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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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守约握着镜头沉思良久，蓦然间察觉到剑客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攥着镜头的拳头紧了紧，才有些仓皇地藏进了背后：“我……没有，不是……嗯……我偶尔为之，而且只看校场的。”
剑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览无余的校场，思绪空白，却难以自持地开始回想自己似乎不爱在校场逗留。
混血魔种磨蹭着把镜头装回自己的枪上，在手里掂了掂自己的武器，似乎就能重新平静下来：“我今天外巡，中午不回来，晚上见咯。”
“我跟你一起去。”剑客几乎是立刻就抬脚跟上了。
百里守约不解地回头：“你不是要看着他们吗？”
“……”剑客一瞬间抿紧了嘴唇，似乎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冲动至此。
他的欲言又止落到百里守约的眼中，就已经善解人意地替他找好了合适的理由：“我知道大概你也是不愿意做尾随跟踪监视这样的事的，是挺无聊的。”
倒也不是，以往和花木兰在边外没日没夜地追踪探查，他也没有一丝不耐，剑客思忖着他行为的动机，止步于此了。
混血魔种了然地拍拍剑客的肩膀，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衣料下坚实有力的肌肉，对于不耽误出巡好好锻炼自己有了更强的信念，当然他也不忘送上他没什么用的安慰：“哈哈……你可以和木兰姐申请换岗，我们晚上见。”
抓住机会出门放风的百里守约确实没能更进一步地了解剑客的纠结，推己及人他认为剑客大概也是不喜欢无聊的人，然而他又给不了解决方式，都是工作而已，想想他就只能把晚饭做得更好吃一些了。
这一趟他还是和鹰爪一个队伍，不过他们的方向是北面，现在正是风沙四起的时候，他们才堪堪走到长城边，就被漫天的狂沙折磨得不得不躲进烽火台下，耗了整整３个小时，午后烈日当空，沙漠已经被风吹成了另一幅模样，此起彼伏的沙丘早已不是早上的形态，无知的旅人和魔种一旦迷失，就再难以生还。
出巡的队伍要承受同样的风险，只不过他们都是沙漠的老人，或多或少摸得清楚一些脾气，平日里会去那些容易出事的地方，尽可能拯救落难的生命。
这会，小队的人看着改头换面的沙漠，陷入了犹疑。
“这风忒邪，我看是摸不出去了。”鹰爪年纪小，直言不讳。
百里守约举起狙击镜，观察了一会远处扬沙的情况，摇了摇头：“还是要出去看看，早上的风起得很突然，免不了有人着了道，我们不走远，快去快回一趟吧，晚了还会起风。”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便各自收拾行李，牵出马匹，快马向漠北而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鹰爪的马跑得快，离着最后的百里守约有一段距离，他听见这声惨叫，立刻纵马上前，只看到鹰爪的那批棕马前蹄下陷，马儿虽然是战马，遇到这种怎么也拔不出蹄子的情况已经慌了神，后蹄不断地踢踏，鹰爪借着腰腹的力量不让自己被摔下来，已经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鹰爪跳下来！”同行的队友立刻四散开来，不让其他马匹受惊，同时给鹰爪腾出足够的空间翻身下马。
好在鹰爪身手不错，一通折腾下来也只是有惊无险，见到人已经下来了，百里守约立刻翻身下马，向着那匹惊慌失措的棕马跑去，他从自己的围兜里抓出一把黑豆糖，一边打着呼哨一边慢慢靠近，那棕马惊惧不已，十分暴躁。
百里守约皱了皱眉，只能保持安全距离，眯着眼观察着下陷的沙子，这显然不是流沙，看起来倒像是蹄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时候忽然扫过一阵风，人和马都只能扭头回避，避免沙子进眼睛，百里守约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好一会才松了口气，没等他睁开眼，就听到鹰爪一惊一乍的叫唤：“这是什么玩意儿！”
百里守约完全怔住了，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矛盾感。
那个浑身由石头堆砌，却很显然像是机械产物的家伙，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漠里，它看起来坚硬无比，两只手臂就像是两块石板，其中一块扭曲变形，马蹄就是卡在手臂和身躯的夹缝里，石头脑袋的眼窝凹陷，微微闪出一丝亮光。
石头人？机器人？
那棕马的马生当中大约从未见过如此奇形怪状的东西，眼看就要挣扎扭断马腿，百里守约只能冒险靠近，一把黑豆糖塞进马嘴里，趁着马儿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蹲下身抬脚用力踹开石板，那马儿获得自由后就迫不及待地跑远了，鹰爪打着呼哨追了上去，逐渐把情况控制了下来。
“嘿，百里，你往后靠一点，那东西万一会攻击人怎么办？”队友们帮着百里守约看好马匹，刚刚的行动快得让他还来不及反应，现在想起来也只有后怕，这会着急劝他赶紧后退。
“没事。”百里守约一眼不眨地看着石头人眼睛的位置，在没有发现亮光闪烁，他蹲下身，甚至还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头脸前挥了挥手，“你醒着吗？你能说话吗？”
只有风沙猎猎作响。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除了狙击枪，机关车以外百里守约见到的最富有现代感的东西，石头人身上明显的轴承，还有能量刻纹都让他无比亲切。
