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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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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陆仟,是意外之喜,而百里守约提供的消息,让苏烈百感交集。
被魔种袭击的冯坤,凶手与幕后主使至今未明,如果盖棺定论是魔种所为,那挑起的战争后果究竟又是由谁来承担。
与花木兰从小认识的六,在废了一条胳膊以后,代替冯坤去寻找他的家人,澄清边境所发生的事,而后杳无音讯。
长城很长,边境很广,但一件事从初现端倪到爆发,卷入其中的人和事纷繁杂乱,长城守卫军像是被搅乱的一池浑水,因为水面太热闹,反而看不清水下作乱的杂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百里守约站在城楼上,眺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远方,“不管是魔种,还是人类,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占有资源,本身就是罪。”
这里是都护府,事实上,刚刚才在不宁城呆了还不到一个月的百里守约被带到长城最前端的哨站时,有些反应不及。
这里不是天之涯也不是海之角,而是长城最西端,没入黄沙中,紧紧盯着大漠深处的眼。
抄捷径的话,距离不宁城有半日快马加鞭的路程,这里的守卫军,是长城折损率最高的。
“陆仟和苏烈一直不能来吗?”百里守约低声靠近花木兰,有些疑惑。
“他们……暂时来不了。”花木兰靠着角楼的城垛,明媚的脸庞染上一丝阴霾,“在边城,很多人都是戴罪之身,要么只能被捕回长安审判,要么就只能游离在长城与边镇之中。”
不宁城那个巨型城中村的性质原来是收容身份敏感的通缉犯吗?
“离开边镇就不会被捕了吗?”不宁城很显眼,虽然有所限制,如果是军队想要接管,也不是一件难事。
“长城事务纷杂,各个边镇能够管好镇子上的居民以及守卫军已经殊为不易,没人会想要插手那样的位置。”花木兰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这是长城,不是谁家后院。”
百里守约看着远处几个角楼站岗的守卫,低头看了看现在他们所处的角楼位置,右侧翼,视野很好,远处的隘口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一清二楚,这个高度的话,他的狙击/枪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从他的狙击镜中能看见,灰蓝短袍的剑客领着一队人马从关隘的哨台朝着都护府的方向快速成一列,迅速地穿过放下的吊桥,回到了都护府内。
“哈哈哈。”花木兰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搭着百里守约的肩膀,“你要知道你一来,这些家伙出门办事效率高了很多,毕竟慢了什么也吃不到了哈哈哈哈哈。”
百里守约哭笑不得地看着笑得没形象的女剑客,她一身半旧的轻甲,是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中磨砺出来的,他见过花木兰动手取下敌人首级,或者是一刀拍死拍残冲上来的魔种,但她本人却几乎没有杀戮之气。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沉稳而又洒脱,柔韧坚强地生长在沙漠之中。
“木兰,守约。”城楼下,角楼斜对面的角落小小一间厨房,剑客持剑挡住想要偷食的小队队员,“回来了,一起吃饭。”
混血魔种弯了弯嘴角,是的,今天是有土豆牛肉盖浇饭,这家伙一刻不差地回来了。
和留岗的守卫小哥打了声招呼,百里守约招呼着花木兰走下角楼,到厨房旁边的食堂打饭落座,百里守约是这个角楼目前为止的厨师兼远程支援的狙击手,由于这把枪独一无二,暂且也只有他游离在编制之外,做完饭以后不管是上角楼监视隘口的动静还是跟随巡逻队伍出行,只要登记报备,便无甚阻碍。
只不过前段时间因为不小心跑得太远,好几次都被剑客面无表情地押送回来,花木兰便暂时不让他跟队出去了。
“你那是不小心?不,你是故意的。”
女剑客不留情面的背影让混血魔种开始认真思考,什么时候才能解禁,他巡逻的几次经历已经让他大概对隘口以外的走向有了相当的了解,出任务的时候只要能接触到原住民,他有画像,一步步排查下去,找到玄策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大。
至于不宁城呆着的苏烈和陆仟也没闲着,越过长城往北也是一片广袤的沙漠,而后是一片苦寒之地,魔种们也许宁愿生活在西侧拼尽全力争夺为数不多的绿洲,也不愿一路向北啃生存这块硬骨头。
机关师天枢因为车坏了,留在不宁城,见识到了老铁头的手艺以后,已经很久没在塞外接活飙车了,偶尔会去接出了意外没能及时回来的苏烈和陆仟。
这些事情断断续续,通过书信或者来往人员传达,彼此产生沟通和交流。
“怎么样?”花木兰用筷子挖着碗里的饭,看着默默咀嚼的剑客,“我之前听说有商队不怕死想要去西面?能打探到消息吗?”
剑客摇了摇头,他犹疑着放下手里的筷子:“外面不比绿萝洲,虽然没什么亡命之徒,但是都很谨慎小心,他们对守卫军很防备。”
“要不然,下次我去看看?”混血魔种微笑着混入对话之中,“我是混血,可以不带徽章,去试试。”
花木兰含笑不语,一口牛肉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于是百里守约湿漉漉的眼瞳就望向了一瞬间明白了意图但是不知作何反应的铠。
“守约。”似乎从称呼上就想变得公允一些,剑客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向混血魔种的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我没有阻拦你的理由,但是一个人有时候很危险,你脱队的次数太多了。”
“嗯,我改。”混血魔种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心虚和理亏,腰背挺直,仍是直勾勾地看着有可能的突破口。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百里守约觉得,花木兰其实并非不好说话,但总喜欢把问题的钥匙抛给铠,让他舍近求远。难道是觉得剑客过于孤僻且沉默吗?
