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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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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到来的时候,百里守约从沙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剑客身边,温声说道:“你快休息吧。”
剑客没有坚持,只是微微仰头,就着坐着的姿势入睡,却被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后脑,混血魔种的眼神颇为强硬。
“你要这样睡,明天落枕了可怎么办,要休息就好好休息。”
剑客的坚持很难在混血魔种更坚决的态度下继续。他躺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不由得又有些僵硬。
百里守约注意到了。
说起来他从前关照剑客,是因为照顾伤患,自从剑客痊愈以后,即便从绿萝洲回来,他可能依然无意识地回避着花木兰和剑客,不愿意有过多牵连。从剑客越来越沉默的表现和逐渐减少出现的情况来判断,他面前的这个人——
笨拙地信守着帮助他找到玄策的诺言,却又已经看穿了自己不愿意与他们产生太多瓜葛的自私念头。
温柔吗?
很温柔。
也很矛盾,那个初见便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人,也是他。
夜晚的风吹拂着他脸侧的白发,百里守约的目光停留在剑客的护臂上,漫无目的的思绪终于抓住了些什么。
那具覆盖全身的魔铠。
他伸手摸了摸在梦境中被掐得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脖子。虽然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很明显他见过自己。
那句“是你”暴露了一切。
去认真思考一件有关身边的人的事情的时候,仿佛把他从那种朦胧游离的状态中一点点拉扯出来,除了头有些疼以外,更多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受。从绿萝洲回来以后的他,潜意识里已经把在不宁城结识的关系网认定为了一种阻碍,但他无法不顾情况突破这层阻碍,答应来到都护府,也是为了换一个环境。
花木兰的不言不语,剑客的保持距离,陆仟在他启程离开时候的欲言又止,老铁头摆摆手让他有机会回去看看。
大概早就已经被看穿了吧。他的不安和焦虑,还有迁怒。
沉下心的百里守约注意到剑客过于拘谨的睡姿和颤动的眼睫,于是很体贴地转过头看向黑沉的夜色深处。
铠失忆的事情毋庸置疑,魔铠的存在似乎也并不是一个秘密,失去的记忆究竟被封存在了哪里,为什么静谧之眼能够通过梦境让他观测到一些连剑客都未必记得的事情。
月光下的古堡,在回忆中细细回想起来,绝对不是小门小户能够拥有的。一个大家族的少爷,是如何流落到长城边被花木兰捡走当打手的呢?
如果以他缉毒支队的从业经历来看,记忆缺失应该和巨大的变故与精神创伤分不开,但在这里,似乎魔道能做到的东西太多,也许封印记忆也只是其中一种。
问题是他察觉不到剑客有任何眷恋过于的迹象,半点执着也没有,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剑客在小心维护着现在的生活。
如果原本是主动选择性遗忘,找回记忆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
剑客的双眼并没有完全合上,他能看得到混血魔种屈腿斜斜倚靠的身影被银白的月光镀上了一层流淌的光晕。
那双狼耳减去了混血魔种几分孤高,炸毛竖起的时候浑身都是破绽。
沉入黑暗一度是他极度抗拒的一件事,零星的画面会时不时提醒他,他的罪恶,需要夜以继日锤炼锻铸的枷锁封印,而他总是浅眠的。
浅眠依旧浅眠,那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白皙的脖颈是怎么回事。似乎能感受到细腻柔滑的触感,他觉得他半握着这段脖颈,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咽喉从来都是决定生死的命门,因为控制了它,他内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奇异地满足感,像是很小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玩偶,爱不释手。
虽然有些怪异,却并不压抑,铠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久违地神清气爽。这时候的天蒙蒙亮,百里守约已经开始吃烙饼和牛肉干了,见到他醒过来,举了举手中的水囊,示意他肚子饿了快吃饭。
剑客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看了眼混血魔种,似乎有些不同。
百里守约从昨晚上那个状况外的梦开始,就很难像以前一样,选择性地忽视身边的情况,剑客疑云笼罩没睡醒的模样难得一见。
果然,清醒过来以后就开始整理衣襟了,然后是一个个叫醒还没自然苏醒的巡逻队员,腰间的长刃散发着价值不菲的光泽。
和沾染魔气时的样子也截然不同。
铠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混血魔种抿着唇皱着眉盯着他佩剑的模样:“……百……守约?”