他得到了四个一致摇头的脑袋。
“不如我们……”
北巡的队伍今天比往常要迟一些回来，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无他，厨子在这个队伍里，花木兰摁住想要扑出去的小狼崽，让剑客去接应，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匹军队里的健马拖着一块巨石速度不算快地朝大门跑来，百里守约先一步借出了城门口的拖车，托着下巴一脸苦恼的样子。
“哥！哥！那是什么！”百里玄策把飞镰挂上城头，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把围观的守卫军下了一跳。
百里守约眉毛一跳，还是没说什么，他把石头人的手臂放在胸前拼接成了一块平滑的大石板，然后拖着它回来了，可是要把它放上拖车，就必须得抬起来。在脑海中比划了两下，他还是选择求助，于是整个都护府都知道百里守约捡了个大型垃圾回来。
“哥！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一路看着大人们气喘吁吁把大家伙抬回来的百里玄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百里守约觉得自己的知识盲区迫切需要补充，只能一脸沉重地握住弟弟的手，叹了口气，“玄策啊，我觉得我也需要和你一起学习了。”
才刚刚获得花木兰和李信首肯加入守卫军的百里玄策：“……！！”
……
晚饭的时候百里守约和花木兰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想借几本机关术的书籍学习一下，木兰姐，你知道哪里可以借到吗？”那个石头怪的能量铭文已经快消耗完了，他想先试试替换安装铭文。
原本他打算把老铁头请过来的，可是不宁城最近收留了一批千窟的平民，有很多事情需要归拢，陆仟，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机关师天枢都被抓壮丁了，百里守约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花木兰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随即扭头看向饭桌上的两张新面孔：“我没有，你们应该有吧。”
花木兰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怎么客气：“打算在这吃饭的话，帮点小忙也不为过。”
“哼，我只有我们祖传的爆弹配方，不外传的。”猫直来直往，“我可以送你几个爆弹。”
“谢谢，不需要，我经常在厨房，很危险。”做饭过程中被炸死实在是过分了……
李信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淡淡道：“我离开的长安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书籍也主要是兵书，机关术门类颇多，何况精深的机关术从来都是各大家族的秘宝，不愿与他人分享。”
百里守约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搜索引擎海量信息的时代，生存都是需要努力的地方，他有时候还是太想当然了。
“稷下学宫里有最有智慧的老师，也有门类丰富的课程。”李信补充道，“只是那里教学严苛，没有学成很难获得认可，学成之人都是当世天才。”
一个石头人引发的一长串探讨最终还是没有获得更有意义的结论。
百里守约再次看向背景板剑客：“阿铠，再添一碗饭吗？”
剑客：“……”
花木兰：“……”
百里玄策：“……”
沈梦溪：“……”
李信：“……？”
花木兰终于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虽说一整顿饭剑客一如既往地背景板，但是他的眼神一直没从混血魔种的身上移开过，以至于每当百里守约想要给谁添饭，总是无法忽视那一道强烈的目光，回想起北巡队伍晚归时暴跳如雷的狼崽子和一言不发直接出发的剑客，花木兰有理由确定这不太正常。
是夜，在百里守约疑惑的目光中花木兰把铠单独叫走，他在厨房安顿好石头人，就只能带着玄策先回内城了，反正待会他们也要回来。
花木兰严肃地问：“你是饿了吗？魔道血脉觉醒的时候是不是更容易饿，不饿你老是盯着百里做什么。”
剑客似乎没听明白，低头捋了一遍，才闷声说：“我不知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看着他，有几次‘他’确实苏醒了。”
他困在牢笼里的恶魔，他禁锢在心底的执念，某一瞬间，近乎侵占他的脑海。但他却能深刻而清楚地感知着这一切。
“你想杀了他？还是想打败他？”花木兰和魔铠战斗且共同战斗过几次，他的目的总是单一而残酷，击败对手，杀掉敌人。而她在这个时候选择用‘你’而不是‘他’，也是想要尝试性地和铠的潜意识对答。
“……”这个问题仿佛触碰到了某根神经，剑客没有半点犹豫，“不。”
“嗯？”花木兰挑眉，她是真的意外了，按照她的想法去猜测的话，“你知道你对百里的看法吗？”
看法这个词是非常笼统的。但是看法本身又需要极其精准的概括，花木兰看着一言不发的剑客，她意识到剑客的通用语并不算太流利，也许存在一些困难。
“他很好，也很危险。”
铠的脑海中，清晰又自然地浮现出少年温和的笑颜，注视久了，又渐渐地只余那双血色的眼睛，将笑未笑的神情，一点点地勾起血脉的觉醒：“……有时候，我会失控。”
但心里总有一股声音，凛冽地告诉他他本该如此。
花木兰已经越听越不对劲了，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说混血魔种的魔种血脉对魔道的失控产生影响，刚回来的百里玄策和沈梦溪则没有任何问题。
