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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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太黑看不清。
很显然百里守约来了一年也还没看清自己。这种不点灯反而看得清楚的技能，魔种躯壳里的他到现在也没能习以为常，反倒是溜门撬锁的警用技巧还没落下，他没去房门未关就着急忙慌出门剑客的卧房，轻轻巧巧地挂在了花木兰的窗沿下，用一根前端翻折的铁丝插进工艺粗犷的窗缝里，没什么困难就拉开了木梢，他的屋子也是这样的布局，简单的很。这也让他心中有些打鼓，这样的地方，贼都不防，能藏什么？
不宁城的三只手如果能听到百里守约的心声，大概也只能忍气吞声，这里的守卫军根本没多少家当，不值一偷，偷了恐怕不能善了，那就更不划算了，能定居这里的人，脑子里都有根弦，也不会跑去西面找不痛快。
本来以为需要翻箱倒柜，也许会撞见什么秘密，对不住女同志的百里守约在看到正悬挂在床对面的区域地图时，仿佛回到了高三时候自己的房间，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也是这样贴在床对面的。
他拿出绢布和炭笔，开始速记。
一切顺利的出乎意料，花木兰这里没有什么房内机关，铠也顺利上当去了塔楼，他不多不少花了两刻钟时间记完地图，退出看都没多看一眼的闺房，带上插梢。
那绢布叠好，藏进里衣内袋里，外头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他回到自己家，也没关房间门院门，简单洗漱后在床上躺好。
片刻后，他的后院又是轻轻的脚步声，又是一声试探的呼喊：“百里？”
其实从外边看不大清房内究竟有没有人，若是不回答，免不了会给人以家中无人的感觉。
去了趟城门塔楼，甚至爬上了哨台一无所获的剑客，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对着寂静的卧房，又轻声喊了一句：“百里，你在吗？”
他到塔楼下的时候，没有理会陆仟不满的质问，只是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寻找着熟悉的身影，那双狼耳，会隐匿在什么地方呢？
他搜遍了可能的每个角落，没有发觉魔种少年的踪迹，也没有对陆仟说出心中的疑虑，他站在少年的院落里，没有往前走，走进卧室，也没有离开这个院子。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夜风起了，也更凉了，黑漆漆的屋子里传来低低的一句：“你的伤还没好，回去吧。”
“……”剑客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小屋，“你在？”
“……我在。”
一层关于信任的窗户纸被这个问题简简单单地捅破，一直坚韧的心突然有些酸胀，剑客从刚刚一直僵硬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却莫名感觉到惶惑。
“我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剑客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去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落下一句对不起，匆匆掩上院门离去。
门里面那一只狼，半眯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望着房顶：“这句话还给你。”
他在，却并不是一直都在，他在撒谎，他在偷东西，百里守约其实也想过，如果和盘托出，和剑客求取地图，是不是能够成功，但他曾经是警察，他设身处地去想，也不会觉得能够简单相信一个身世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言之凿凿只想找弟弟的人。为了一个人真实目的不明的诉求，拿不宁城的安危冒险，毋庸置疑，是一个毫不明智的选择。
所以他也只是认认真真地设计，爬窗，偷窃，成功以后，也应该和剑客拉开距离了。想要和一个人拉进距离，如果不是同生死共患难或者救命之恩，就只有慢慢在生活中填充善意或者制造一点需要彼此协力解决的小麻烦。而想要和一个人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只要让他觉得愧疚，并且渐渐冷淡处理，最终剥离促使两人走到一起的那层关系。