“你这把剑,不像是一般工匠能够打造的。”百里守约收回目光,敲了敲被他放在手边的狙击、枪,“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适合你,即像是量身打造,又像是家族传承。”
剑客在听到家族传承的一瞬间反射性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却因为毫无根据的行动而倍加困惑。
家族。百里守约暗暗记下这个触点,最真实的感觉很难欺骗人,剑客对于家族的感官应该绝对算不上好,那样戒备的姿态,已经暴露无遗。
下一个有混血魔种活动的区域是盐海。
“盐海?”百里守约有些好奇,“意思是那里产盐吗?”
巡逻队的队员们正在填饱肚子,喂马,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剑客点点头:“那个绿洲很大,盐海在最北面,中央有一小片淡水湖。”
“那岂不是很危险。”百里守约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盐和淡水,在这里本来就很稀缺,我们人手不足,人头数量又很显眼,很难蒙混过去。”
剑客却稀松平常地说:“有货物流向月亮岩绿洲,只有可能是这里,这里藏着一些混血魔种,对于商队的物资有很大的需求。”
如果要调查货物的话,这个风险必须要冒,货物在谁那里给了谁不是他们要关注的重点,重点是那一批商队的先遣队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冒着这么大风险绕过守卫军运送的东西真的只有松子糖和茶吗?那个大箱子里装得又是什么?
“你去过吗?”百里守约思索了良久,这个关口也避不开,只恨自己出来的时候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通关节想办事的时候手上像样的能够交换信息的物资基本没有。
“去过。”剑客泰然处之。
混血魔种放心了。
鹰爪刚刚啃完一个饼,路过的时候偶然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插嘴:“不靠谱,我们顶天了就绕着外面转一圈,找个地方蹲着随便抓个混血问问,盐海里面都有寨子了,昨天的月亮岩根本不够看,就我们这几个人,大喇喇进去就是送死。”
混血魔种望向气定神闲的剑客:“你是去过,然后被扔香蕉皮打出来的吗?”
剑客:“……香蕉?”
混血魔种:“当我没说,你这次预备怎么接近,如果盐海的防卫真的那么严苛,周边还有没有能够落脚并且打听消息的地方?”
剑客望着不着边际的绿洲,轻轻抬了一下右手臂,神色平静,语气如常:“直接进去就好了。”
百里守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和你一起。”
鹰爪哎了一声,过来抓着混血魔种的手臂拉到一边:“我说百里,你点什么头啊,一什么起啊,你也就和我差不多大,进去干掉一两个不长眼的也就算了,再要想做些什么,也要看看身板啊。”
百里守约沉默了,虽然他这幅身板是新鲜年轻了点,但实际年龄无法阻拦他把这些过于年轻的弟弟辈排除在危险行动的思想。他没有赞同,只是看向剑客:“你是说你们绕着绿洲跑两圈,他一个人进去?”
过于谴责的眼神让鹰爪愣了一会,才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了,你不知道,这里他一直是一个人进去的,没什么问题,好像里面的魔种都很怕他,前段时间我们有两匹马跑丢进去了,那个时候传信给老大,没想到铠居然也会受伤,没了他,我们一直没过来盐海。”
已经痊愈的伤患闻言淡淡看了鹰爪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
“我和他一起。”百里守约很坚持,他从来不赞成除了他以外的人单独行动,狙击手视角看问题有的时候双标确实很严重。
剑客牵着马,正在打点为数不多的干粮,事实上在团体当中,很少看到剑客会主动说太多的话,他半低着头抿着并不算红润的嘴唇,银灰色的额发因为风餐露宿有些许凌乱,晨光漫过断壁残垣,浸润了他过分寒凉的双眼。
他看着混血魔种坚持担忧的模样,他也能猜到混血魔种不会让他一个人“涉险”,即便除了他以外的人都知道他来这里完全算不上危险。
魔种和混血魔种对于陌生的气息十分敏感,闯入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力,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然后一头撞进长城守卫战的最初,就是在这片绿洲之中。
噩梦初醒的记忆已经几乎难以记起了。只是每次巡逻路过这里的时候,里面的魔种似乎对他抱有一种无名的恐惧,只敢躲得远远地,跟踪观察。第一次带巡逻队进来的时候,却差点诱发了一场暴动,人类的气息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这里,当初争夺资源的战争越残酷,他们对人类军队的憎恨就越深。