结合之前剑客因为百里守约找到弟弟可能不会留在都护府而不在状态，整日失神，花木兰不得不考虑另一个缘由。
她看着剑客，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压在心底，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这件事情挑破了似乎也没有任何益处，从来万事不留心的女剑客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迅速调整好表情，故作轻松道：“走吧，回去了。”
内城里还一个院子里住着，花木兰都不知道要同情哪个了。
院子里百里守约正在扒弟弟的上衣。
“哥，我不疼。”
“嗯，我知道，李将军动手还是有分寸的。”
“哼，下次我肯定打爆他的脑袋……打……打败他。”在自家哥哥警告的目光下，百里玄策斗志不减，反而愈发兴奋，“哥，那个家伙，好厉害啊。”
“嗯，我知道，我看见了，别动，药油蹭得到处都是。”
花木兰和铠进了院子，和兄弟俩互相点了点头，就各自回房间了，留下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百里守约看着衣衫不整的弟弟：“花木兰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想着把衣服穿起来？”
“……”百里玄策，“我真没想到。”
花木兰的表情实在坦荡荡。
“算了，你还小，但是以后要注意。”百里守约一遍嘱咐，一遍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刚刚也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事实。
不过他注意到了，两个人似乎有心事。
不过既然是他们俩的事，大约旁人也没有插嘴的余地，百里守约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去睡觉吧。”
第二天似乎也是寻常的一天，百里守约忙里偷闲在石头人身上敲敲打打，李信处理公务的间隙会被某个嚣张的狼崽子纠缠着打一架，沈梦溪一如既往地研究爆弹，铠被分配了连续七天出巡的任务。
花木兰趁着去不宁城收取情报的当口，见到了老铁头。
“你说铠和百里守约？”老铁头的胡子动了动，扭头看了看没有陆仟的身影，机关师也不再身旁，才慢悠悠地说，“他们怎么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才问你。”花木兰顿了一下，又说，“应该说铠有没有什么异样，在我看来，百里守约一直是那样。”
老铁头有心说什么，却也担心自己去做捅窗户纸的人，会不会产生差错。
“这个么……”老铁头摸摸鼻子，“年轻人的事情，其实我也不太看得清。魔铠出现的频繁，但是我看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百里也没被伤过。”
反而是剑客忧心忡忡。
花木兰直勾勾地看了老铁头一会：“行了我也不废话了，铠那家伙是不是看上百里了。”
老铁头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难怪百里一碰他他就跟木头一样，他连自己怎么想得都不知道。”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剑客的所有行为似乎都变得合乎情理了，但花木兰却不太乐观，“这可怎么办。”
老铁头慢慢把气喘匀，才接腔：“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吧，又没出什么岔子，你别管就是了。”
花木兰一想是这个理，这才问道：“苏烈说的人到了没，我需要长安的情报。”
老铁头：“……他喝醉了，睡着呢。”
花木兰：“……”
于是花木兰的行程因为某个醉酒的家伙而在不宁城耽搁了下来，这件事正在准备晚饭的百里守约并不知情，他以为花木兰晚上会回来，所以也准备了饭菜，一直没有反应的石头人被搁在灶台边架起来，两块石板能放很多东西。
正当他忙完准备凑到窗边看看时，闪着电光的装置从远处被抛向城墙，下一秒爆炸产生的震动带下来一大片破砖碎瓦扑簌簌掉落下来，百里守约立刻蹲下，举起狙击镜。
袭击来得比以往更快也更令人防不胜防，在一轮爆炸过后，警示的号角才迟一步响起。
“有袭击，准备战斗！！！”
百里守约一脸凝重地放下枪，准备先跑出角楼，这种范围杀伤武器扔得准一点的话，角楼一塌他就会被活埋，还不如上城楼来得安全，而且玄策还在外边，他得尽快找到视野好一点的地方。
有时候好的不灵坏的灵，他的动作不算慢，但一块电光闪烁的金属球就这么从不大不小的窗口砸了进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汗毛倒竖，只凭借着本能迅速滚到厨房内部灶台的位置，刚想踹倒桌子余光就看到金属球刺目的闪光。
完了呢。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畔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砖块掉落的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除了最开始的耳鸣以外，他并没有被砸中的痛感。
“￥％＃％＃”
一整奇异的声响唤醒了他的神志，烟雾弥漫中他艰难地活动着身体，咳嗽了好几声，才捂着鼻子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坚实的石块组成了坚硬无比的屏障，替他阻挡了爆炸的冲击和掉落的砖石，而他的“灶台”不翼而飞，面前的石头人仿佛注入了灵魂一般，轴关节亮起代表能源运作的蓝光，一双眼睛也蓝汪汪地看着他：“％……＃￥……＃”
百里守约：“……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