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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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细雨出发的时候，铠的怀里是老铁头塞给他的斗笠和蓑衣。
细碎的雨丝于他而言其实不值一提，但是在老人的坚持下，他还是穿上了蓑衣，戴上了斗笠，腰后别着他的剑，手中牵着快马。
他看着依旧苍茫一片的边境，怎么也捕捉不到少年的身影。
是走远了。
陆仟一听说百里守约有可能去了西面，连骂人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轻骑冲出了不宁城。
剑客想跟上的时候被拦住了。
“你想什么呢？陆仟是斥候，一个人蹿出去还能活得下来，你现在身上带着伤，去做什么？”老铁头一把老腰扭得不够快，拦不住宛若飞毛腿的陆仟，但还是勉强拦住了似乎有些思虑重重的剑客，“那个小子是去找他的弟弟去了，你去做什么，拦着他去找吗？西面是危险，可是难道西面危险他就不去了吗？”
剑客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替他找到弟弟。”
也答应过花木兰，要看着他。
现在弟弟没找到，人也看没了。
他从不轻易承诺，但既然承诺了，便要做到。
“他已经走很远了。”而且那匹马更快一些，他再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只能想办法抄捷径，“迟了一些，也许会有危险。”
老铁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所以你根本就不讨厌百里守约，那做什么躲着别人，这会又想去找人。
老铁头心里的不对劲过去之后，老神在在地在混血魔种院子里干净整洁的小石凳上坐下，“陆仟我就不说了，你总该知道，你不适合离开不宁城，不管是因为花木兰还没回来，还是因为你无法控制的魔铠，百里守约那小子一个人也在边境独活了一年，他的枪法你也吃过亏，你这样紧张，又是为什么？”
“西面很危险。”被安定，祥和，幸福的人间所抛弃的孤独，绝望与痛苦，衍生出了狡猾，残忍与自私，在沙漠的荆棘中流淌。
争夺水源，食物，配偶，杀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保全自己尚且要付出不菲的代价，更何况还要找一个不知道是否还真正活着的人。
铠知道自己对那张稚嫩的面孔有印象，却不代表他能确保那个孩子现在依然还活着。
就像曾经爱哭的孩子与这片沙漠格格不入，如今那个爱笑的少年，又怎么能出现在那片荒芜的废墟？
“危险的又不止他一个人。”老人家翻了个白眼，“把药带上，三天内找不到他，必须回来，花木兰和你们都走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得见，谁知道有没有耗子把消息偷出去。”
剑客出发了，快马奔出不宁城的时候，满眼的黄沙，无边的大漠，似乎也只有一个方向，最危险的方向。
在陆仟一头扎进迷雾绿洲，剑客千里走单骑往魔种聚集地奔赴的时候，百里守约才刚刚赶到霍山城，打算等一等和他约定十五在膳食堂见面的海梦，还盘算了一下身上的剩下的东西能换些什么，让他在大漠深处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吃的带的再多也没用，果腹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要买一些沙漠里不常见的有价值的东西，他询问消息的时候或许能够排上用场。
他一路问一路找，还在路边摊子上吃了碗馄饨垫了垫肚子，他整理着一早上换来的一些药物。果然，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还是伤药最为可贵。
待会靠着城墙午睡一会儿。
“怎么回事？听说你们今天早上看见陆仟了？真的假的？他不是不宁城的门神吗？还能往外跑？”斗篷游侠总是按时蹲在外城搜集八卦，顺便贩卖点颇为奇巧的暗器。
一回生二回熟的胡子大汉呲了呲牙：“我可以认错陆仟，但我不可能认不出他那匹宝贝马。”
“去你大爷的，你就吹把，陆仟的马要不是识货的人哪里能分辨的出来，据说长得也不甚健硕，却能日行千里，真正的追风快马。”斗篷游侠语露羡慕，同时夹杂着对大汉的不屑与不信任。
“呵！你要问问城头巡逻那几个，早上那一绺烟窜过去的是不是陆仟，除了他还有谁？当时杀那几个逃窜的马贼，拖着把人给跑死的，这儿几个人不知道他干的事啊。”胡子大汉指了指城墙上的塔楼，“你且问问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听到陆仟的名字以后，百里守约就没法午睡了，话说陆仟那匹马是不是还借过他来着？当时没觉得跑得很快啊？他换了面墙靠，离胡子大汉紧了一些：“大哥，你说你看到陆仟出来了，他平常没出来吗？刚刚去哪儿了？”
