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哥哥》抱残守缺

11、第 11 章

　　铠和韩晓梅一样，是个吃货。
　　只不过比起韩晓梅的直白和黏人，异乡剑客显得稳重而克制得多。
　　百里守约拿起煮过晒干的绷带，心情已经轻松了很多，带着些许好奇，他踏入了剑客的小院。
　　自由生长的沙梧遮天蔽日，树下的石桌和竹凳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个院子简单得一目了然。
　　院子的主人手中握着一个青色的瓷瓶，半靠在卧房门口，似乎还在犹疑。因为手臂受了伤，剑士只穿着银蓝色的袍子，宽大的袖口可以确保伤口不受挤压，棉麻衣料的透气性也相对较好，百里守约点了点头：“嗯，这身衣服换药确实方便一些，那我就不进去了，咱们在院子里换吧。”
　　百里守约扎紧了剑客的腰带，然后轻轻扯开剑客的衣襟，让衣袖自然地从肩膀处滑落，尽量不让伤口受到牵扯。
　　拆下伤口的绷带的一瞬间，他不仅有些惊叹这个世界医药成就之高，他的狙击／枪近距离虽然无法打出更高的穿透伤害，却也拥有较高的爆发力，如果不是剑客的护臂，这只手臂也许真的会废掉。
　　百里守约以为他会看到狰狞扭曲的伤口，但从外观上来看，显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伤口结了厚厚的痂，边缘泛着微微紫红。他伸手摸了摸剑客的右手，笑了。
　　“你的体质真的不错。我还以为动脉受伤以后你的右手可能会出现供血问题。”摸起来很温热，这是个好消息。
　　剑客低头想要看自己的伤口，却只看到凑到自己手臂边上的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和一对红褐色的魔族狼耳。
　　狼耳，隐匿，枪。
　　朦胧的线索慢慢串联成线，剑客低声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百里守约正在琢磨怎么把瓷瓶里的凝胶倒出来，闻声抬头，注视着剑客冷漠的双眼：“嗯，在长城边，你和……木兰姐配合守卫军围攻马贼的时候。”
　　剑客得以确认，那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并非他独自臆想，那一枪只要偏离分毫，就能瞬间夺走花木兰和他的性命。
　　“你的弟弟。”剑客追问道，“是什么样子的。”
　　百里守约将绷带铺在了石桌上，倾倒瓷瓶，半透明碧绿的凝胶均匀地铺散开来，他拿起绷带贴着剑客的手臂细细缠绕起来。
　　剑客甚至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手上的绷带就已经打好了，包扎的人动作很轻。
　　百里守约轻轻呼出一口气，深红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剑客：“他比我小五岁，耳朵的颜色和我一样，但是却长着一头红发，有两颗虎牙很明显，他的右眼下面有一道胎记……画像在我的家里，今天换了衣服，没带过来。”
　　看似镇定却越说越急的某个兄长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巴巴地盯着剑客。
　　剑客：“……那，去看看。”
　　深红的眼一下子如新月般弯了起来，百里守约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转身向前带路，罩在袍子里的尾巴忍不住欢快地摇了起来。他跑出了一段路后才恍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忘记帮你穿衣服了。”
　　剑客站在原地，任由少年摆弄着自己的长袍。思考着刚刚那个笑容，和之前自己看到的，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询问少年有关他的弟弟的事情，最初的意图只是为了试探，试探少年的身世背景是否真实……然后他就在少年希冀的眼光中来到了他的落脚点。
　　小小的院落辟出了两块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圈着几只母鸡和一只羊；两颗沙梧树之间牵起了两根绳子，一根晾着衣服，另一根挂着干肉，少年拍了拍干净的石凳，殷切招呼道：“你先坐这休息一下，我去拿画像。”
　　铠没有坐下，只是倚靠着石桌望着少年的背影，手臂的伤口又开始一阵阵地疼，剑客忽然发现，他很难去想象，当他发现了线索，要如何提起剑了结这个看起来温柔又善良的少年。
　　穿着麻衣的少年看上去和这个临时搭建的小镇里的其他居民没什么两样，只是头上一对红褐色的狼耳，显得有些招摇，少年此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和一卷薄薄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向剑客走来。
　　铠看着那个神似真人的小木雕，有些恍神。
　　“你认识他。”百里守约一步上前，抖开手中的画纸，一个顽皮机灵的混血魔种跃然纸上。
　　蓝衣剑客抿着唇，半晌，点了点头。
　　“他在哪？”百里守约有些急切地想要伸手握住剑客的手臂却又想起剑客负伤，只能咬着牙握着拳头望着剑客。
　　剑客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也不能说，他从混血魔种的眼中看到的除了兴奋与急切，还有一丝流露在外的恐惧担忧。
　　似乎真的只是寻找遗失弟弟的兄长。铠没错过百里守约眼中的失望，却松了一口气——希望只是他们想多了，这个少年，很好。
