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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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的渴望，从何而来。
被魔性牵引的冲动在唐突的拥抱过后，缓缓地沉淀，像是因为岩浆涌动而凸起的地壳，炎热退却之后，只剩下突兀而怪异的地表，提醒着刚刚结束的心惊肉跳。
尽管剑客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刚刚克制退却的步伐和道歉的话语不可避免地泄露他并非常态的情绪。他就像是撕裂的矛盾体，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得到了潜藏的欲求后，顷刻间恢复了冷静，只有鼓噪的心跳声还在持续不断地提醒他做了什么。
百里守约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看着剑客退却道歉并离开。
“……”
刚刚有一瞬间，他看着那双寒冰一般璀璨的眼，想要脱口而出的是凯因两个字。
无他，气势迫人。
或许不该这样草率地下结论，毕竟剑客持剑凌厉的模样他也见过许多。只是当面向他的不再是杀意，他也就无从对照判别。
总不能追上去喊是不是人格冲突，需不需要帮助。
百里守约开始觉得问题有些棘手，他直觉即使他主动靠近想要帮助铠解决问题，得到的回应也应该是回避退让。
虽然有些不一样的气质和行为方式，铠和凯因能做出的决定却大同小异。
“明天想吃什么？”他索性抛开无法处理的尴尬，直截了当地进行对话。
“炸肉丸。”恍惚地接了一句，剑客便抿紧了嘴唇，低声说了句，“明天我来帮你剁肉馅。”
没等百里守约欣然答应，剑客就已经匆忙甩出一道仿佛被追杀的背影。
百里守约内心有点无奈，他不会对着一个失忆且人格分离的剑客说出任何责怪或者质问的语言，也没觉得在一个人处于这种境地的时候去拥抱他是对他的一种冒犯，唯一让他头疼的是那只炸弹猫的脑回路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招架，这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去找花木兰谈一谈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关于铠，关于那只猫。
因为心理压力仓皇逃窜的狼弟弟其实在家里也坐不住，本来他应该在那里帮哥哥洗碗收拾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想和哥哥形影不离的念头却总是没有实现的土壤。
马上就要宵禁了，除了守卫军都不能在街上游荡，百里玄策尾巴晃了晃，还是憋不住出门了，他要回角楼等哥哥。
黯淡的天色丝毫没有影响一个混血魔种的夜视能力，只是速度太快，转角的时候，他没能刹住车，一头撞上了一个旷阔的胸膛。
那人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他却被反弹得头晕眼花地直接坐到了地上，有些恼火。
“混血魔种。”那人得声音有些低沉，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百里玄策撇了撇嘴，昂起头眯着眼，心想这家伙要是再废话一句不好听得，他就给点教训。
可他一抬头，那人便绕过他，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淡淡的提醒：“夜深了，宵禁时候不要到处走动。”
想着是他自己先莽撞撞了人，百里玄策拍拍裤子站了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向着角楼的方向跑去，只是耳朵高高竖起，再没出过意外事故。
百里守约把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收拾妥当后，正在犹豫今晚是直接回去还是先去值班岗位找花木兰，顶着一双狼耳的小少年就在门口露了脸，一双大大的眼睛四下一扫，发现只有哥哥后喜形于色，脆生生喊了句：“哥！”
这声呼唤直接让百里守约摇摆不定的心神一锤定音：“玄策在等我回家吗？”
“嗯！”少年点头如捣蒜。
“那走吧。”百里守约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揉着他蓬松的小脑袋慢悠悠地走回去。
百里玄策歪着脑袋看着哥哥，却发现仰头只能看到下巴，低头发现自己又是正好到胸口的位置，不由得有些气馁。
本质是弟控的百里守约又怎会没有察觉，他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耳朵，低下头悄悄问道：“怎么了玄策，不高兴吗？”
百里玄策自知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却又忍不住也压低声音道：“哥哥你长得好高，我以后也会长这么高的吧？”
