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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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守约看过很多眼睛，透过狙击镜，不管是穷凶极恶，还是正直善良，都被无限放大，呈现在他眼前。
有形状漂亮的眸子，却装满了阴毒狠辣，也有睁不开的眯眯眼，却坚毅勇敢地令人赞叹。
剑客典型的西方面孔，或许原本就带着不可言说的吸引力，高鼻深目，眼睫微卷，银灰的发闪着不近人情的冰蓝色，百里守约一直觉得剑客是个一板一眼却莫名有趣的人。
望着那双灰蓝的眼睛，百里守约问道：“你和陆仟，为什么要追出来，你知道我是要去做什么的，可这不是你们的事情。”
“我答应过你。”剑客直直地看着混血魔种，“陆仟……他很担心你。”
他不可能去责怪一个重信重义的剑客，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关心他切身安危的陆仟，黑暗的车厢里，百里守约低着头静静地看了一会手里的狙击|枪。
“是我想要找他，我知道路途多有风险，这里也不太平。”混血魔种说得很慢，他认真地思考着，斟酌着坦白，“我接受危险，也承担代价，因为只是我而已，而你们的性命与安危，有更需要的地方。”
他想不出他们有能够以命相托的交情，更不觉得陆仟和铠这样为了一个暂居不宁城不久的人，有冒险的必要。
“抱歉。”剑客沉寂了一会，忽然道。
百里守约有些惊诧，更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但我依然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相信陆仟也一样。”铠强迫自己直视少年暗红却剔透的双瞳，“给你带来了负担，不是我们的本意，可我们也无法违背心意让你一个人去这样危险的地方。”
“但你受了伤。”百里守约望着剑客的右臂，剑客有意无意地隐藏，依然很难瞒过他的双眼，“你需要回去修养。”
“如果我因为伤重而无法自由行动。”铠摇了摇头，“你呢？你会放弃我，或者说放心我一个人去往危险的地方吗？”
这么类比总有些奇怪，但剑客就是知道答案。
曾经在苏醒过来的第一天就跟着胡飞飞奔赴战场的混血魔种争辩道：“我现在四肢俱全，行动力也毫无大碍，这不一样。”
“四肢不全”的剑客：“……即使我受伤了，也有把握杀了你。这里多的是存心想要杀人越货的盗贼，和不在意人命的魔种。”
“我不得不打断一下你们。”车外的机关师开口了，“你们要找的人如果真的单骑寻人，我这辆车载人的情况下是追不上的……更何况……”
随着一声巨响，机关车似乎被火|药炸上了半空，百里守约的脑袋撞上了剑客的掌心，喀喇一声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机关师毕竟风里来沙里去惯了，在空中调整好了平衡，机关车狠狠坠地，百里守约撑开腿尽量站稳，扶好剑客，被颠得差点吐出来。他踹开门，一枪盲狙，没有视野，他实在不知道那些暗算的家伙躲在哪里。
破空声近在咫尺，一捆巨大的木箭朝着车厢射来，百里守约还没来得及收抢，披覆铠甲的手臂紧紧勒住了他，随即两人滚作一团跌落下去，百里守约强撑着对机关师吼了一句：“去找陆仟！”
车厢被破坏殆尽的机关车一骑绝尘片刻间便失去踪影。
看起来好似也没打算停下来。
魔族的双眼让百里守约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周围泛着绿光的眼睛，从丛林中的影影绰绰，到提着兵器一拥而上，他推开倒在身上的剑客，瞄准一排尖牙利嘴的老鼠，一枪挂出一溜血线，倒了一片。
火器的威力让魔种们忌惮的同时也让他们更加疯狂，血腥味顷刻间弥漫，场面变得不可收拾。
混血魔种无奈地苦笑一声：“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放出第二枪的时候，一只魔狼已经冲到了面前，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嘴。
百里守约收枪的同时，打算把枪头送进狼嘴里，却见剑光闪过，从狼头掉落的位置喷洒出一片腥臭的血液，溅湿了他的裤腿。
他只觉得身上一轻，压着他的剑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挣扎着起身，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你还好吗？”
提着剑的人却恍若未闻，那把长剑像是被血腥味激活了一般，散发着嗜血的光泽，剑光所至，血溅三尺。
百里守约这才注意到，他看不到剑客的神情，那副铠甲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剑客，仿佛接触了禁制的诅咒，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屠杀。
他想起他差点命丧剑下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地心惊肉跳，命悬一线。
剑客始终背对着他，了结了所有冲杀过来的魔种，他迅速装填弹药，开枪终结了一只从侧翼扑向剑客的魔狼，但他并没有很好地支援环境，魔种们似乎也看出了他近战乏力，迂回绕到后方，硬是顶着子弹用命填出一条路直直冲着他的后脖颈扑了过来。
那把散发着魔道之力的长剑擦着百里守约的侧脸扎穿魔猴，直接钉死在了地上，顺便也掀翻了百里守约和边上的魔种。
倒霉的混血魔种再次被拍到地上的时候，脖子边是当场毙命的魔种，和那一柄曾经要了他小命的剑。
一声轻鸣，滴血不沾的长剑被身覆魔铠的剑客拔出，不轻不重地抵在了混血魔种的喉间，这让周边伺机应变，躲躲藏藏的魔种们陷入了无端的沉默。
那个剑客好像疯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是那个魔铠。
