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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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早起的百里守约，现在喜欢在城楼上感受日头出来的时候难得的一抹凉意。今天在城楼上呆不了多久了，因为要和铠出城，寻找和商队接洽的人，亦或是魔种，所以需要更早地煮好粥，做好饭。
他看了一样一如往常的地平线，转身下了城楼。
剑客仿佛知道他这会会出现，抱臂靠在厨房门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他勾起嘴角：“不用，要出门的话，你会比我辛苦。”
剑客目送混血魔种进了厨房，身后的尾巴隐藏在围兜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剑客知道，混血魔种只是在客套，厨房这个地方，他一向不太习惯有其他人进入。
今天天气很好，可能没有特别大的风沙，也许能走得远一些。他知道每天混血魔种都会登上城楼，然后默默回到厨房，他知道混血魔种靠近建筑能够自动隐匿的天赋，他起得也很早，一切都看在眼里。
按照以往，他应该怀疑，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混血魔种的眼光从不在满是机密，至关重要的都护府中停留，也不会为任何人所停留，大概只有看不到头的沙漠尽头，充满未知和可能的地方，能引起寻人的兄长的全部注意。
巡逻队优先吃饭，刚出锅的青面饺子很烫，守卫军都是半大小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一口一个，混血魔种只是微微笑着招呼着慢点吃还有，然后端起自己的碗默不作声地解决早饭。
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相处，剑客明白了一点。
百里守约，对大家都很好。
除了他的弟弟，大概没有人是例外。
因此如果找到了百里玄策，大概也只会温和地道谢，弥补，还完人情以后，带着弟弟离开都护府，离开不宁城，甚至离开长安。
这没什么不对。
“阿铠？还吃吗？”
“嗯。”
“给，不过不能吃太多啊，待会要骑马的。”
“好。”
本该是这样的。
巡逻队８人带着干饼子，牛肉干和轻装简行。
沙漠中赶路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有时候多说两句话都嫌累，裹紧防风防晒的披风，沉默是常态，往往到达小片绿洲补给点之前都不会有人说话。
几个固定的绿洲都有生活在那里的魔种，但大都认得守卫军的标识，守卫军途径绿洲一般以取水为主，所以能够维持表面的安定和平，目前还未出现过守卫军巡逻队遭到恶性袭击的案例，这也让花木兰判断，针对长城边镇的魔种袭击，应该不是绿洲中极其分散的魔种和混血魔种。
绿洲的生存争夺虽然残酷，但也形成了稳定的势力范围，在这里生活的居民没有绝对冒着炮火风险袭击边镇的理由。
这次出行，落脚这片月亮岩绿洲，不单单是为了取水补给，更重要的是打探消息，都护府的人没想到这个关口居然还有商队想要途径沙漠经商，不管是和沙漠深处的王庭遗民有所牵连，还是想要穿越王者峡谷，去往大陆的另一面，无疑都是非常危险的。
商队从长安来，对于长城的情况不甚明了，也就无从小心，居然已经提前派了一小队人绕行长城外，往西面去了，这会已经失去联系一个月，自然心急如焚，带着一队雇佣的江湖人士，想要借由以前的官道启程。
都护府得知情况自然是把人扣下了。任凭商人如何威吓在长安的背景也不放行，长安有点远，长城出事都往往鞭长莫及，接连出事以后，生活在边镇的人们，不管是守卫还是平民，对于长安的达官显贵，都表现得不痛不痒了。
只是那一队绕行的商队，该找的还是要找，甚至于长城守卫哨台的将领因为也这件事情被怀疑收受贿赂，已经罢职查看。
走到沙梧树下，百里守约揭开盖住脑袋的兜帽，露出了一对狼耳。
耳力过人的他很快从树丛缝隙中听到了一两句窃语。
“看哪，混血。”
“人类的走狗。”
“……我觉得他长得好好看。”
“闭嘴。”
拴好马匹让队员原地看守的剑客，走到混血魔种身边，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拿出画像那些魔种也未必会说出实情，他前几次询问商队的事情都无功而返。
百里守约摸了摸下巴，暗红的双眼注视着密林深处：“这不难，是我有求于人，但他们没有帮我的义务。”
说着，他从披风里的围兜中取出一包油炸花生米，还有一袋子腌过的牛肉脯，沙梧树下席地而坐，打开油包，开始吃。
