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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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深处的绿洲，夜晚降临的时候，除了寒冷，本该有大漠孤身的怅然或者迷惘。但前缉毒队队员，现边境无业游民的心情只剩下莫名和焦躁。
今天他和铠遇见的小股魔种，甚至都不算全力以赴，他们也觉得双拳难敌四手，现在除了一只下落不明的陆仟，他还得找到被坑到这里什么也没拿到的机关师一个。
“已经入夜了，这里藤萝密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沼泽，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先休息一下吧。”百里守约风餐露宿的时候不少，但毕竟还在边境游走，像这样远离边镇，深入腹地，尽管他原本就打点好了行囊做好了准备，却也还是要想办法度过这混乱一天的第一晚。
剑客拨开垂挂在面前的藤蔓，树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似乎有小动物被惊动，远远地逃开，剑客绕着面前的这棵树走了一圈，简单地做了个记号，才回头看着少年：“好。”
四处看起来并无不同，在漆黑的树林中，月光穿过树叶和藤蔓的缝隙形成一道道光柱，柔和静谧，却也暗藏杀机。事实上他们在哪里休息都一样，百里守约是混血魔种，在夜晚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更别提常年在这里生活的原住民。剑客似乎对夜晚也完全不陌生，夜间行动在这片土地上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也是在沙漠中仅有的绿洲中挣扎生存的必要技能。
两人经历过一番大战，又赶了一下午的路，腹中空空，想要尽快找到落脚之处，却发现在气温骤降的丛林中，凉意弥漫，不论在哪歇脚都不合适。
因为没有消音器，百里守约自然也不会傻到在夜晚放枪捕猎，很多时候他只是蹲在藤蔓缠绕的树下，耐心地拨开树叶，寻找着可以食用的野生莓，剑客则被他驱赶去附近搜罗有没有体型更大的果子。
“百里。”混血魔种身后传来剑客的呼唤。
百里守约捧着一手野莓转身，剑客已经恢复的右手抓着一双灰兔的耳朵，双眸看向他的时候隐含着一丝希冀：“你觉得我们烤肉怎么样？”
然后被魔种包围烤了吃吗？
百里守约的胃很是时候地抽搐了一下，他和不明所以沉陷呆滞状态没有反抗的兔子对视了一会，有点怀疑能不能顺利烤好兔肉，吃了以后遇到极大可能的打架情况消耗的热量值不值得。
剑客似乎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了什么，轻轻松开了手，耳朵差点打结的兔子原地缓了一会，一步三回头地跳走了。
百里守约没来得及阻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够两口的野莓，想起了剑客的饭量和消化能力：“等……我觉得可以。”
剑客微微低下的头突然抬起，一双眼睛欣喜地看向他，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把长剑掷了出去，一声闷响，利器入肉的声音让百里守约很肯定那只兔子实在是行动迟缓笨的可以。
夜晚太冷了。
就算是为了取暖，他们也不得不生火，既然都生火了，烤只兔子也没什么。
“一只可能填不饱肚子。”百里守约刚刚抬头，就看到剑客闪入了丛林，比那只笨拙的兔子灵活一百倍。
饿的时候果然还是肉食更让人满足，腹内塞入野莓的野兔没烤出什么花样，兔肉本身也没有特别多的脂肪，混着野莓的汁液别有一番滋味，在没有任何作料的情况下也尚能入口了，两个人一人一只兔子吃的很快，身上很快暖和了过来。
往火堆里小树枝的时候，百里守约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很有一段时间，总不能两人一直这样耗着，在把兔毛兔子皮这些边角料远远扔掉以后周围窥伺的目光便少了很多，至少允许他们一人守夜一人囫囵眯一会。
剑客摇摇头：“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你睡吧。”
很显然，百里守约也睡不着。
火堆的温暖辐射范围有些，身材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倦缩着躺在旁边，隔着火堆视线和拄着剑靠在树干上的剑客撞了个正着，相顾无言。