一次很偶然的时候,花木兰去不宁城找苏烈,百里守约留岗,透过狙击镜,看到剑客是一个人端着饭碗坐着的,其实也不凶神恶煞,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透着股孤高的清冷。
但奇怪的是,说起话来却是十分有教养的礼貌。
只要花木兰在,剑客经常被打趣得颇为局促,甚至还会有小小的争执,高兴和不悦都能展现,多了几分生气。
到现在还不能对这两个人的关系有明确判断的百里守约在出外勤这件事情上基本预知自己在花木兰这里的信用值已经消耗完了,对于手捧长期饭票的合作伙伴,能否取得进展这一点,他也不是非常肯定了。
“他说改。”剑客放下筷子,默默看向花木兰。
好的木兰是老大。
百里守约从善如流地调转视线,看向老大。
花木兰约莫是翻了一个白眼,才施施然对混血魔种说:“你……拿什么改?你的腿虽然长在你身上,但好像也不是很听使唤。”
“真的不会了,我保证。”仿佛又回到了在队长手下讨生活的日子,百里守约态度诚恳,目光真挚。
“……”一向说一不二的女剑客挑眉,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她原本也不打算拘着百里守约,只是担心他跑远了,手指敲了敲桌面,她侧过头看向铠,“以后出任务,关于分头行动这一点对于百里守约无效,还是拜托你跟紧他,拿绳子拴也好,扣住他的枪也好,别让他单独行动。”
“好。”剑客答应了一句,开始吃饭。
服从安排的百里守约往嘴里塞了一块土豆,这一刻他总算能够阐述出面前两个人的关系了。
戎装公主和她忠诚的骑士。
不同的血脉和文化,却搭配得恰到好处。
花木兰吃得很快,她有些遗憾地放下空碗:“哎,还是开小灶好,我想吃菜……百里,幸好把你带来了,陆仟天天吃酱肉烙饼快吐了,说起来原本他说想找时间偷偷过来一趟的。”
被绊住脚了吧,否则早该过来了。
剑客在吃饭间隙,抬眼看着无奈笑着的混血魔种,没说话。
“他们总能光明正大地出现。”百里守约迎着花木兰诧异的目光,抬头看着四周高耸的城墙,“被割裂过一次,要么分崩离析,要么绝地反击。”
守卫长城,拱卫国土,守卫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权势和阴谋从内里滋生攀爬,一次次试图瓦解或者破坏某些东西。
百里守约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就觉得水深难测,到现在感受到整个长城危机四伏,明暗皆有对手敌人。能相信的人始终有限,却彼此相互关联,不得不说是命运的奇妙,也正体现了曾经关市袭击,守卫长官遇害事件牵涉之广。
但只要长城还在,边境犹存,这里的人都难以脱身,一面需要防备异族侵袭,一面需要担忧祸根未除,风波再起。
“他们藏得太深。”花木兰扶着额头,眼中带着一丝了然,“我调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进展,我怀疑,设计这些事的人,掺和的势力,甚至都不是同一批人。每个人都只是一环,都只能触摸到事情的一角,如果能哪怕一个关键人,也能揪出一条线。”
花木兰没有太多可以烦恼的时间,很快就被叫走了,说是乾元那边的某个长官来都护府了,点名要见她。
百里守约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女剑客离去的背影喃喃:“如斯气概,巾帼英雄啊,对了阿铠,听说你是被木兰姐捡来的,你对这些事情是一概不知,还是一知半解呢?”
剑客皱了皱眉,他不是很能理解混血魔种连用的成语,但不妨碍他简单回答:“是,我对她的事情并不了解。”
也无需了解。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百里守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刻意回头,眨了眨眼,“你觉得明天吃什么好。”
剑客一愣,随即认真思考。
在混血魔种眼中,剑客独活在当下。
不追溯过往,不探寻真相。
“青面饺子,南瓜粥和拍黄瓜怎么样?”
没思索出所以然的剑客点了点头。
“今天我们能去远一点的地方吗?”征询的语气,肯定的目光。
“……”在剑客的眼里,混血魔种待人足够温柔,却也足够固执与坚持。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厨子脾气好,做饭好吃,只不过经常出任务的时候迷路,一迷路就走出三四里外。
但剑客知道,如果不是他,也许混血魔种也会找其他人,其他机会,去达成所愿。
“好,但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约定了。”
这是约定,他记在心里,“他”也是。
百里守约忽然有些不确定,他和剑客对视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中氤氲的气息,森寒,充满侵略性。
但转眼间,又是那样沉默寡言,平静无害。
野性的直觉让他的神经末梢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却无法与面前的异乡剑客完全关联。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倒是触及到了一点他尚未可知的……
魔和魔种不一样。
混血魔种,保留着魔种野性的直觉,结合了人性,往往更加纯挚。
恶魔要求的承诺,从来不是轻描淡写亦或者表面功夫。
“他”继承了他的内敛,却也更加深重。
看着混血魔种呆在视线里,会安心,且愉悦。
“他”只是想这么做,不关注真相,不在乎理由。
剑客的心脏跳动地频率微微加快,他集中注意力,将自己从某种共感之中抽离,无法控制魔道血液的危险似乎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