剑客：“……”
用眼神隔绝了不想好好看马的巡逻队员，剑客想起来之前他想用盐巴武器换取信息依然一无所获。
具体原因是什么呢？他平静地靠着沙梧树，等待着结果。
树下吃了一会的混血魔种收拾好油包，拍拍身上沾的树叶草屑，抬脚就往里走，下一秒胳膊被剑客拉住，是不赞成的脸色。
已经能从剑客细微的表情分辨情绪的混血魔种安抚地朝剑客笑了笑：“你们靠的太近了，我觉得他们挺怕你的，我去试试。”
已经几次无功而返，剑客知道他没有立场拒绝这个提议，他的手却始终无法松开。
“阿铠，这样，我往树叶不是那么多的方向走，你能一直看到我。”没有人会不喜欢收到关心，剑客这样无声的关切常常让百里守约觉得心里熨帖。
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剑客松了手，被亲昵地称呼着，他依然无所适从。所有人都喊他铠，他接受并肯定它所携带的寓意，也有人知道魔铠的存在，但铠是一个称呼，也是一个封印，他会谨记，守牢，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静静地看着混血魔种走进树丛，影影绰绰的白发和狼耳十分醒目，他捏紧了手里的剑。
时间走得很慢，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快，因为如果仔细看，混血魔种离他很远，如果有任何意外，他根本不能第一时间……
“哈哈是吗……”似乎为了让等候的人安心，混血少年的笑声不加掩饰，是全然的放松。
这让他紧绷的右臂微微放松了下来。
混血魔种一直很照顾他的感受，也照顾他人的感受，从前因为只是他们更接近一些，他会觉得那是一种特别。
这是名为百里守约的特别，不是对他的特别。
时不时传来的只言片语让剑客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戒备着隐藏在暗处窥探的视线。
百里守约慢慢往回走的时候，也在默默留意四周的动静，跨出树林的那一刻，他听到剑客低沉的声音：“你太大意了，这样很危险，把后背完全交出。”
被猛然一吓，百里守约的耳朵有些炸毛，他自知理亏，却仍然笑着拍拍剑客的肩膀：“这片绿洲距离都护府将近一日路程，不算太近却也不远，以后说不定要常来，至少要表明我的态度。”
“他们未必信你。”剑客不赞成。
“我不会主动涉险，但这是必要的。”百里守约示意剑客看向看守马匹的巡逻队员，“他们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这件事只能我来做，他们未必信我，但我信你啊，你不就在这吗？”
“那个距离，我救不了你。”剑客抬眼，灰蓝的双眼沉静，带着一丝了然，“其实你，从来没打算牵连我们当中任何一个，是不是。”
剑客可以保持沉默，从百里守约刚来都护府频繁脱队单独行动开始，他其实就已经明白了混血魔种的打算。
被花木兰禁止出行的混血魔种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但从未让步。
温和的表象下，是坚持，或者固执。
混血魔种不再笑了，他暗红的双眼直视着剑客笃定的眼神，平静下来的声音有些凉，但却很真实：“是。”
“但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所以更加不能。”混血魔种没有做过多解释，一反常态地有些强硬地转移了话题，“这里的魔种在两天前见过一批大陆货物，但是不是从长城方向来的，而是从西面经由一群披着斗篷的人交易来的，我身上没什么好货，也不受信任，没法去换到那些货物，这样就能带回去给商队鉴定了。”
“你知道那批货物是什么吗？”
见到剑客没有执着于上一个话题，百里守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糖，松子糖，茶叶，还有一个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如果这批货物不是从长城方向流过来的，那就是在更西面的地方出问题了。”剑客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批货物已经到这里两天了，回去补给再回来的话可能会错过机会。”
百里守约从背后取下狙击／枪：“原地补给，吃饱上路。”
剑客点头。
不远处的队员：“……”
什么吃饱上路？
……
百里守约在和围观的魔种简要沟通过后，和剑客合力捕杀了落单的野牛。拖到绿洲边缘迅速处理干净血肉，生火炙烤。
在指导巡逻队员转动树枝避免烤焦的时候，剑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他有些促狭，“没烤熟会拉肚子的。”
