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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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梦的位置很好找，因为她没钱缴纳摊位费用，最便宜的位置，最角落的地方，百里守约刚刚贴着墙摸进去，就看到她了。
百里守约拿出金币，眯着眼看着上面棱角分明的狼纹，脑中轻易就能回闪刚刚的场景，能感觉到陆仟的情绪的变化。
他有事想要找海梦一家帮忙，也想尽可能先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多年警察的经验让他足以肯定手里的金币来头有点问题，贸然给出去，凭添麻烦。
还在思索自己还剩下什么家当，百里守约蹲在城墙的角落，靠近建筑的伪装状态没人发现，只有一只巨大的牛，抽动着鼻翼，扭过巨大的扭头，盯着那个仿佛空无一人的角落，哞了一声。
“阿宝？”海梦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大概是蹲麻了，有些晃晃悠悠的，“你饿了吗？”
“哞……”阿宝眨了眨牛眼，抬起了尾巴，指向城墙角落。
百里守约尴尬地离开了城墙边，伪装的色彩在海梦看过来之前已经消退，小姑娘的眼神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拨弄了一下额前有些乱的刘海，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是你，你怎么来了。”
“嗯……有件事想问你。”百里守约比她还不好意思一些，他问，“从你们家那个山原，能否直接绕过大部分边镇，直接到西面。”
海梦怔在原地，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要到西面去找你的同伴吗？”
“这样说很奇怪，确切地说，是我的弟弟。”百里守约不厌其烦地和每一个人解释，他觉得他每多遇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有可能帮助他找到玄策。
海梦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些不妥当，她抓着衣角，想了半天：“我们家住的很高，经常可以看得到西面，也看得到这边的城镇……”
海梦说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哞……”那头牛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随即有些生气地扫了一下百里守约的胳膊，“哞！”
“西面以往经常有劫掠了女人和孩子们的马贼，呼和着从山口经过……他们，有时候就在山口扎营……做那事……有的还会吃人。”海梦说了几句，便觉得嘴里有些干涩，有些喘不过气。
“海梦。”百里守约尽量放缓声音，一点点把沉浸在回忆里的女孩子拽回来，“海梦，我在这儿，你很安全，你住在山上，那些混蛋，会威胁到你吗？”
海梦这才摇摇头，她抚摸着阿宝身上打理得很整齐的毛发：“我们那很高很陡，马儿是没办法上来的，身手灵敏的魔种或者混血……穿上很厚的衣裳，背上水和干粮，也到不了我们住的地方，阿爸把家盖的很好。”
“你能带我到西面吗？”百里守约看出了女孩的为难，却依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你一个人，不行的。”总是有些羞怯的女孩却果断地摇了摇头，“那些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山口了——下了山，往西面去，那是他们的地盘啊。”
一个人就是去送死。
仿佛附和赞同，阿宝一连叫了两声。
“正因为那是他们的地盘。”百里守约摸了摸已经习惯了的狼耳朵，“我一个人才安全，我也有魔种血统，更容易蒙混过关。”
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只有一条命，只够赔一次。
想到这里，百里守约看着阿宝瞪大的牛眼，微微笑了笑，然后攀着牛背，轻轻挑了挑眉，“阿宝兄弟，你要是能把我送到西面的山脚下……虽然我现在暂时找不到什么可以回馈的东西，你可以提，我尽量办到。”
海梦呆呆地看着笑得温和可亲的少年，忍不住想，这也太狡猾了吧。
“阿宝，你不能答应他。”她跺了跺脚。
阿宝心虚地晃了晃尾巴，半眯着牛眼睛说什么也不肯睁开了。