即使他提出反对,大概混血魔种也会暗中跟在他身后,剑客想通了这个关节,便回过身,几步走近混血魔种,低声道:“跟紧我,不要走丢。”
以为会遭到固执的剑客反对的某只混血魔种眨了眨眼睛,扫了一眼匪夷所思的巡逻队员们,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抬起了两只手腕,开玩笑般说:“你需要一根绳子吗?我很乖的。”
剑客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相信你,限制你的行动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而且……”
他凑近混血魔种的颈侧,指尖轻轻触碰着脖颈上的动脉:“只要离得不是太远,我能找到你。”
有过脱队掉队数次经历的混血魔种恍然大悟,事实上,的确每次率先催他归队的人都是铠。
不过铠从样貌上来说实打实是一名人类,而不是犬类混血魔种,唯一能够对这种能力做出解释的应该就只有让守卫军和敌人都忌惮的剑客召唤魔铠的能力了。
想着这件事情,他和剑客翻身上马,前往绿洲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克制住自己想要打量剑客的冲动,简单去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
假如铠不是混血魔种,那么其中无法解释的问题就只能和百里守约目前为止的知识盲点“魔道”强相关了。
机关术他可以和科技或者机械技术在脑海内做出置换整合,但是魔道这种东西,玄而又玄,像是魔法,又像是一种能量。据他所知但凡和魔道能有所牵连的人或者事,乃至一个国家,都非比寻常。
沉默并没有发酵成尴尬,而是适度地维持着两人的行动距离和氛围。
沙漠中的绿洲,植被高度适中,沙梧和藤萝的叶片隔绝了烈日的炙烤和沙漠中蒸腾的热气,但阳光依然可以穿过叶片的空隙,视野明亮而舒适,两人把马匹捆在外围阴凉处,巡逻队员盯着坐骑,而他们徒步往深处走去。
然而,直到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魔种的寨子,他们依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乃至混血魔种,或者说魔种。
“这里发生过什么吗?”接近半个小时的沉默过后,百里守约已经察觉到自己一刻钟前埋下的静谧之眼侦查范围内出现了非常多活动生物……看样子是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离得实在有点远,“他们……是在怕你吗?”
铠拨开碍事的藤蔓,回头看向隐藏在藤萝树叶后俊朗的面容和总是警惕地竖起的狼耳:“我一开始……是在这里醒过来的。”
“嗯?”百里守约难得听到剑客能主动提起过往,于是几下拨开树叶,挨到的剑客身边,“你是说,你失忆以后,第一个有印象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铠点了点头,混血魔种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一度撩拨着他体内流淌的血液,又在他的谨慎和克制下,强制冷静下来。
“对你弟弟的印象,也是从这里开始。”铠深深地看了混血魔种一眼,深邃的眉眼之中大概不止于冷漠,还有一丝担忧。
于是在混血魔种眼里,明媚舒适的绿洲,一下子变得阴暗诡谲……错综复杂的道路和躲躲藏藏的原住民,都让他的心情变得压抑了很多。在剑客的目光中,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整理混乱的思绪。
百里守约左右看了看:“……”
如果韩晓梅嚷嚷地没问题的话,名为百里玄策成功地存活下来了,只不过没有他的参与。而且左顾右盼了一圈,最后有些忐忑地看向不远处的寨子。
尽管有意去掩盖,但过去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了出来,那个寨子,就像他臆想中毒枭的据点一般,刺痛他的双眼。
随着两人逐渐接近,平静的木栅栏后终于冒出了一对对兔儿,鹿耳,还有狼耳,弓箭和弩箭被架上了墙头。
更高的哨台上传来怯生生的恐吓:“你……你们……离远点!别过来!”
左耳进右耳出的剑客提着剑站在了栅栏墙下方:“问你们个问题。”
百里守约没跟上去当靶子,默默把手伸进了围兜。
“你说。”胆战心惊的声音听着剑客似乎没有要大开杀戒的意思,于是变得分外好说话。
铠意外于此行的顺利,便也没有废话,转身一指:“他的耳朵,你们有印象吗?我记得不太清……但我在这里见过他的弟弟。”
于是一张张脸纷纷冒出了墙头,打量起了还在掏画像的混血魔种。因为惧怕看了一眼后又纷纷缩了回去,整个墙头打地鼠一般上上下下冒出了许多兼具人类和魔种特征的脑袋瓜。
大部分,都还挺可爱。
“咦?”
“那个疯子居然有哥哥吗?”
“天哪那不是更嚣张了!”
“……”
随着混血魔种展开手中的素描画像,原本的窃窃私语一下子炸开了锅。
“真的是他啊。”
“居然真的是!”
百里守约扬声问道:“请问你们见过他吗?他现在在这里吗?”