剑客指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魔猴。
是他刚刚送花生米的那个魔种，魔猴朝他呲了呲牙，放下怀里抱着的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然后三窜两窜不见了。
剑客拦住了混血魔种，捡起魔猴留下的沙枣。
“没事的，拿过来吧，这东西解渴，去暑。”百里守约能明白铠的顾虑，事实上他在绿萝洲就差点被一只魔猴撕开喉咙。
但魔种与魔种之间，也是个性化非常强烈的，只不过常常因为过于坦白直率而容易被煽动利用。以物换物，这是目前最为稳妥，也是最让人安心的一种沟通手段，不是暴力威胁，也并非无故地友善。
这样的关系能够维持长久，也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沙枣放在一旁，百里守约看着几个巡逻队员手里的牛肉烤得滋滋冒油，从围兜里掏出了一小罐调料。
铠：“……”
队员：“……”
终于，只有１５岁的鹰爪忍不住问道：“百里，我们不是轻装吗？”
百里守约点头，理所当然道：“轻装啊，你觉得就这罐东西能有多大分量吗？但是它很重要。”
自从出了绿萝洲过夜事件后，百里守约为了预备这种野外现杀现吃的情况，找老铁头用任性极强的竹筒做了一个调味料罐子，盖子旋转之后顶部就会出现十几个小孔，调味料可以均匀洒落。
细盐，胡椒，辣椒末，八角粉，麻椒。
这大概和韩晓梅经常在办公室里和其他女同事安利的ＸＸ款粉底液，一瓶顶三瓶功效类似吧。
总之这样出门在外有滋有味的烧烤，没有人会有意见。八个人解决了大半头牛，剩下的百里守约撒上了调料，放在树下，留给了那只魔猴。
巡逻队揣着沙枣边啃边上路了。每个人带着的烙饼和牛肉干都还能支撑两天，水囊里的水也已经补满。即使有现杀现吃的本事，他们也必须在两天内回到这片绿洲。
太阳渐渐西下的时候，巡逻队没能找到地图上标记的另一处小型绿洲，只能在一处断壁残垣下安置下来，虽然也几近于幕天席地，但至少能够抵挡一些风沙。
百里守约把围兜摘下来团成枕头，裹着披风倒在了沙地上。沙漠的夜很凉，夜空很亮，注视着天空很容易陷入到过于空旷的心境之中。于是他转动视线，对上靠在墙根的剑客。
他很感激铠。
虽然他对剑客实在算不上了解，除了剑客看似冷漠无情却渴望温情的一面。因为职业习惯，他喜欢分析观察周边的人，他和剑客的往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计算和不对等，所以他从来不打算让在这段关系中吃亏的剑客为了他去做些什么。
被看穿了也无所谓，至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于是他慢慢阖眼，呼吸渐渐均匀，他先睡，早些起来后半夜值夜。
睁开眼的时候，没人叫他，连风声也没有了。
对于百里守约来说，他才刚刚睡着，就莫名其妙醒了过来。
他判断他也许在做梦，但思维却清晰地可怕。
身体下不再是松软的沙地，坚硬的石板连冰冷的温度都很真实。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明亮得近乎刺眼的圆月，高高悬挂在深蓝的夜空，夜空下，是城堡的塔尖。
高高矗立的城堡有着非比寻常的气质，至少从前现在都是东方血统的百里守约很快就意识到，这也绝对不是沙漠古城的模样。
城堡的城垛上亮着类似灯泡的灯具，满足基本的照明，却没有过分破坏夜晚的氛围，明暗相间，静谧安然。
西方古堡？
不明所以的百里守约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没有往前跨出一步。他并非胆小之人，也绝对不是毫无好奇心探索欲的人，只是这样的场景氛围，如果他轻举妄动，总觉得就像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冷眼旁观了。
银白色的月光冷冷清清，他就这样在梦里，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他似乎站在城堡的中庭，宽阔的练武场，放着很多奇形怪状的兵器。
原地打量的时候，视线的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百里守约皱着眉，忍住了近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半长的扎在脑后的银色头发，还有那一身短袍长靴，不是铠又是谁呢？
原来他属于这里，半点违和也没有。