“你有地图吗？”海梦无可奈何，又有些生气，这人怎么听不懂呢，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个不留神，落个尸骨无存，“我知道那些都是坏人，可也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的部族都食人，他们都有各自的地盘，往西面走有大片的荒漠，你没有地图，去哪里找绿洲，走到半路就要被毒蝎子扎死，或者干渴而死了。”
百里守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早年从警的时候，他们进行过野外生存的集训，沙漠也有，但是情况不一样了。
他什么也没有。
地图，要去哪里找呢？
果然，这些东西，还是得去正规的地方拿。
长城守卫军手里，肯定有地图。如果他的运气不错的话，也许不宁城就有。
“如果我拿到了地图，能否请您帮我这个忙。”个子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低着头，微微耷拉着耳朵泄露了他害怕被拒绝的心情。
海梦后退了一小步，一双手背在手后握得紧紧的，她生怕自己忍不住去摸少年的耳朵。
“好。”
“可那时，我怎么找到你呢？”少年望着远处覆满白雪的群山，“你平常是不在这里的——对了，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海梦欣喜地点着头：“抓了药，吃了两副，就好转了，大夫说今天或者明天就会醒过来……对了阿爸醒了以后，我就有钱还给你了，他昏迷以后，我和阿妈都找不到家里库房的钥匙，只能让阿宝先把我和阿爸背下来，卖了一些家里的药材，青面也没什么人买，一直欠着钱——谢谢你。”
没觉得六个银币能起多大作用，百里守约也根本不想让海梦还钱，他是用钱买的青面。
“我每月月中会下山置办一些吃食和衣物。”海梦的眼神望向高挑修长的少年，抿了抿嘴，“城中的膳食堂，阿爸和我都在那里落脚，过一日再回家。”
“月中，十五？”这日子十分好记，百里守约本来也不指望今天就能有出路，但进展却出乎意料地顺利，想办法拿到地图，有了地图，一来海梦能松口送他去西面，二来也确实替他毫无计划的行程增添了保障。
“嗯。”海梦抬头，少年笑的很温柔，她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呐呐无言。
阿宝的牛尾甩了甩，赶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拍，长毛扫在小女孩的脸上，痒得很，又很突然，吓得她左脚踩右脚身子一歪，直接扑到了少年的怀里。
于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她，顺便挥手甩开了作乱的牛尾巴。
百里守约看着面前头都快低到胸前，耳后通红的女孩，不赞成地看向乱点鸳鸯谱的某只魔兽。海梦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而已，在她眼里和玄策一样都是弟弟妹妹辈。
他无声叹了口气，原本还想跟着小女孩去看看他父亲，现在是不成了。
捏了捏口袋里的金币，不确定在霍山城使用会不会有问题，现在看来竟然又是囊中羞涩得很，他必须得离开了，既然知道了地图可能在哪，他没想多此一举的事情也要去做了，微微抿唇，他轻声道：“那，下个月月中，我在膳食堂等你。”
几不可闻的一句嗯飘进耳朵，少年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朝眨巴着无辜大眼的魔兽摇了摇头，然后默默向城墙边走去，直至身形隐没。
于是一头牛一个女孩在角落站了一刻钟。
“阿宝，你……下次别这样了。”女孩捧着热度退却的脸，说着埋怨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少年来时的方向。
阿宝坚定了下次继续这样的念头。
……
不比去霍山城时的匆忙急促，回去的路上，百里守约坐在马背上，慢慢地任由这匹马回到熟悉的路上，他看着苍黄的大漠，看着湛蓝的穹顶，看着一丛丛一簇簇的沙棘，稀稀拉拉的胡杨，驾车行驶的机关师，外出归来的边民……
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
漂泊的时候从没觉得孤独，停留却总是带来一种莫名的怅然。
不宁城出现在视线里，作为长城西边高耸的非法建筑，今天依然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势，悬挂的旗帜，哨台的士兵，腰间悬挂着千奇百怪的武器勾肩搭背进出的居民——没过多久，陆仟的身影就出现在城门口，朝他挥手。
“百里大头！”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城墙边哨台上的守卫，甚至远处的边民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百里守约：“……”
