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哥哥》抱残守缺

20、第 20 章

　　“陆哥？”谈论熟人，百里守约陷入了完全放松的状态，他能叫他一句陆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ｈｈｈ他的话就不会像你一样，问出这个问题了。”
　　“……”
　　“他一直很关照我，我从刚来不宁城的时候。”他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还四处打听，看起来一定可疑极了，“对于照顾自己的前辈，叫声哥不仅仅是感谢，也是尊重。”
　　虽然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陆仟是孩子心性，可能受过伤，嘻嘻哈哈的外表下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锐利锋芒。
　　剑客却突然没了声响。
　　百里守约觉得有些安静，没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至于为什么能从剑客低垂的脑袋和垂落的额发看出一丝落寞，他觉得大抵可以归功于——
　　月色真美。
　　剑客银灰色的头发与灰蓝的双眼，并不是清冷的颜色，单就观察而言，用冷漠，无情也许更加适合。如果不说话，沉默的姿态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那才是骨子里的样子。
　　也许，在还没有失忆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
　　“铠哥？”
　　“……！！”
　　混血魔种带着些许调侃的眼神落在了剑客震惊的脸上：“其实啊，我觉得叫名字也不错，只不过一个字的名字多少有点生疏，是吧。”
　　“……你。”剑客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感到有些难堪，“你不必这样。”
　　“你我虽然相识不久，却是相处最久的。”百里守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把脑袋凑了过去，“你这样不顾后果地跑出来找我，我很感激，阿铠。嗯，这样叫比铠哥顺口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守约很难把剑客归类为陆仟那样可以称兄道弟的类型。
　　脑海当中的分类模块暂时还没归类的准确的类别，他暴露在外的狼耳忽然被蹭了一下，原来是剑客轻轻扭头，很低地问了他一句：“我能叫你守约吗？”
　　那个冷漠又无情的骨骼在剑客对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错觉，这个礼貌又绅士的剑客，大概无形之中深谙他无法拒绝这样乖顺的人吧。
　　他微笑：“当然。”
　　然后，月光似乎也带上了温度，但更有可能是他和剑客挨着，寒冷的感觉一点点在减少，不知不知觉中，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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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总是慢一步。”
　　百里守约睡得很浅，车轱辘转动的响动，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天还是蒙蒙亮，并没有刺眼的感觉，雾气中残破的机关车缓缓停下，车轴上的陆仟勾着一边嘴角，眼神中却带着股挫败。
　　“是你跑得太快了。”带着面罩的机关师面无表情道，“你的马比那个剑客的马脚程快了不止一倍。”
　　陆仟：“……”
　　百里守约站起身，皱着眉看着两人身后：“陆哥，你的马……”
　　“喝了水找了点吃的，让它先回去了。”陆仟扫了一眼地面的火堆，“你们还真是胆子大，在这里生火。”
　　“还烤了兔子吃。”百里守约笑道，“味道不错。”
　　陆仟挑眉，看着依旧坐在地上倚靠着树干的剑客：“是吗？”
　　剑客微微颔首：“一如既往。”
　　“……”陆仟拧着眉，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太多。
　　“虽说我该找他要报酬。”机关师拍了拍嘎吱乱响的机关车，“但他刚刚救了我一命，这笔账怎么算？”
　　“算我头上。”百里守约举手，“只不过，可能没办法一次结清了，你支持分期付款吗？”
　　“得了，百里大头。”陆仟跳下机关车，几步路走到百里守约面前，盯着这只毫无自觉的混血魔种好一会，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因为睡姿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你哪来的钱。”
　　“那算了。”机关师却很快松口，并不想追究下去，“你的报酬也够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值钱。”
　　百里守约张了张嘴，才想起他给的地图。
　　原以为走了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现在计划破产，更加被动了。
　　陆仟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只剩下车架的机关车上带：“走走走，奔波了一天了我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你这又是烤肉又是睡觉的，对不对得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百里守约还能说什么，脸色发青地看着条件更加恶劣的机关车，才想起来的时候差点颠出来的五脏六腑，“我能选择走回去吗？”
　　毕竟让一个坐了２０几年大巴车高铁的人承受这样生命不能承受之颠……还是有点艰难。
