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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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突然病倒，百里守约被勒令卸下厨郎的工作，认真养病，但他闲不住，也会觉得很无聊，剑客大约看出了他想要下床走走甚至跑跑跳跳的念头，索性一大早就端着比昨天稠了不少的粥，守在门口，注视着百里守约洗漱完毕，接着就像是看管犯人的牢头，跟在他身后，逼得他回房躺好喝粥吃药。
一开始对于酱肉腌菜还各种嫌弃的百里少年终于还是没抗住一天三顿粥的折磨，屈服了。
“以后我也可以做牛肉干和肉酱，拌面条吃也不错。”被照顾了两天的百里守约被激发了研究新菜品的心绪，纵然只是想想，也比嚼着腌菜喝粥好多了。
剑客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本传说演义。
“方舟？日之塔？后羿？”百里守约指着小册子上印得还不错的图像，“日之塔？后羿？这是……真的吗？”
好像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呢？
剑客看着稚童一般感到惊异的魔族少年，发现眼前的混血魔种对这个世界简直是……知之甚少，即便生活在大唐边境，对于大唐也谈不上熟悉。
“你可知现在大唐的女皇是谁？”这实在有些反常，剑客试探着问了一句。
百里守约从来没认真把大唐和唐朝等同起来，他木然看了一眼手中的演义小册子：“武则天吗？”
武则天，花木兰，后羿？
哪里都不对，但是仿佛又没什么毛病，她们，他，也许还有很多熟悉的名字都有某种似是而非的特征。
记忆的栓塞一瞬间被打开，百里守约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韩晓梅举着手机玩着游戏的画面。
“哇对面有武则天，土豪吗？”
“我又被花木兰阴了！”
“傻逼吗居然选后羿？！”
……
“新出的百里兄弟好萌啊，哥哥帅弟弟可爱！”
……
“铠爹是我老公！！！！”
……
铠爹原来长这样啊。百里守约看着轮廓分明，冷峻优雅的剑客，脑中回想起韩晓梅玩游戏时的评价：“八秒真男人！铠爷！冲鸭！”
八秒，然后上升了一个辈分。
……
剑客看着少年忽然陷入恍惚，然后猛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被子下的腿，喃喃自语：“长腿哥哥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弟弟怎么还没出现？
百里守约忽然乐观起来，他还在，百里玄策一定也还在。
只是他还没找到而已。
只是还没找到而已，但他终究会找到的，他凝视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影像，像是终于挣开了捆缚在身上的枷锁，倒在床头的靠垫上，手臂挡着眼睛，袖子上氤氲了一团水汽。
嘴角的弧度，把他满心满意的欢欣和雀跃出卖的一干二净。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全程没什么参与感的剑客小心观察着少年的情绪变化，他微微紧绷的情绪随着少年那抹笑容，噗地一声被扎破，竟然微微松了口气。
他注视着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那样开心的笑容背后，还有魔种少年为了掩饰而遮住的泪水。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有那么一件事，有一个人，可以让面前这个永远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有了暴雨雷霆，也有了雨过天晴。
他的脑子有些混沌，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该吃药了。”
百里守约：“……”
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用袖子草草地擦了擦眼角的水渍，笑着看向有些无措的剑客：“你也很可爱。”
玄策很可爱，剑客似乎也不赖？
从刚刚就一直不在状态的剑客听到这句话，递药瓶的手还是没稳住，青色的长颈细瓶从手里滑脱。
床上那只灵活的病号飞快地扒在床边低头伸手捞住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药瓶子。剑客低头只来得及看到少年因为动作太大露出的一小块脖颈，还有脑袋上微微晃动的狼耳朵，只小一会，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成功拯救药品的魔种便扬起了头，眉眼间带了一丝揶揄，仿佛在说他不禁夸。
剑客猛地后退了一步，混血魔种生的好模样，眼中泪痕未消，却盛满了笑意，其实狼的眼睛远远称不上温和，甚至有些狭长，不管是怒目而视，还是现在这样含笑不语，好整以暇的样子，都有种夺人心魄的力量。
魔。
已经很久都听不到的混沌的声响再次在脑海中回荡，魔铠嗜血嗜虐的本性开始蠢蠢欲动。
剑客落荒而逃，扶着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剩下不明所以，只能摸摸鼻头的百里守约，趴在床边打开药瓶闻了闻，试着尝了一颗。包着糖衣，甜丝丝的，混合着药草的香气。
铠原来除了吃货，赞美诗人，还是个害羞的剑客。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夸他。
百里守约这厢偷偷下床，趁着剑客不在钻进了自己的小厨房。
害羞的剑客一头撞进了隔壁铁匠泥瓦匠的屋子……院子里谈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见到是他都有些神色难言。
剑客心绪杂乱，神思不定，关注不到气氛的变化，只是坐在了老铁头对面的藤椅上，端正坐姿，然后陷入沉思。
陆仟却是站了起来：“他醒了？”
剑客的沉默终结于老铁头的一记重锤：“什么？”
“陆仟问你，那小子醒了没。”老铁头嗤嗤一笑，意有所指道，“他在那守了一夜也没见着人睁开眼，你小子倒是能偷懒了。”