大概是觉得百里守约的好奇十分给面子，胡子大汉交代得也很干脆：“你不是来这有一段时间了吗，陆仟这个不要命的都没听过，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跟不宁城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得那么大的，刚来那会儿……这儿还不算很太平，时不时有小股马贼摸进来杀人越货，那家伙就经常咬着一把刀，拎着一捆绳子，要么杀了了事，要么拴起来活活拖死。妈的这么个狠角也有小半年没出现了，现在这里还算安定，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收了性子，跑不宁城守城门去了。”
……
相去甚远？也不尽然，百里守约忽然想起那个早晨，陆仟借他自己的马，目送他离开不宁城的样子。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关于金币的疑虑也没有爆发出来，但百里守约在那个早上是确实清楚感受到某种暗含着杀意的评估的情绪。
“他去了哪个方向？”
叽叽喳喳的氛围忽然凝固。
城楼上听了半晌的守卫军探头朝下一看，嗤笑道：“不说了？人家有胆子去西面是他的本事，有本事你也像那个剑客一样，追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百里守约：“……”
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
怎么都跑去西面了。
混血魔种有些纳闷，抬头问道：“他们一起去的吗？”
那守卫军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陆仟跑太快了……没，没追上。”
“……”百里守约懵了一会儿。
没追上？什么意思啊？
赶着去西面？混血魔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城门口守卫军面前，这里养的马是不能随意买卖的，那两个人已经跑得很远了，十有八九……百里守约承认，是他考虑不周了，没有亲自道别，也许他们是出于关心自己，但结果实在是阴差阳错。
被追的人被迫走了上追人的道路，他看了眼自己的围兜，里面有他拓下的地图，反复看下来，他已经能够背诵。
没有坐骑仍然成为最大的障碍，早上出门是搭着来霍山买种子的牛车来的，边境不是不允许买卖马匹，只是要等审核批复，一来一回，没上下打点，可能半个月就过去了。
“如果我比较着急，在这边境，有可以雇佣或者租借的马匹吗？”百里守约环顾了一圈，向着有过几面之缘的游侠和大汉求助。
“你要干嘛？”
“你急着去哪？”
那两人问出声后，各自瞥了一眼对方，然后转过头去，直勾勾盯着百里守约。
“去西面，追上他们。”
这是个傻子吧不足以涵盖游侠和大汉看百里守约的眼光，但事实上今天发生的奇怪的事太多了，多到看到混血魔种认真的表情时，两人还是各自给出了解决方式——
“你拿什么租我的？干脆买了？我也不指望它能回来了。”
“非得是马匹吗？你坐得惯机关车吗？”
百里守约看了一眼和游侠一样单薄瘦弱的马儿，转头问胡子大汉：“机关车？我在边外看到的机关车……”
事实上在边外混了一年，百里守约也没有土鳖到没见过机关车。可是那大多都是运送军备或者粮草的。也大都是慢吞吞地滚动着车轮。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从他的角度，越过游侠和大汉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打开的城门，能看到护城河外，一辆蒙着黄沙，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机关车开出了摩托车的速度……黄沙滚滚，牛羊奔走，人群惊叫。
胡子大汉一转头，一拍手，然后指着那辆车兴奋地说：“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那个机关师！脾气怪得很，反正只想要铭文，其他东西不收，去哪儿都准，说几天就几天！诶？不过他之前说去乾元，要六天才回来吗……诶！你去哪！”
百里守约背着枪抱着小包裹，一路跑，直挺挺站在了机关车滚进城门的关口前，那车发出一阵急促的刹车响声，然后打着旋漂移停在了他面前，坐在车板上的机关师脸上挂着防沙的面罩，戴着一顶奇怪的斗笠，此刻正冷言看着挡在面前的混血魔种。
“西面去吗？１０个３级铭文。”百里守约笑眯眯地看着机关师，他见过太多阴冷歹毒残忍的眼神，冷漠的眼神是最可爱的。
