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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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的脚程很快，但从霍山边境赶到东面的乾元，雇佣边境的机关师驾车也要少说五天，她不会吝啬几个铭文，只要能赶得过去找得到人，对她来说，掏空家底也无所谓。
简单的行李，一些干粮，她在车上倒头就睡。
车子还不错，车里垫子也很舒服，只是边外的路难走，颠簸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机关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车门——
第一次遇见没在车里哇哇大叫这撞到那撞到的人。机关师调整了一下坐垫，第一次把速度提到了最高。
一车绝尘。空旷的边境卷起一条长长的沙尘旗帜。
要是百里守约在这里可能会觉得这个机关师后世投胎做赛车手一定大有可为。
只是车速快了，有些障碍总会反应不及，边境的风沙总是很大，一阵风吹过后，面前原本平坦的路面裸露的地面出现了一块滚圆的石头，飞车碾过，一瞬间剧烈倾斜腾空而起，机关师抬脚，用力朝着翘起来的车板踹了一下，在空中把即将侧翻的车子掰正，随后连车带人狠狠砸向地面，在附近哨台守备军惊诧的目光中继续颤抖着车轱辘绝尘而去。
这下哪怕花木兰是铁做的也被砸醒了。
她在机关车落地的一刹那已经做好了防御姿势，但脑门还是和车顶亲密无间地打了声招呼。胃里早上喝得粥似乎也翻腾了起来。
推开窗，先吃了一嘴沙子。
“到哪了。”她只想知道，这样的速度，她是不是可以更早一些抵达目的地，在车里撞几下摔几下不值一提。
“晚上正常睡，三天，你要是不用安生休息，一天半我就把你送到乾元。”车夫整个脑袋包得极其严实，眼睛上还挂着防沙子玻璃镜片，声音有些沙哑疲惫，“如果你能多给几个铭文的话。”
“三个三级铭文，今晚休息。”花木兰关上窗，抖了抖斗篷，细碎的沙粒落在车厢里，随着车身的震动欢快地跳动着。
今晚让机关师好好休息一晚，她就能一鼓作气直达乾元了。
机关师驾车的速度不减，却稳了许多。
不过这会花木兰已经休息够了，聊胜于无。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居然也感到了不习惯。
从前独来独往惯了，可这大半年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想到异乡剑客，女剑客凝重肃杀的神情一松，轻轻扯了扯嘴角。
铠来了大半年，除了陆仟和老铁头还能说几句话，几乎不和其他人主动沟通交往。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通用语掌握的虽然不错，但边民大多喜欢用方言交流，他常常听不懂别人说些什么，另一方面，这个十分有礼的异乡剑客似乎天生冷清，不爱热闹。
让他和那名少年独处，想必十分困扰。从前他们出任务比较频繁，铠跟在她身边就行，现在难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他去和其他人试着相处一下，不管对方是谁有何目的，花木兰觉得，对铠而言，都是一件应该去好好尝试一下的事情。
再说了，拿枪的少年，手艺那么好，这么晾着也太可惜了。而且他们的房子挨得那么近，关系出好了，以后把墙打了，院子一围，花木兰仿佛看到了自家大院炊烟袅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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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守约打了个喷嚏，没太当回事，只是觉得边境的早晚温差太大，明明现在中午，温度上来了，他却还没适应过来，晚上回去得煮些热水喝一喝。
现在大正午的，他要是徒步去霍山来回赶不及给剑客小哥做饭。但是海梦他们本就不是镇民，她父亲的病治好以后可能随时离开，他不能放过今天的机会。
就这么走到城门口，他看着几匹还挺健壮的马，很果断地把手伸进衣袋里准备掏金币。
“百里大头！”在城门值班的陆仟看不下去了。
“陆哥。”百里守约自动无视这个奇怪的称呼，“这几匹马是你们的吗？”
“干嘛，你要去哪？”陆仟扫了一眼麻衣便装的百里守约，“你可没一天好好安生呆着的，不是照顾铠吗？溜去哪快活？”
“……”百里守约咳嗽了一声，依然没选择搭这个奇怪的腔，“我出去一趟，晚饭之前会回来的——马……”
陆仟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怎么？又要拿金币买？”
百里守约拿出剩余的两个金币，可能因为不是自己的钱，所以用起来没什么感觉，他把手一伸，往陆仟的方向递了递：“那就卖给我一匹，不够的话以后再补。”
这下早早就在一旁围观冤大头打算宰割的群众把眼睛瞪了出来。
这厮到底多有钱？
没想到百里守约从头客气到位的陆仟眼睁睁看着金闪闪两个金币摊在少年的手上，金币上狼纹的图案还反了一下光，他默不作声地握住少年的手，推了回去，淡淡扫了周边蠢蠢欲动的彪悍边民一眼，成功逼退不远处观望的众人。
“你要借，我就借你一回。”陆仟收起了痞里痞气的样子，忽然问道，“晚上回来是吗？”
“嗯。”没想太多，百里守约把金币收了起来，接过陆仟递过来的缰绳，“晚上回来。”
背着武器的少年娴熟地翻身上马，很快就离开了城门守卫的视线，只有城楼哨台的“镜”能捕捉到少年前往霍山城的身影。
陆仟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玩味，他看向一同值班的守卫：“你先看着，我有事。”
那守卫瞄了他一眼，没做声。
陆仟这表情。
莫不是要去宰人。