前者其实他没有做到多好，但只要能够让剑客不那么坚决地怀疑自己，甚至能够产生一丝动摇就够了。百里守约也从没有寄希望于短时间内搞好关系，能够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了前面的铺垫，以及今晚的事情，拉开距离这件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当卧底吗？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我能做到。’
‘我知道你能做到，也许还能做得很好。可是你是为了得到什么呢？自我毁灭，赎罪还是用同归于尽来换取爱与和平？你还期待爱吗？’
‘完成任务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如果你觉得是，不妨想一想，当你一脚踏入深渊，你想留给你弟弟什么？是几年来无微不至地关照他人补偿内心的失落，还是终于有一天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自我背弃。’
那一天许诺被迫面对了自己的丑陋，失去许言以后，他不在意自己的想法，也不愿意深想，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体察别人的想法，满足别人的愿望，曾经盛放亲情与爱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执迷变得顽固而坚硬，希望和失望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如果没有刘队……许诺早就废了。虽然他依旧逃避自我自欺欺人，但至少磕磕绊绊执迷不悟地活了几年，活到了想开的那一天，活到了见面的那一刻，活到了死亡的一瞬间。
极其失败的一生，复苏在一个失去至亲的混血魔种身上。
没有了刘队，他也能依然感觉到束缚他自由行动的枷锁，那根锁链是有温度的，拽着他向更加明媚温暖的地方走去。
坚定，真诚，心怀感激——坚定地贯彻执行目标，撒谎的态度也要真诚，对于能够勉强维持不被识破的状况也要心怀感激。
百里守约上下眼皮渐渐打架，脑子里稀里糊涂混杂了很多回忆，许多事情想不起来，又突然冒出一些关于百里玄策的场景，他在半梦半醒间，总是无法分辨许言和百里玄策的样子，就像他不知道现在的他究竟是以何种身份继续活在世上。
干了坏事假装不亏心的魔种少年，行走边境一年多来，终于是病了。
先是头昏脑涨，在厨房晃晃悠悠剁了会馅，不知轻重地撒了一大把盐，包得饺子不是破皮了就是缝没有缝好，下锅煮的饺子皮都快烂了还在发呆，最后被自己煮的饺子咸得苏醒了过来。
“嘶……”百里守约震惊地吐出了嘴里的盐块，“……这是什么？”
歪七扭八的饺子漂浮在碗里，他盯了一会，猛地甩了甩头，看向从刚开始就闷头不做声的剑客，那个碗里已经基本只剩汤了。
今天早上，陆仟和老铁头都不在，只剩一个老实人。
“你不舒服吗？”
“你怎么吃得下？”
不知道为什么持续了大半夜游离的思绪和情感，在看到剑客一脸毫不掩饰地歉意和郑重后，吹散了大半——是了，他现在的身份很明显，就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骗子，受骗者此刻正在替他数钱。
这个精心设计效果显著的误会此刻让百里守约头疼不已，昏昏沉沉的感觉随着剑客关切的语气和行动渐渐消失地无影无踪，一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和但是东窗事发后自身遭遇的联想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本不是这样胆小的人，这种止不住发抖，头疼脑热的症状——
他发烧了？
病来如山倒，他还没来得及煮点粥垫垫肚子，扶着灶台便有些站立不稳，他有点不太撑得住，得吃点正常的东西，不然躺在床上会越睡越虚。但无法集中注意力，让他的手上动作总是跟不上脑子里的想法。只是想把锅盖掀开放一边，不知道为什么扔到了地上……
在门口凝视了许久的剑客终于是踏入了厨房这片禁地，少年委顿的狼耳蓦地竖起，然后警惕地看着侵犯领地的不速之客。
被剑客看到了地上的锅盖和一半洒在灶台一半漂在锅里的米，百里守约开始迟钝地觉得十分丢脸。为了破皮的饺子，为了乱糟糟的厨房，为了不争气的自己。
“你都不知道自己病了吗？”剑客低沉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我还以为……”
百里守约眯着眼睛看着被骗数钱的剑客，只觉得十分危险，他捂着胸口，感觉到绢布还在内衬的口袋里，顿时提心吊胆起来：“我没病。”
“你发烧了，需要去看病。”剑客的手很快地贴了一下百里守约的额头，然后一手抓着少年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搀了起来。
心虚体虚的百里少年索性不说话，少说少错，安静地把大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剑客身上，两条腿被带着轻飘飘往前走，分不出前后左右，脑子里一片混沌，慢慢地便想要睡了。