“……”哨台上的混血魔种终于慢慢露头,“他不在这,他偶尔会来这里,很久之前这个魔鬼救了那个小鬼以后,那家伙就消失很久了,应该是跟着其他人走了,回来的时候总是欺负我们。”
“……他现在在哪?”知道弟弟过得还不错甚至还会欺负别人的哥哥不知作何感想,满心酸胀的同时隐隐觉得好笑。
“……听说在劫富济贫,上次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劫富?”剑客想起了被扣在都护府的商队,目前派出的小队伍至今未归。
“济贫?”百里守约也没忘记昨天在月亮岩绿洲听到的从西面流通过来的货物。
“我就知道这些!”哨台上的混血魔种顶着一对毛绒绒的耳朵,打着哆嗦,“我们早就不吃人,也不欢迎滥用魔道献祭的山羊角族……那家伙活得好好的,马贼也不来这里,如果有人迷路我们还会给他食物让他们干净回去!你为什么还总是来这里!”
每次仅仅只是例行公事巡逻的铠:“……很多事情我已经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哨台上的身影消失不见,弓箭重新架上了墙头。
“等等!”这是最接近玄策行踪的一次,百里守约自然不会放弃,他顶着满墙的弓箭往前踏了一步。
剑客灰蓝的双瞳平静地望着墙头后隐藏的弓箭手:“出来。”
墙头一阵细碎的响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最终兔耳魔种慢悠悠扒住墙头:“我真的和那家伙不熟,硬要说的话,听他提起过师父之类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周边生活,前段时间刚刚来过,那时候不是刚好有一队人类的商队在这里歇脚嘛。”
“那些人去哪了?”百里守约追问,“……他们,还活着吗?”
剑客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活着啊。”兔耳魔种古怪地看了狼耳魔种一眼,“我们老大不是说了,只要是人类,全都赶回去。虽然东西被疯子抢走了,这些人的武器食物都还在,早就启程回去了。”
……
混血魔种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仰起头微笑道:“我能住在这里,等他来吗?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忍无可忍地声音又从哨台上传来:“不能!你们赶快给我走!”
混血魔种坚持微笑:“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玄策,诶,他现在还是一头红发吗?长高了吗?”
兔耳魔种无奈地看了一眼龟缩在哨台的混血魔种,摊爪:“红发棕耳红瞳,你们兄弟长得并不像,他还小,不算高。”
“他平常吃什么?有按时吃饭吗?是不是都没怎么吃蔬菜呢?”混血魔种捧着手中已经有些泛黄的绢布,似乎能透过他曾经倾注心血的线条看到少年桀骜不驯的模样,和看向他时软软的眼神。
那声音又轻又温柔,带着宠溺的语气,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回答。
蝉鸣短促的响了几声,沉默过后是哨台上沙哑的声音:“……老子哪儿知道他吃什么,他不是常来这,你想找到他还不容易,带着货出来走一圈,十有八九能遇到。”
“嗯对。”混血魔种摸了摸下巴,大抵能确定消息属实,他朝着哨台的位置挥了挥手,“谢谢小兄弟,如果我找到了玄策,一定给小朋友们带点好吃的来。”
缩在墙后的“小朋友”们:“……”
他们由衷地觉得,不管是杀魔不见血的剑客,还是根本不像的百里兄弟,都是极其欠揍的存在。
于是鸣金收兵,收回弓箭,连一句滚也欠奉了。
……
“那么,我的大朋友。”百里守约心情极好,眼角眉梢都是欢欣喜悦,身后的狼尾巴随着走动极其放松地摆动着,某种制约行动的无形枷锁在渐渐脱落,于是这个混血魔种开始出现小动作。
他嘴角弯弯,单手搭在了剑客的肩膀上拍了拍,喜滋滋的情绪溢于言表,然后思索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也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心情。他的手绕过剑客的肩膀,试图勾肩搭背,但身高稍稍显得有些不匹配,怎样都有些别扭。
剑客沉默地看着顶着狼耳的脑袋在自己身旁探头探脑,蹭来蹭去,也许混血魔种本人无法察觉……这样很不一样。他能感觉的面前的人有多么高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明媚欢快的情绪。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混血魔种的脑袋,细细的发丝和柔软温热的耳朵,和想象中一样,手掌下移,他把手重重地搭在了混血魔种尚未长开的肩膀上,低低地说:“恭喜你,你会找到你的弟弟。”
满腔情绪无处释放的混血魔种突然哑了火,他暗红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情绪浅淡的剑客,在认真地恭喜他,也在鼓励他,仿佛坚守承诺的骑士,但厚重的盔甲剥落之后,是空旷的躯壳。
他所有的情绪穿过了剑客平静的外壳,在空旷的内里回荡。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