　　难受，一句话两句话都是难受。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他也只能咬着牙上车。被颠的七荤八素的他自然无心注意剑客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坨麻花，因为他下意识地抓着陆仟的袖子避免自己不小心被颠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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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带着苏烈回到不宁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值班的守卫高兴地打了声招呼：“哟！回来啦！”
　　两个人在乾元也是好好整顿了一番，此刻神清气爽，花木兰道：“陆仟呢？这小子又翘班了吗？”
　　“陆仟在你这？！”魁梧的武将感到惊讶，也十分惊喜，“他过得怎么样？”
　　“他还不知道我去找你了。”花木兰理了一下扎在脑后的马尾，“他很好。见到你也一定会很高兴。”
　　“哦，陆仟在医馆吧，刚刚才回来的，机关车送回来的，那个混血魔种吐的不行，铠背他回去了，陆仟和机关师好像去抓药了。”守门本来就是一件做久了极其无聊的事情，所以守卫事无巨细地和盘托出。
　　“哦？”她走了也没多久，虽然一开始就是故意把铠留下来，也是故意不告诉陆仟出行目的，事态发展比她想得快得多，只不过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
　　她看着身边不明所以的告状男人，拽过守卫的衣领：“你，带他去找陆仟，我去看看铠。”
　　说吧，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复，便一绺烟扬长而去。
　　扛着横木的男人眨了眨眼，哈哈一笑，拍着守卫的肩膀笑道：“那就拜托你了，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遇见陆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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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炊烟袅袅而起，很快被风吹散，但那抹绵延的烟火气，像是一个记号，指引着离家旅人的归途。
　　只是厨房里的人好像不是很对。
　　花木兰拄着剑走进厨房时，和听到动静从灶台后探出头的剑客打了个照面，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将近一旬不见的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铠有些怔愣，也有更多不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花木兰已经很久不见了。
　　剑客身上衣料脏污，还带着血迹，看上去着实不是很好，花木兰把剑靠在门框，几步跨到剑客身旁：“怎么回事？！”
　　“我没事。”铠摇了摇头，“只是出了趟门，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
　　想也知道有问题，女剑客懒得和绅士废话，跑出厨房，直奔百里守约的小院，院门大开，甚至连卧房门都是敞开的，混血魔种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枕头和被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一肚子问题的女剑客把话咽了回去。
　　百里守约呆滞的眼神微微颤动，看到是她，灰暗的双眼稍稍明亮了些：“木兰姐，你回来了啊。”
　　花木兰摆摆手：“你少说两句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休息调养才是要紧的事情，我看到铠在厨房忙活，还以为你不在了。”
　　混血魔种虚弱的脸庞有一瞬间的僵硬，女剑客的目光犀利地锁定了他。
　　“他……他又在煮粥吗？”
　　“……？”
　　百里守约原本苍白的脸颊更加凹陷，显得虚弱无比：“木兰姐，麻烦你……让他少加点水。”
　　“……好。”
　　两个剑客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大概端出了稠稠的一锅粥，煮鸡蛋，还有酱牛肉这三样满足基本果腹需求的食物。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时候，百里守约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有家真好，开火万岁。
　　剑客以为他没有察觉，看到他能正常喝下粥，悄悄松了口气。
　　花木兰端着碗喝粥，看着剑客的小动作，微微一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直到陆仟咋咋呼呼领着苏烈踏进了院门，扑到石桌前嫌弃地看着简陋的饭菜开始哀嚎。
　　混血魔种放下瓷碗，站起身，像是确认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大壮硕的男人，那根横木被男人随手放在院落中，砸出一个小坑。
　　威严的武官，似乎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但他亲手画出的眉眼，他始终认得，所以他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一个带着弯刀的人吗？”
　　那大汉周身的气质便忽然沉寂了下来。
　　那根横木，百里守约对自己的记忆姑且还算有自信，距离老六提起英武不凡，一夫当关的苏烈长官，也就一年多。
　　“你认识冯坤吗？”他又问道。
　　冯坤已经离开人世，老六离开了边关，那名逗留在霍山的异族也不复出现，他们留给混血魔种的记忆，仿佛就是为了见证奇迹而已。
　　“他们是我的朋友，和伙伴。”
　　“那么你真的是……”
　　“苏烈，我叫苏烈。”
　　亲朋和挚友，伙伴与爱人，在颠沛流离的人生旅途中常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彼此失散，迷失在边外的黄沙和狂风之中，有人苦寻无果不愿放弃，有人停滞不前痛苦不已，也有人背负行囊渐行渐远。一具枯骨也有倒下的方向，就像胡杨一样，最终其实都忘了自己为什么，又是如何走下去，活下去的。
　　玄策，只希望你也能好好走下去，活下去。
　　直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