不能睡不能睡，他在心里默念。
黑暗中念了百来遍后，他猛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已经躺回了床上，他身着中衣，脱了鞋子，规规矩矩像是躺在棺材里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看就是被人摆出来的姿势……
一个鲤鱼打挺没能成功，他侧翻着滚到床边，摸到了自己被叠起来放好的外衣，内口袋里的绢布还在。
去哪里看的病，怎么看的怎么回来的怎么躺上的床，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忽冷忽热和头疼的感觉已经减轻了很多，只是觉得轻飘飘的没什么着落。也许是近来想得事情太多了，也没怎么注意天气变化，让病痛有了可趁之机。现在全身骨头都开始犯懒，后遗症也许还要持续个一段时间。
铠进门的时候就见到了“睡相”与厨艺严重背道而驰的魔种少年，皱成一团榨菜一样的被子，少年趴在床边一只手垂到地上，且目光呆滞。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把超出床缘的手臂缩回，然后整个人慢慢滚回了床中央，最后提起了被子，闭上眼睛，再睁开。
铠：“……百里，你感觉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狼耳颇为乖顺地立着，十分客气地道谢：“谢谢你，你的手没事吧？我这么重，你有受伤吗？”
“没有。”剑客一边说着，一边端了一碗粥进来，煮的太稀了，轻盈剔透可见碗底。
百里守约接过碗，发觉已经被细心地晾凉了，他权当解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胃部有了填充物以后，饥饿的感觉也就愈发明显，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疑惑道：“现在已经……傍晚了？”
……他这病得莫名其妙，连医生也没见着，眼睛一闭一睁就回来了。从他着厥过去的情况来看，他也知道保不准是剑客托人送他回来，或者是驮着他回来的。
“大夫说你要多休息。”剑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刚刚苏醒还有些懵的少年，似乎是因为精神不济，或者是因为太饿了，少年的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暗红色的狼耳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又打量了几眼剑客，就陷入了沉思中。
“我已经没事了。”百里守约摇了摇头，已经觉得后脑松快了很多，不再沉甸甸地疼了，“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剑客灰蓝的眼闪烁了一下，眼角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百里守约：“……两天了吗？”
难怪他会这么饿。
他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见床边的小几子上摆着一个铜盆，边缘整齐地贴着两块布巾，百里守约伸出手摸了摸，还是半湿的：“谢谢。”
总觉得忘了什么？
剑客看着少年疑惑又纠结的样子，忍不住问：“还是不舒服吗？”
少年摇了摇头。
“饿了？”剑客扭头看着门外，“陆仟早上来的时候带了绿豆饼，还有一些酱牛肉，腌菜。”
“不能吃这些，都太重口了。”少年摇了摇头，随即有些懊恼，“不对，不是这个。”
“多少吃一些，或者再喝一点粥，你该吃药了。”
“对了！药！”
百里守约扶着额头，总算想起来了：“你的伤口，这两天换药了吗？”
剑客握着手里的药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百里……你……为什么要这样关照我？”
“……”很关照吗？没有啊？
“他们说你也许别有所图。”剑客摇头，“可你病倒，也是因为要照顾我，太忙碌了。”
不是的，霍山城和不宁城来回跑，是累了点，也没注意气温变化，就病得有些突然。
“我从来没有完全信任你，之前我觉得理所当然。”剑客走到床边，端起了换水降温的铜盆，侧头看向突然失声，甚至有些呆滞的魔种少年，微微笑了一下，“我很抱歉。”
你不用抱歉，百里守约闭上了嘴，避开了剑客温和的眼光，如果你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就无从抱歉了。
我的一切行动都有最明确的指向，我才应该说抱歉。
但抱歉，现在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