在边境生活，总不能那么孤陋寡闻，在血与火的战场上，那是令人忌惮的人形兵器，魔种远不如真正的恶魔来得可怕。
魔铠在思考。
在他转身杀死那只魔猴之前，他在做什么，他背对着这只……
混血魔种。
很完整的人类躯体，比例协调，躯干有力，显然比他之前遇见的半吊子实力要强得多，棕红的狼耳，半长的银发在剑光下有种水银一般的光泽，那双暗红的眼睛——
没有杀意。
“你是要向我证明即使手臂和掌骨受伤的你也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四肢健全的我吗？”
好长的一句话。
魔铠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
是了，他受伤了，不过这点伤势，他会慢慢痊愈，鲜血带来的诅咒正在生效，而他的伤口也在渐渐恢复。
至于杀掉四肢健全的混血魔种……他以前一直是这么做的。
把这只也一起杀了？
“他们好像很怕你。”银发的混血魔种动了动，扭头看着四周如同潮水般退却的魔种，“不过好像是野路子，我们运气不错。”
魔铠胆战心惊地抽回了差点划开少年喉管的剑。
他在干嘛？为什么不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这样动来动去会死吗？
鲜血会从断面喷溅出来，魔剑造就的伤口无法愈合，只要一会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就会失去光彩，变得黯淡无光。
像往常他亲手终结的魔种，或者混血一样。
那根脆弱的脖子正在灵活地随着躯壳主人的意愿转动，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混血魔种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暗红的双眼凝视着被魔铠披覆的剑客，不清楚这时候轻举妄动会不会身首分离，面对着越来越古怪的氛围，他一边关注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试探地轻唤了一句：“铠？”
魔铠很清楚，眼前的混血魔种在呼唤谁。他也渐渐明白，为什么他始终无法挥动魔剑，就像往常一样，终结面前的魔种，因为“他”不想，所以他不想。
魔铠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也时常让他尤为渴望血液的刺激，他和“他”并未完全和解，也许因为他出现的时候，总能以守护之名，行屠戮之事大有关系，但这又如何呢？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物需要守护，也必然恐惧于受到加害，为了不做那个加害于人的恶魔，“他”选择离开，直到遇见她。
于是“他”有了新的名字，他也有了。
就像一个封印，这个名字很轻松地唤起了“他”。
他们总是怕他的。
索性更怕一点好了。
……
事实上地上这只混血魔种完全不明白变身和没变身的内核有什么区别，他只知道这层仿佛有生命的铠甲赋予了剑客肉眼可见的战斗力变化。
亦或者说，战斗风格的变化。
他曾在月夜下看见静静矗立在沙梧下的剑客，风度翩翩，英俊而绅士，举手投足的矜持与克制都能让人感受到他良好的教养。
想必出身很不错。
因此剑客的剑都带着形式而有力的决斗感，尽全力击败对手，击溃敌人。
铠甲的出现，让剑客的剑……
百里守约四下张望了一眼，只见满地断肢鲜血，他的嗅觉迟一步才发挥了作用，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有些许不适，更意识到了一点。
剑客的剑，的确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杀了他的。
他刚刚才开完这个玩笑。
运气不佳的混血魔种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回过神刚想说些什么，灰蓝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他的手臂被牢牢按在两侧，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客朝自己压了下来，铠甲褪尽，露出苍白却坚忍的脸庞。
银灰的睫毛带着西方人种的微卷，灰蓝的瞳孔倒映出混血魔种有些受惊和担忧的神色，剑客似乎对目前的流氓行径有些无奈，却也无法反抗已经开始起作用的重力。
剑客在最后关头抽回了钳制住少年的手，勉力做了缓冲，不轻不重地倒在了少年身上，散落的鬓发垂落在少年的额间。他的视线被那双暗红的双眼占据，不能移动分毫。
“还有力气吗？”少年抓着剑客的手臂，惊异地挑着眉毛，伤口居然真的痊愈了。
剑客迅速起身，点了点头。周边环伺的魔种终究还是没胆子继续下去，一声呼号过后便陆陆续续消失在笼罩着迷雾的藤萝之中。
“走吧，去找陆仟。”气氛僵持下去也没有任何进展，百里守约选择打破僵局，不问不说。
铠甲与剑客必然有着极其重要的关联，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管怎么样，他依然四肢俱全在断肢遍地的战场上存活，至少剑客无意用实际行动证明两人的真实差距，这就够了。
他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也不刻意放慢脚步，剑客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剑客感到心慌的是，他似乎完全能明白，魔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他出乎意料地不感到抗拒。
还有些欣喜，和期待。
这太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