陆仟翻了个白眼，直接踩着墙边的藤萝，一个纵身跳到隔壁院落去了，似乎是憋了不少情绪，那声叫唤极具穿透力，也极为饱满：“百里大头！！！”
老铁头哼哼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刚想继续打铁事业，忽地抬起头：“不对啊，他这醒了，你跑我这杵着做什么？”
异常沉默的剑客在思索了半刻钟后，终于在老人家不耐烦的眼神中说道：“我，控制不住魔铠。”
老铁头的眉头顿时锁紧，他放下手上的工具，走到剑客面前把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却没感觉到从前体会到的那股肃杀之气：“怎么回事？说清楚。”
对于剑客身上远古的魔道血统，他们一直没有放下过堤防，因为剑客说过，那是他的魔，满载了杀戮，潜伏在灵魂深处。
他一直小心控制着它。
可是，剑客语塞了。混血魔种带着笑意的红瞳，像是一个月圆之夜的咒语，轻而易举地撬动着它的存在。
……
就在不久前，花木兰来到不宁城的时候，对着城门，拍了拍他的肩膀：“杀戮的尽头无法带给你想要的，但控制住它，你会得到不一样的生活。”
控制住它。
其实他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
“你是说你觉得百里守约是魔种，身上的魔气诱发了你的魔铠？”这个问题老铁头倒是没有认真考虑过，大概是因为虽然不是朝夕相处，但百里守约藏起耳朵和尾巴的话，就完完全全是一个人，从未让他觉得有任何不妥，除了这段时间对于剑客的过分殷勤。
……过分殷勤？
难道铠其实不太喜欢那只混血魔种？该说幸好陆仟这会不在这里吗？
“那你预备怎么办？”老铁头想了想，“总不至于让他离开不宁城把。”
“不。”剑客否认道，“……我会和他减少来往，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嗯，陆仟不在太好了。否则，辫子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老铁头背过身去，继续工作：“随你的便，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来也行。你的伤口，我来帮你换药……不过，你现在已经放心他了？”
剑客低声道：“他是太累了才病的。”
陆仟不顶用，铠也指望不上了。
老铁头看着神游天外的剑客，又想起了近来长吁短叹的斥候，忽然萌生了一种养了一群孩子的错觉。
今天是头一次，陆仟和老铁头在百里守约的小院子里吃饭。
百里守约皱眉看着门口的方向，天色渐暗，剑客还是没有过来的意思。
陆仟已经吃完一碗炸酱面了，他几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面条，然后把碗递给了百里守约：“还有吗？”
“没有了，陆哥。”百里守约索性把碗扔进了涮锅水里，接着从灶头扔出一颗脆甜的枣子，“你晚上又不用值班，吃那么多不好。”
陆仟啃着甜甜的枣子，难得没有哼唧，只是半阖着眼，不抬头，但也不转开。
“铠他怎么没来？”百里守约看了一眼炸酱面，又给了斥候一个警告的眼神，“陆哥，不能吃太多，晚上要积食。”
等了半刻钟，等到老铁头都开始剔牙了，百里守约看着面已经凉了沱了，放下手里端着的碗碟，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几步跨出了院门。
陆仟懒洋洋地把眼睛睁开，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
老铁头看着斥候那副神思倦怠的样子，摇了摇头。
……
“铠？你在吗？”在围观了大院子厨房里疑似剑客的身影好一会儿后，百里守约抬手扣了扣门，看着他喝了好几顿的“稀饭”又亮澄澄地被装进一个大海碗里。
“……”剑客有些局促地放下盛稀饭的铁勺，灰蓝的眼睛看着门外的混血魔种，感到一丝无措。
百里守约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不一起吃饭，比如，为什么开始躲着他了，比如这几天一直在喝粥吗？比如……
但他看到剑客回避的姿态时，他多多少少明白，不管原因是什么，至少现在，或者短时间内，也许剑客并不希望两个人有所交集。
这也许已经达成了他所期待地拉开距离这件事情了。
那么其他事情便不再重要。可是，居然会有一点失落，对于他们已经开始疏远的事实。可爱礼貌又懂事的男孩，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果然讨人喜欢一些。
短暂地情绪波动很快便消失在可以自由行动的猜想之中，百里守约弯了弯嘴角：“你的手臂好些了吗？”
“嗯，已经可以自己换药了。”剑客的言外之意也十分明显。
“灶台边的架子上那个油包里有我之前炸的花生米。”百里守约搭着厨房门的手放下，转身摆了摆手，“那个吃着更香一些。”
不需要见面＋不需要强行见面换药＝他可以溜号了。
虽然离十五还有两天，提前出发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剑客望着混血魔种左摇右摆的尾巴，看着能倒映出自己脸庞的瓷碗。
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第二天去换班的陆仟被告知某混血魔种包袱款款地离开了不宁城，斥候听完后没忍住踹开了魔种暂居的小院，米缸，铁锅，碗碟调料一应俱全，卧房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上搁了一张草纸。
“地契我带走了啊，屋子借给有缘人住，也许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
陆仟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块抹布。
“他能去哪？”
铠拿起那页薄薄的纸，能想象到少年收拾行李，认真打扫，最后仔仔细细留言的场景。
“他去找他的弟弟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现在。
——你的手臂好些了吗？
——嗯，已经可以自己换药了。
那一瞬间，剑客觉得，他可能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