火堆发出哔啵的声响，火焰打岔似的跳动着，剑客的眼睛便被明灭的火光遮挡住了，也让少年抓紧时间移开了视线，开始思考。
“铠，找到陆仟的话，我想……”
“那太冒险了。”剑客的声音低低地穿过夜色和火光，很清晰，“我更希望你能够暂时回到不宁城，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我愿意帮助你。”
百里守约知道在这里他暂时说服不了剑客了，而在说服不了的情况下贸然再做打算很可能重演今天你追我我追你一个不小心全军覆没的情况。
撒开了这个问题，气氛就变得有些沉寂，混血魔种挨着火堆更近了一些，在温暖的火光中渐渐放松下来，他问出了一个自己揣了很久的问题：“你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
剑客倚靠着大树的身影霎时有些僵硬，这并不是什么弱点，但过去于他而言宛若永不融化的坚冰，阴寒蚀骨，躯壳与魔剑一度被绝望的汪洋淹没，也许放任血脉的魔性放肆生长，他会轻松很多，但也会失去更多。
他只记得他不愿失去，因此疴沉难愈的伤口被绝望冰封，偶尔也能撼动他如今平淡的心境，留下来的空白，有幸遇到了填补的色彩。
黄沙漫天的大漠边境，烈日炙烤着生灵，大地与水源竭尽全力为生活……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创造出一片绿洲。那时候他就觉得，在干涸绝望的尽头，像他的生命一样，也许也会有出现生机的那一刻。
剑客沉默的时间比他自己想象的少：“沙漠很美。”
碎裂的沙粒被风扬起，宛若女神的纱裙，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但这里一样遍布恶欲的荆棘，争夺，支配，毁灭。”
但它更加赤裸裸，至少它的创面就是这样鲜血淋漓。
“这些事情我很难一一回想，再有清晰的记忆，是在我遇到她以后。”
混血魔种的耳朵动了动：“木兰姐吗？”
“是。”
混血魔种轻轻勾起嘴角，他想起韩晓梅经常在办公室喊得一句话。
自古红蓝是ＣＰ。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她在帮助守卫军。”
剑客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飞鹰镇前。”
混血魔种愣神。
因为记忆太少，所以格外珍惜。
“那时候我和木兰在调查，套马镇和飞鹰镇遭受袭击是否有内应。”
两匹马，两个混血魔种，焦急和震惊的神色，让花木兰当即判断没有威胁，那时混血魔种的围兜半遮住了他的脸，但这双棕红色的耳朵，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甚清晰的记忆中，来这里以后，救过一个小孩，虽然之后再也没见过，似乎也是这样一双耳朵。
也许这就是缘分，所以少年再次出现，寻找失踪的弟弟。
“已经一年多了啊。”混血魔种喃喃，“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记忆呢？”
那张串联这百里兄弟喜怒哀乐的一切，因为不曾真正拥有，总是显得遥不可及，担心玄策遭遇不测的心情已经平复，剩下的只有挖空心思，掘地三尺。
“他会不会也在找我呢？”百里守约忽然有些怅然，“他现在正在长身体，也不知道吃得怎么样。”
在百转千回的思绪和各怀鬼胎的心情之中，剑客和混血魔种都忘了最初的谈话目的，混血魔种陷入了沉思，而剑客寥寥几段记忆，回忆不过片刻，便回归当下，只能陷入混血魔种的思维模式，想起离开不宁城独自前往乾元的花木兰。
不知道是否顺利找到了目标。
“找到你的弟弟以后，你会和你的亲人离开边境吗？”
“不知道。”百里守约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和剑客靠着同一棵树，难得有了分享人生规划的兴头，“也许会先安家吧，先带他回套马镇看看，很多人都不在了，他也没留下什么，找个能过日子的地方，先好好安顿。”
“安家？”剑客低沉的声音重复着两个字，明明是他听过，也明白的词语，却总觉得少年所表述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因为离剑客更近了，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剑客低低的嗓音，大提琴般划过耳畔，在夜色中有种别样的感觉。