处于对弟弟尊严的维护，百里守约没有马上笑出来，而是停下脚步，故作沉思了一会后微笑点头：“当然了。”
“ ……”想起路边随便走出来一个人都那么高，百里玄策暗暗咬牙，一定要快点长高一点，才不会出现两人相撞一人摔倒的场面。
来自兄长的关怀适时在耳畔响起：“玄策啊，那你也要多吃蔬菜哦。”
“……好。”
关于膳食平衡的话题戛然而止，为了避免话题内容上升到具体食谱，百里玄策选择转移话题：“……哥，明天我想去校场看看。”
百里守约并不意外这个提议，玄策才刚刚脱离了漂泊的生活，迫切需要另外一种生活来确保自己能够安定下来，熟悉的人和事是尽快过渡的一种方法，所以百里守约才渐渐打消了离开边境的念头。
“好啊，我明天也要去找木兰姐。”
……
在没什么额外娱乐活动的都护府，早上的校场是除了小集市以外最为热闹的地方，清晨起床在校场醒醒神，和战友一起操练完以后，在早饭前还能和相熟的同僚攀谈两句，守卫军没有不爱来校场的。
都护府因为常年备战，轮班站岗，分线巡逻都是家常便饭，是个人个把月都能把守卫军和城里的人认识大半。上个月大多数人讨论的还是花木兰那个队伍里的厨子做出了军营里难得能称得上饭的东西，以及这个真厨子，假守卫军经常迷路迷到十里开外的事情。
显然今日都护府的新面孔引起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一位将军和一名新长官。
年轻男子和混血魔种。
调侃归调侃，却也没什么人真放肆地去围观打听，不过都远远看着城墙上正在交谈的几个人罢了。
百里兄弟来到校场也没漏过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自然也看见了城楼上和花木兰面对面交谈的那个背影。
“是他。”边上的小狼崽眨了眨眼，“我昨天还和他撞到了。”
很年轻，这是百里守约对这名将军的第一判断，这么年轻做到这个位置，不是在长安有背景就是在边境有功绩，这几年长城内忧外患，能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人物……百里守约摸摸弟弟的耳朵：“我们等他们聊完再上去。”
不过是熟人见过面，多问了几句情况，花木兰自觉和李信没有太多交集，早年的历史不提也罢，她一直没看懂这个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甚至在怀疑对象里也给他添了一笔，眼下没什么可聊的，花木兰绕过李信，俯视着校场，一眼就看到了一大一小十分眼熟的两只混血魔种。
“一起吃个早饭吧。”她微笑道。
年轻的将军完全没有在意整个校场过于集中的视线，但优越的洞察力仍然让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面之缘的混血魔种，那种炽热而不加掩饰的挑衅，让他确定魔种血统某种程度上要比人类难缠多了。
“好。”他招呼沈梦溪，一行人下了城楼，和等在下面的混血魔种一同前往角楼的小厨房。
花木兰一直没有回归到守卫军正规编制这件事，是长安那边催促需要解决的事情之一，李信对这件事情有着自己的考量，正规编制对于长安乃至于奸细来说，反而是更有利于管控甚至做手脚的地方，他和长安有所牵连和交易，却不愿意把事情都抹得一干二净，不管花木兰出于什么理由留在长城守卫调查，对于他这个已经走上独木桥的人来说，如果坠入深渊，不至于让长城毁于一旦。
“李信，他是接下来可能接管都护府的长官，你们提前认识一下也好。”花木兰径直在长凳边坐下。
话虽是这么说，但花木兰自己的编制，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太遵从安排。李信瞥了一眼身旁有些别别扭扭的沈梦溪，不耐烦迂回，便直接问道：“你们认识。”
“算……算是吧。”炸弹猫扫了一眼平淡的兄弟俩，又看了看边上的空位。
还没等李信问些什么，一身短袍的银发剑客就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在看到骤然出现的陌生人时，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花木兰点了点头，随即在她身旁落座。
这顿饭在沈梦溪越来越热气腾腾的脸红反应中非常尴尬，李信虽然没指望这只猫能有多长脸，但是连头也抬不起来这件事情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百里守约姑且知道是怎么回事，颇有些好气又好笑。
他借着夹菜的功夫打量了一眼这名年轻的将领，在边境这样风沙漫天的环境下，其实是养不出这等俊美无俦的人的。
言谈举止恪守礼仪，在这简陋的饭桌上也保持着食不言的习惯，在同行的猫各种状况外的时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矜持贵重的模样。
扭头看了看自家吃个饭快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弟弟，百里守约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悄悄凑近小狼崽毛茸茸的耳朵边：“你吃慢点，不怕噎着吗？”