机关师半蹲在车板上，扯下面罩，讥嘲道：“你哪来的铭文。”
“我给不了，但我要追得人给得了。”百里守约转头看向看戏的斗篷游侠和胡子大汉，“你们做个见证，我现在要去追陆仟和铠，如果找到人，到付十个３级铭文，如果我死在西面，没能给到他应有的报酬，我的枪他可以拿走。”
机关师探头过来，眯眼看了看百里守约背在身后的狙击／枪，似乎正在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嘿，你要是能去，就送他去吧，他就罢了，陆仟还是有点家当的，真要找到了不至于赖你几个铭文。”虽然数额还不小，胡子大汉把后半句憋回了嘴巴里，获得了百里守约感激的眼神一枚。
喀喇一声，车门顿开，机关师提起面罩：“上车。”
那声音沙沙哑哑地，却不难听。
进门的一瞬间，百里守约就体会到了机关车的隔音效果，但显然这辆车的防震效果和隔音效果是成反比的。
完全的反比。
在不知道多久以后，在被颠得快吐出来之后，车门猛地打开，下午暴晒的热度一下子扑面而言，抱着宝贝枪扶着侧壁的百里守约勉强抬头问：“看到人了吗？”
但他一下子沉默了。
面前的黄沙漫无边际，不管是马匹还是骆驼走过的痕迹，很快就会随着风沙消失不见。他们现在在一处残垣的阴影下，渐渐失去方向。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机关师攥着一只水囊，喝了口水，“去绿萝洲，再看不到他们我就要离开了。”
“他们来找我。”
“……”
“我来这里找我的弟弟，却不想他们也一起陷进来。”说起来，其实这对于机关师来说是个霸王条款，边境寻人的难度太大了，费时费力，而他短时间内无法支付报酬。
百里守约低头想了想，交出了手中的地图：“我用地图作为交换，就请你把我送到绿萝洲，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花木兰的地图，只有边外，长城内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
机关师接过地图，打开来看了看，便收进了自己怀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天枢。”
车门又是轰地一声关上，车里车外的人再次失去了交流。
这样的一辆车在沙漠里，虽然颜色与黄沙融为一体，车轱辘的响声在外面却是震天动地，扯着沙旗到达绿萝洲边缘的时候，居然没引起原住在此的魔种的注意。能看到四散的商队旗帜和车轮，都有些年代了，很明显不是最近被劫掠的，比起满目烧杀抢劫的景象，更令人在意的是从绿萝深处传来的喊杀声，那叫声似人非人，大半可能是魔种没错了。
百里守约推开车门，探头出去，眯着眼看向夕阳下厮杀成一团的不明物种，没发现山羊角的魔种，却看见了魔种围合范围内，冷脸持剑的异乡剑客。
“他能付１０个铭文吗？”机关师天枢淡淡问道。
百里守约看了眼扎着绷带抓着剑的铠，皱了皱眉，“他跟我一样，可能最值钱的，就是他身上那把武器了，还有一个……为什么找不到。”
天枢回头：“先带走一个再说。”
事情比他想得要简单许多。
在车子愈发逼近战场中央的时候，终于引起了两方的关注，魔种们很久没有见到胆敢踏足这片区域的人类了，纷纷发出了尖利的嚎叫。
剑客不敢放松警惕，他没追上陆仟，也没找到混血魔种，现在身陷囹圄，进退两难，那匹资质普通的马早就被撕裂了，而他的伤口已经崩裂，隐隐作痛，他知道如果没有召唤魔铠，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失去战斗力。
直到那辆车侵略如火，撞开了沿途严阵以待的魔种，直直地冲向他，他凝神想要闭上眼睛召唤魔铠的前一秒，车门破开，狼耳的混血魔种扒着车门，朝他伸出了手。
在伸出左手的一刹那，剑客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不计后果地想要追出来，还是保无保留的向少年伸出手，他早就对混血魔种报以信任。
这是对的吗？
剑客的身躯毕竟颇有重量，被悬空抡进车厢，而后车门关上时，因为惯性和车的行进方向不匹配，不受控制地和少年摔作一团。乒乒乓乓磕了好几下脑袋之后，在并不明亮的车厢内，剑客躺在车底板上，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魔种暗红的双眸。
这回磕得实在有些厉害，混血魔种的眼神夹杂着一丝痛苦和茫然，愣了片刻后，才看向混乱之中被他充当了缓冲垫子的剑客。
“铠？你没事把？”
熟悉的和煦而温暖的声音传来时，不知道为什么，剑客觉得心脏有种慢慢被填满，甚至有些鼓胀的感觉。
他无法形容。
“陆仟呢？你有看到他吗？”
这是最正常的问话。
却让剑客怔忪了很久：“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