好想打人。
他把马匹还给陆仟，在陆仟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把背上的小包裹抱进怀里箍紧，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道了声谢。
陆仟伸手卡着他的方向，搂着他的脖子拽到一边，眉毛一挑，一丝痞气悄悄爬上一张俊脸：“嘿，你小子，去一趟霍山，买回来什么好东西，哥可是给你提供了坐骑，哥要吃。”
百里守约的狼耳动了动，暗红的双眼扫了一眼陆仟的领口，没发现什么裸露出一角的地图，卷轴之类的物件，没奈何地点点头：“晚上你过来就行。”
陆仟满意于他的识相，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肩：“还有什么需要的，晚上我一并给你带过去。”
“带两罐醋，还要两头蒜，多买几个小碗。”百里守约没客气，“你去我院子里再拿几个鸡蛋。”
已经饿了的陆仟满口应下，催促着推着他赶紧回去。
百里守约把金币捏扁搓圆，然后换了几个正经能用的银币，去换了杏仁黑芝麻，两挂小米椒，两斤豆腐，几个大茄子。
等到花木兰回来，铠的伤好了，就和他们提地图的事情。百里守约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来到不宁城之后，误打误撞，接触到了不宁城的几个核心人物，如果一切顺利，在下个月月中到来之前，他能够拿到地图。
是借，是偷，还是抢，视情况而定。
抱着食材一脸平静正直的少年推开了剑客家的后门。蓝袍的剑客正坐在院子里，看样子，似乎是等在那的，拿着一本书，不知道正在看还是在发呆，在听到动静后，剑客扭头看了过来，眼睛一亮。
百里守约看了看天色，对他说：“你再看会就别看了，晚上亮着灯，太伤眼睛了。”
说着就抱着包裹钻进了厨房，切了一盘小葱，豆腐切片，猪油抹了一圈锅底，香煎豆腐出锅很快。
真要等陆仟过来早凉了，于是百里守约决定先从伤员开始贿赂。
剑客从少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书，一眼不眨地看着少年在厨房里利落下厨的身影，直到少年挂着和煦温暖的微笑，端着一盘煎豆腐坐在了他身边，然后递给他一双筷子。
“喏，你先尝尝。”
“谢谢。”
少年拍拍手站起身：“晚上吃清淡些。”
剑客一边吃着煎豆腐一边思考少年可能的来历，以及那个拜托少年寻找苏烈的玉城人和少年究竟有什么关系，以至于陆仟抓着空盘子在院子里鬼哭狼嚎了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
蒜蓉茄子，杏仁粥，再一盘煎豆腐，几碗鸡蛋羹。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在院子里点上油灯，围坐在石桌旁。
“哎，还是吃肉带劲啊。”陆仟长吁短叹。
百里守约没听见。
老铁头一边喝粥一边挑了一筷子茄子吃得正香，暂时没空捶陆仟。
剑客拿着勺子，喝了几口粥，终于忍不住直直盯着边上的少年。
那目光过于赤裸裸以至于哀嚎着要吃肉和专心吃饭的老铁头的动作仿佛受到了空气的阻碍，渐渐慢下来，渐渐停下来。
当场面上没有哀嚎声，没有碗筷碰撞声，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时，吃饭时也一直不在状态的当时人发了很久的呆，回过神，发现了剑客注视着自己而另外两人的目光飞速在他和剑客之间来回闪动的境况。
他扭头，看了一眼剑客的空碗，顶着剑客的目光问：“再来一碗吗？”
剑客猛地被惊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灰蓝的瞳孔中透着股纠结的情绪。
“……”百里守约发散的思绪一时间收不回来，“你也想吃肉？”
他刚刚恍惚间听到陆仟说要吃肉来着。
“你的厨艺很好，准备饭菜很费事，听你的，不必太麻烦。”剑客二十多年的味蕾从来没有像这几天一样被照顾得如此妥帖。
被兜头夸了一通的百里守约先是楞了一下，他望着剑客一丝不苟扎在脑后的发型，以及面料干净，衣摆整洁的穿着，再是回想起剑客笔挺严谨的站姿……
这个异乡人意外地十分绅士有礼。其实从一开始发生那个误会到现在，剑客一直是乖乖配合的状态，除非遇到和花木兰有关的事情。
“明天吃肉。”百里守约微笑，林子里还有好吃的兔子肉和野鸡等着他。既然有病号，何妨他自己也吃得好一些。
否则谁知道，去往西边的路上还能不能吃上正经东西。
也不知道地图能不能顺利拿到手，非要采取非常措施的时候，就更应该做几顿好吃作为地图失窃的补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