连那把魔刃，都那么熟悉，只是毫不压抑的魔道气息有些古怪。
那把剑刃散发的狂意令人战栗，但那持剑的背影却显现出一丝孤寂与萧条。
他是在梦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究竟是为什么会梦到铠呢？何况他并未想象过铠的家乡是什么模样，也不可能知道铠是什么来头。
难道他潜意识里觉得剑客就该是西方城堡世家大族贵公子吗？
渐渐地，不远处传来一片欢声笑语，就在剑客即将前往的方向，一瞬间绚烂的烟火遮掩了清冷的月光，与那人声鼎沸互相应和。
但这座经年矗立的古堡即便挂满了庆贺的彩灯，仍然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无知无觉地见证着发生的一切。
剑客毫无知觉的背影突然舒展，低垂的魔刃被静静提起，散发着不详的光泽，在天上的烟火熄灭后，连月光都变得黯淡。
不远处的笑声依稀传了过来，在空荡的城堡中回荡。
还在判断那把剑那个人的混血魔种在看到剑客提剑离开的一瞬间顿觉不妙，终于想要抬脚追上去，去发现根本抬不动脚，情急之下他只能喊人：“铠！”
……原来最直接的潜意识里，连称呼也最真实。
有些难堪，也有些愧疚。
阴寒不详的气息转瞬铺天盖地，而那个背影一眨眼消失不见，下一秒出现在百里守约身旁，吓得他连尾巴带耳朵直接炸毛：“！”
剑客的面孔似乎还是少年，那双锋锐的双眼翻腾着一丝疯狂。
还有绝望。
百里守约愣住了。
“是你。”
没有感情地平淡叙述，少年剑客捏着混血魔种脆弱的脖颈，平静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灰色的铠甲。
毫无反抗之力。
百里守约皱着眉，感受着呼吸渐渐艰难，他总觉得有哪里是他没想清楚的，少年剑客不可能认得他，但这句简单的“是你”却能让混血魔种第一时间判断出眼前的人不是他所熟知的铠，至少不全是。
凯因注视着混血魔种艰难呼吸的样子，和以往他杀死的人亦或是魔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更痛苦了。
他呆在这个世界里，偶尔出去几趟，以往是那个女人，这几次是这个混血魔种，是“他”在乎的人。
在封印外，他无法违背“他”的心意。
但这里不是。
凯因没有折磨对手的爱好，想了想，决定快点掐死算了。
原本就使不上力的百里守约看着剑客无情的眼神，脑海中思绪繁杂，他对眼前这个少年剑客不熟悉……却也不陌生，为什么？
快死了，不能再想了，他用力憋出一句：“铠，你醒醒。”
至少这个梦不可能是百里守约自己凭空臆想的杰作。
剑客原本就冷漠的眉眼挂上了一层寒霜，整张脸也彻底消失在了魔铠之后。
“是你！”这句话混血魔种没能喊出口，一方面被掐得说不出话，另一方面是因为——
他醒了。
醒来的一瞬间他翻身而起，警惕地看向靠在墙边值夜的剑客。
剑客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这样冷的气温却满头大汗的百里守约：“守约……你做噩梦了？”
百里守约咳嗽着摸了摸依然健在的脖子，把一边熟睡的队员也惊醒了，他摆了摆手：“抱歉，咳咳……我没事。”
即使要说，也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么多人。
他从警生涯中见过传说中的双重人格，但对于流落长城，把他乡当故乡的剑客来说，他总觉得并非那么简单。
他定定地对上剑客关切和不安的眼神，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剑客静静别过了头：“你没睡好，多睡一会。”
担心睡着马上就被掐死的百里守约：“……你睡吧，我这回呛到了，你睡一会，鹰爪醒了我也会补个觉的。”
待会睡不会再傻傻地把自己手脚都裹在披风里了，行动不便的混血魔种艰难地让手脚恢复自由。
绿萝洲的时候也在剑客身边睡着过，当时为什么没做梦呢？
百里守约的目光搜寻着四周，发现了他安放的三个静谧之眼成等边三角列在周围，三个探测圆刚好交叠在剑客坐着的位置。
“……”至少有触发条件，这让混血魔种很是松了口气。
调整了静谧之眼的范围，百里守约照旧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说不定，剑客有机会找回记忆呢？
他不了解剑客，但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剑客坚持想要帮他找到玄策的念头和行动不会根据他的主观意见有任何动摇和改变。
那么，多少他需要回报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