我还派了虎去其他防卫所……”
　　“总之，并没有其他守卫军前来支援。”百里守约停顿了一下，“毫无疑问是几乎溃败的一战，魔种从来没有占领城池的需求，他们只是来劫掠的，财物，食物，女人和孩子。我不在守卫军体制内，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是时任当时苏烈长官亲卫队长的冯坤转述的——”
　　“但是传入长安的守卫军名单似乎已经出问题了，而且还有关于苏烈长官带领部下通敌叛国的传言，死守套马镇的功劳被拿走了，支援的百来号人剩不下多少，有可能在回长安的时候被悉数问罪，所以那个时候冯坤自作主张放走了那批守卫军。”
　　斥候陆仟，就是其中之一。
　　而掌握一定证言的冯坤，在被押解回长安的路上，死于魔种袭击。
　　“关于魔种袭击关市一定有稳定的消息来源的事情，虽然大概率认为是可能的，但是无法确定人选，魔种能够绕过烽火台和驻屯守备至少对于长城内驻扎情况都非常清晰地了解。”
　　苏烈接过话头：“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除了陛下本人，大部分长安的官员对于长城内外的实际情况是几乎毫无了解的，陛下登基以后，首先做得是稳定朝局，整治好长安以及周边地方的官吏，唯独长城这块骨头，没能在前几年啃下来。”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能用的人，女帝登基初始，对于长城守卫只能例行其事，遵循以往的守备方式。几年前因为金庭一战的胜利，让女帝又机会插手边防，做了调整，增加了驻屯守卫，同时增派了烽火台的守卫军，此后两年开始将长安的部分官员派往长城，熟悉边防事物，苏烈就属于这一批官员之一。
　　这无疑是动别人蛋糕的一件事。
　　可也是女帝必须去做的一件事。长安不可能放人长城边防自成体系，欺上瞒下，而长安的至高权利也不允许在她自己在国防这样一块要务上两眼摸黑。
　　“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我成了长安和长城势力斗争的牺牲品。我甚至认为是我昔年的好友欺骗了我，引来了魔种。”苏烈沉声道，“直到我被伽罗所救。我才知道，遭受袭击的远不止长城，云中学城千窟城也被侵略者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伽罗闭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千窟城的子民被吓坏了，最终我也只能问出，那些魔种好像是外来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可能参与这次袭击的势力有：长城外原本就有的离散的魔种势力，成规模的反而没有出现在那次袭击中；外来的魔种；金庭的王子——高长恭；长城守备的原有势力。因为太多牵扯又太复杂，木兰姐后来和我说，干脆盯准了因为那次袭击收益最大的人——李信所在的守卫军。”
　　现在的李信已经是都护府长官。
　　“我和木兰姐甚至讨论过，会不会长城原本的势力就是原来高祖留下的忠心于李氏的将领。”
　　“不。”苏烈摇头叹息，“李信他来的时候，过得并不好。”
　　那个少年很清楚长安近乎流放李氏后代的态度，但他就如同一柄钢枪，百折不弯，坚韧不拔，终究是原本的王室，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有机敏过人的头脑，这才慢慢崭露头角。
　　百里守约也就是为了讨论齐全提了一句，他直觉李信也不像是出卖自家国土的人，长城属于长城的百姓们，十数年前高祖为了收回这块土地，废了不少功夫。
　　所以在他们所掌握的情报仍然无法确认需要重点跟进的线索时，来自长安的商队送上门了。
　　说起这个商队，其实和百里守约还颇有缘，因为这支商队就是之前私自派出小队绕开守卫军西去的商队，当时由花木兰他们把本队给扣下了，而他和铠组队去各个绿洲寻找商队踪迹，却得知货物是从更西面反向流通过来的，那次的意外是玄策的劫掠，让那批货物没有送到该送的人手上，而他在追踪无果回来后，花木兰就已经找到了玄策。绕开守备经商也不是没出现过，有些手黑的关卡的确会坑商人不少东西，所以那次事件的老板被管了几天后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你们到底截获了什么？”
　　“长安时兴的包着油纸的软糖，白茶，乌龙茶，少量瓷器，烟草，蜀锦。”
　　听起来，没什么。
　　上次和绿洲里的魔种交流，问出的货品也是以食品日用品为主。
　　李白听了许久有些无趣，甩手向混血魔种怀里扔了颗不明物体，美名其曰：“做笔记辛苦了～”
　　半道上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截下。
　　剑客看了看掌心的物体，默默递给了混血魔种。
　　软糖。
　　百里守约没客气，剥开糖就往嘴里塞，一丝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难怪是时兴的，从口感而言已经非常棒了，加上糖纸也是色彩缤纷……
　　糖纸。
　　他用指尖拨开卷曲的糖纸，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线条。
　　混血魔种的特性让他去看这些普通人几乎难以察觉的线条时，会更加清楚，也容易一些：“……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苏烈哈哈一笑：“商队本来就想绕过沿路的关卡，也知道我们这不属于守卫军，所以在这里停留，货品有人买的话，商队老板也照样卖。我买了一点给……给伽罗，她喜欢糖纸的图案，还拿放大镜研究，才发现这上面都是零零星星有关长安的情报。”
　　“照样买？那……你是说老板根本不知道他的货物有问题？”不管时代如何，果然做细作这行的，都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么，“那软糖铺子的老板，或者说，生产糖纸的商人，能查得到吗？”
　　苏烈挠了挠头，看向一旁咬着草茎打着瞌睡的白衣剑客：“这个可能就需要劳烦贤弟跑一趟长安了。”
　　“我可不敢。”李白还是笑着，笑容却有些苦涩，“因为某些原因，某如今恐怕连长安城都进不了，某不认为这么直白的一条线会暴露出来，就算被发现了了，暗地里操作的人也应该留有后手，单单去追查糖果和糖纸，除非你们对长安了如指掌，或者有长安治安官的通天手段，否则连追查人手都没有，就算有，不是长安的面孔，不是办事的人，很容易打草惊蛇。”
　　百里守约合上小本子：“至少我们知道，这回和长安脱不了关系，要找的人，总是在长安的，现在想想，人在长安，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长安和长城的联系，也远没有之前预想的那样闭塞。”
　　得想办法去一趟长安。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苏烈和伽罗都只能摇头。
　　“我还是戴罪之身，伽罗还要在边外寻找遗失的古籍，还有陆仟他们，都不可能去长安……另外……百里兄弟，你弟弟其实上过边防所的通缉名单，如果要去长安，最好小心一些。”
　　……打劫的事干多了，哪里能不被通缉呢。
　　头疼的哥哥想起自家弟弟，这会应该犟着嘴，鼓着脸，受气包似的对李长官跟前跟后吧。
　　长安，长安。
　　如果长安城都陷入了危机，那么李信复国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他们该找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