疑惑？该是这种情绪吗？百里守约好奇地扭头看着剑客，正撞见剑客轻锁眉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百里守约把安家两个字在脑子里在心里过了几圈：“嗯，安家，其实我不喜欢漂泊，只不过对于我来说，我最重要的家人还没找到，我的家，不安定，也不完整。”
混血魔种忽然想到，剑客是背井离乡到这里来的，还失忆了，家这个概念大概深究起来，又太抽象了。
“那么，我是在长城安家了吗？”剑客思索一番后，不确定地问着身旁的人，却看到那人微微诧异的眼神和愈发温和的神情。
“这里是不是你的家……”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好整以暇，“你这样想，不觉得木兰姐会生气吗？”
剑客微微睁大了眼睛：“木兰？”
“算作我的猜测亦或者判断，你们在不宁城的家不正是你们一起生活的见证吗？”虽然厨房毫无用武之处，但基本构成要素家人，稳定的居所都在，“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家人分享并能分担，哪怕有朝一日离开，也终有一日会回来，因为心中有着最为亲密最为重视的家人。”
似乎……是这样的。剑客无法继续提出异议，因为参考样本实在有限。
最为重视以及最亲密的人。
“只能有一个人吗？”最这个字眼，带着难以穿插的霸道气息和独一无二的感觉，剑客觉得不是轻易能拥有的，更不愿轻易失去。
“谁说的，家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啊，父母，兄弟姐妹，战友，再是儿女，家人有很多，非要说只有一个的，也许是爱人吧。”说到后边，混血魔种的语气中带着股不确定，上辈子极端的生活方式让他没机会爱人也不曾感受被爱。
被关照的多一些。
心虚且不自然地语气本身就没有掩盖的意图，因此也很容易被黑夜中敏感的情绪所捕捉，剑客微微侧身，轻声重复了一句：“爱人？”
“……”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的百里守约脑内疯狂回忆着也许某个时间点某件事某个人是否有告诉过他爱这个字眼究竟该如何表述。
但他聒噪的脑内循环中总是毅力不倒的韩晓梅同学似乎在记忆里是个对爱没有什么忠诚度的人。
“我爱王者里所有的帅Ｘ。”
“我爱你子休！”
“爱你子房！”
“爱铠爹！”
“爱孔明！”
“子龙！”
“……”
太多了，不想了。
打算结束无谓的回忆时，记忆深处被翻动的泥沙极其细微地震颤了一下，让他想起了刘队死的时候，那个被发现的线人流着泪喊他名字的场景。
许言的那一枪只是终结了他的生命，从狙击镜里看，那只是一双死了的眼睛，留着痛苦的眼泪，却不为自己。
记忆中的两个样本相去甚远，前者过于放浪，后者极为惨烈。
于是百里守约沉默了。
爱人，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那么好像又会延伸出什么是爱这个问题。
原本没有什么睡意的混血魔种闭上了眼睛：“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是也有说法，友情比爱情更令人珍惜吗？也许因人而异吧。”
总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寻缘由的剑客眼前一亮。
“百里，我们是朋友吗？”他微微提高了声音问道。
“呵呵。”闭目养神的少年忽然笑出了声，却没睁开眼睛，好似在回忆，“嗯，如果说刚一见面就打伤了你，害你养伤换药，离开不宁城让你身陷险境，帮我垫着脑袋自己的手却撞上门板掌骨碎裂，如今风餐露宿的情况下，你依然能这么想的话，那大概是我求之不得的。”
因为少年闭着眼，剑客得以放肆地看着他，在那双眼睛还没有睁开的时候，那颇具调侃意味的笑容，尖尖的嘴角，画一般烙在心里，又让他开始期待那双眼睛能睁开，能对着他笑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与你的初次相逢便想要去你的性命，在养伤期间也从未真正相信过你，无视你的意愿阻止你前往你想要去的方向。”剑客有些不安，“但我担心你，也真切地希望你能够安全。”
“我知道。”少年睁开眼，眼中的笑意更甚，“所以，谢谢你，朋友。”
藤萝的清香在月夜中随风飘荡。
剑客总是没有着落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又慢慢收紧。
“那陆仟呢？”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