陆仟拍拍守卫的肩，转身朝着城里头晃了进去，那背影和平常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他回了趟自己的小院，从院子里不起眼的树洞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翻开绒布，那个金币好好地躺在里面，他摩挲着表面几近光滑的金币，然后捏着边缘，细细地看着。
这个金币磨损得太厉害了，正面的狼纹已经只剩嘴部的獠牙，边缘的锯齿也有些许残留，但不仔细看，和普通的金币没什么两样。他握着金币慢悠悠走到了老铁头的铺面里，里面几个边民在定制武器，老铁头挑眉看着他，无声地询问。
陆仟一路勉强挂在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行了，图纸放在我这，我改好了你们再过来一趟。”老铁头卷起武器图纸，“我要去采购一些原料了，都别杵在这了。”
挂上牌子，老铁头直接领着陆仟到了后院，没什么人，他坐在藤椅上，敲敲木桌：“怎么？”
“给我百里守约屋子的钥匙，我知道你有办法。”陆仟开门见山，望着不远处的院落，朝着机关匠师伸出了手，掌心里躺着那个普通却又有些许不寻常的金币。
“嗯？”老铁头没有伸手，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玉城王庭的币种。这又怎么了？”
“狼纹是玉城王族才能使用的，他手里至少有三枚。”陆仟一向痞气的眼蓄满了杀意，“即便不是玉城的人，也逃不了关联。”
“嘿，你就为了说这个，他本就不是玉城的人，他是个混血魔种……”老铁头哈哈一笑，本来没太当回事，话说了一半，忽然噎了回去。
这个混血魔种，长着一双狼耳。
“你要是真怀疑，直接踹门难得倒你？”老铁头这么说着，手上也没闲着，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钥匙，握在手里。
“在搞清楚他混进来做什么之前，不要打草惊蛇。”陆仟接过钥匙，果断转身，走了两步，也没回头，问了一句，“万一那家伙真的有猫腻呢？”
“这种事情不要问我，你自己想怎么处理吧。”老铁头拿出今天收到的图纸，坐到了炉子前，似乎已经对话题没有了兴趣。
陆仟走得无声无息，每到这个时候，老铁头才会想起，这家伙从前边境斥候的身份，不宁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没有真正安宁的时候，他们刀口舔血，只是不想全城血溅长城。
老铁头抬头，看向高墙的另一头。
陆仟，你要是真的想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多嘴问我这一句呢。
你本来就比我更喜欢那小子。
望着锅炉里烧得通红的铁水，老铁头沾了些许碳粉的脸脏兮兮的，被升腾的热气熏得发红。
“算了。”还是得拦一下，他起身锤了捶腰，推开后门去了隔街的大院子。
当他和铠踏入那间狭小的的房间时，陆仟的手上拿着一卷牛皮纸，神情说不出得复杂。
老铁头心中一凉：“怎么了？”
陆仟抬头看见了他们俩，翻转手中的牛皮纸。
“这是……？”老铁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敢肯定，“苏烈长官吗？”
铠的目光却由栩栩如生的画像转移到了边上工整写下的几行字上。
【男性，约３０岁以上，身份疑似大唐武将，现已失踪，如果你捡到了这幅画，某一天见到这个人，就说有一个拿着弯刀的好友在找他＾＿＾】
“他怎么会有苏烈的画像？是守卫军里有人在找他吗？”
陆仟满身的戾气扭曲得有些厉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拿起了另一张画像。
上面的人很好认，【百里玄策】四个大字挂在顶上，画像正中是一个混血魔种的小狼人，眼睛很大，仰着脑袋，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可爱的小男孩，红发红眼，他是我弟弟，被马贼掳走，如果你曾遇见过他，请告诉我，如果我找到了他，我会尽我一切所能，报答你——百里守约】
是误会？还是混淆视听？
“我记得他弟弟。”铠望着那张画像，随后环顾房间，没找到那个小小的惟妙惟肖的木雕，也许被带在身上了，“他，不坏。”
陆仟古怪地看了一眼剑客：“那你能肯定这小子和玉城没有关系吗？否则，上面提到的拿着弯刀的人，又是谁？”
边境的人都知道，玉城弯刀。
老铁头悬着的心轻轻放下，陆仟表情一多话一多，就是啥事也没有了，也许对于这个混血魔种的身份还有疑虑，至少性命无忧了。
“花木兰那丫头不是说过吗？当时乾元被袭击，套马镇被劫掠，很可能和玉城将领毫无干系，你担心的无非是他们又想在边境作乱，不过是找人罢了，都是苦主，你也没有真正信过玉城，但也不必报以过多敌意了。”
那场纷乱，死伤无数，让原本趋于和平的长城布满疑窦，烽烟四起。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躲在暗处。
“行了，把人家东西放回去。”老铁头大力锤了一下陆仟的肩膀，平日里拿大锤铸造兵器的手劲让陆仟登时疼得找不着北，凝重的情绪被扼杀在肩膀即将脱臼的痛苦中。
陆仟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把画像原样卷起来放回围兜里。
三人依次走出百里守约家的小院，陆仟带上门的瞬间，想到了什么，捂着肩膀冲到老铁头跟前，扎在后脑的小马尾翘得飞起：“老铁头！你说，我帮百里大头找到他弟弟，我能不能天天来他们家蹭饭，让他一辈子给我做饭报答我啊？！”
“想得美！”老铁头举起手作势要打。
陆仟脚底抹油：“走了走了，我城门口翘班有一会儿了。”
于是老铁头一边叨咕着陆仟这傻了吧唧的难怪找不到媳妇儿。
银发剑客站在原地。
之前他的想法很纯粹，有机会，他一定会替狙击手少年找到他的弟弟，从没想过任何条件，任何要求。
但不知为何，陆仟离开之后。
做饭和报答这两个词，仿佛黏在他脑子里，再也抹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