一抬头对面就是１８０＋的将军和剑客，身边是已经抽条身形颀长的哥哥，百里玄策除了埋头苦吃，想不出什么让自己快乐的方法。
至少要比花木兰高吧！
“接下来半年，我会在都护府。”
饭罢，年轻的将领和花木兰知会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百里守约不以为然，一方面是行至有序，另一方面确是身居高位常见的傲慢，亦或者说对人际关系的漠视十足。
等到炸弹猫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百里守约一边收拾两人留下的碗筷，一边问花木兰：“炸弹猫我知道来历，那个男人和那场袭击也有牵连吗？”
“我不知道。”花木兰沉吟了一会，“他是从长安来的，以前支援过都护府，和苏烈也认识，有才华也有抱负，这两年晋升速度很快。”
彼时苏烈还是长官的时候，支援战后那个年轻人就已经是队长了。
“很快就会知道了。”花木兰放下筷子，撑着下巴望向角楼外的蓝天，“苏烈去找故人了，前段时间我让他打探长安的消息，应该快要有结果了，不管他们是什么打算，在眼皮底下，反而更加省事。”
“木……木兰姐。”
厨房里沉默了许久，几个人才反应过来这别扭的声音来自于某个大眼睛矮个子的小狼崽。
“……你说。”花木兰眉毛一抬，心想这家伙不会想要打听他师父的事情吧。
“我想和哥哥一起，你让我去校场训练吧。”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能回答得上来……”花木兰指了指角楼外，长城边，“你该知道，长城与你师父，这辈子大概是无法和解了，他是故人，更是敌人，今后如果相遇你该如何自处？”
早早就把问题压在心底的百里玄策沉默了。但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少年人的心性让他拒绝低头思考，梗着脖子也要说出自己的答案。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这是我的家。”
花木兰哼笑一声，看着尾巴摇得同样欢快的两只混血魔种：“狡猾的回答，百里守约的立场就代表了你的吗？”
百里守约闻言，并不做声，只是安抚地看了眼自家弟弟，顺便再过问一句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剑客：“还要添饭吗？”
铠：“……我自己来就好。”
“上午没什么事，消消食就到校场来吧。”花木兰看着百里玄策，“可别给你哥丢脸。”
作为一名领队，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也常常不作为，但花木兰天生具有领导气质，深谙如何一针见血最大化地激发一个人的斗志。
而在边境外一向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混血魔种在顺毛了几天后似乎也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动手的借口，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早饭就蹿出了门，一路追着红发女剑客去了。
“你呢，今天是外出巡逻还是值守？”习惯了饭桌上的来去匆匆，这段时间似乎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一起收拾，百里守约就顺嘴问了一句。
“值守，看着他们。”
看着谁这个问题不言而喻，百里守约眨了眨眼：“这样啊。”
被混血魔种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剑客甚至无法平心静气地像往常一样帮忙收拾碗筷，他回避着混血魔种的目光，心底里却堆积着他也无从解释的迷惘。
所幸的是，百里守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没有说话，在收拾干净碗筷后从灶台下拿出了他的狙击枪，熟门熟路地拆下了镜头，转身靠在窗台边，把镜头凑近半眯着的眼。
铠：“……”
“唔，那位李将军用的是大剑呢。”
“玄策这个身板，哪里来的勇气去挑战那家伙呢。”
“炸弹猫居然偷偷藏了一个鸡腿……”
铠怔怔地看着轻车熟路偷窥半点生涩也没有的混血魔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百里守约兴致盎然的脸色却渐渐发生了变化，他看到校场上打疯了的小疯子甩着飞镰直接蹿到了年轻将军的脸上，那张高傲冷漠的面孔没有半分变化，半长不短的棕色短发却在漫天的风沙中迅速拉长，烈日的光芒浸透长发，也浸透了年轻将军所挥舞的每一道剑刃上。
相较于还没高兴几分钟就提到铁板的自家弟弟，百里守约把更多的注意力倾注在了那个年轻将军的身上，以至于他面上的匪夷所思保持了很久，久到端坐的剑客也忍不住发问：“怎么了？”
“没。”百里守约放下镜头，心中不无感慨，这个世界确实无奇不有，他对于魔种，混血魔种，魔道血脉的设定才刚刚了解，像这样光天化日就改头换面情况却又再次让他大开眼界。
长城大概真的不好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