　　“铠，我希望你告诉我。”百里守约放下画像和雕塑，目不转睛地看着剑客，“他还活着吗？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我不记得了。”剑客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淡淡说，“只是有印象。”
　　他不知道那个小小的混血魔种，是谁，后来又去了哪。记忆的混乱过后，就只剩大唐边境的烽火、尸骸、瓣鳞花。
　　他的记忆，从睁开眼睛遇到花木兰的那一刻起，像是水流冲散了淤泥，才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神志也从一路杀戮的混沌中得到解脱。
　　只是过往的事情，像是被封存，不知怎地，他也不愿回想。
　　百里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剑客，轻轻地吐了出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虽然没有移开，却为他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铠是从西面来的，这一点是他在研究了大唐边境以及——铠的脸之后得出的结论。那么在铠遇到花木兰之前，他能遇见玄策的地方一定在去往西面的路上。那群山羊角的魔种，也是逃去西边了。
　　线索，还要往西去找。
　　百里守约收起画像木雕放回屋内，走到剑客身边，抬头说：“走吧。”
　　铠：“……嗯。”
　　……剑客跟在少年身后，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陷入沉思。
　　铠和花木兰住的大院里，有一排兵器架子，大大小小放着的大多是冷兵器，从三叉戟、双刃剑、偃月刀到双节棍、软鞭、铁索，大概是邻居老铁头友情援助了很多成品或半成品的武器，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平常拿来练手再合适不过。
　　百里守约尝试性地刷了两下大刀之后果断放弃。
　　这么笨重的武器不适合他。
　　确切地说，短兵相接不适合他。
　　他已经习惯了远处观察，伺机行动。他抬头看着矗立在西面正门的塔楼，眯了眯眼。
　　他还没有上去过，站在那里，是不是可以通过上面的“镜”看到很远的地方，比如更远的西面。那里是真的如人们所说，遍布黄沙，还是存在着更加鲜为人知的世界。
　　百里守约默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厨房，熬得羊骨汤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进了厨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烟火气息的同时，也隔绝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怎么回事？”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然，剑客这是受了伤也没有什么自娱自乐的活动，所以只能指着他做些什么吗？
　　定力惊人的狙击手感到些许不安。但他仍然完成了熄火，盛汤，洗锅等一系列动作，随后才捏着浸湿的抹布捧住冒着热气的汤碗，站定在紧闭的厨房门前。
　　他已经做好了一开门就会看到剑客端坐在石凳上远远凝视着这里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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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铠望着少年抬头深思的模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塔楼。那里是守备人员观察敌情的地方，也是不宁城最为重要的防御建筑。
　　他猜这名少年想要上去。他觉得，或许少年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他看着少年棕红色的耳朵，莫名发起了呆。
　　回过神的时候，少年已经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铠觉得有些可惜，他们的厨房才用了没几天，可能又要放着落灰了。
　　厨房门打开的时候，他也没能从某种美食缺憾症中复苏过来，英挺的眉眼间莫名笼罩着一股忧郁，颇为忧伤地看向了端着汤碗的少年。
　　狙击手少年：“……”
　　气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奇怪……难道是剑客已经很饿了？
　　南瓜粥确实不算饱肚子，可是这也没过多久啊？
　　百里守约端着碗放在了石桌上，羊骨汤里飘着几块捏剩下的青面疙瘩，好歹填肚子没什么问题了，他突然为自己不浪费面疙瘩的行为感到庆幸。
　　瓷勺碰撞瓷碗的声音响起，他看到铠单手学着他早上做的那样，轻轻搅动着汤碗内的羊骨汤，晾凉。
　　发觉自己没事做的百里守约左顾右盼了一下，假装自己对边上那排冷兵器重新燃起了兴趣，离开了剑客的视线范围。
　　但是整个院子里个头显眼的活物只有他们两个，百里守约一边摸着一杆长矛一边不自觉看向喝汤的剑客。
　　是个连吃饭也正襟危坐的人呢，动作一如既往透着股严谨绅士的风度。这样的人，既然说曾经见过玄策，他对于找到玄策的信心也更加坚定。等剑客伤好的差不多了，他就离开长城内，去西面。
　　想到这里，他看向剑客的眼神变得愈发殷切。
　　铠：“……”
　　百里守约盯着剑客看了一会，直到他发现剑客拿着勺子的动作已经凝固了好一会儿……忍住笑出声来的情绪，他把兵器放回架子上。
　　“我先回去了，晚上见。”百里守约没再回头看剑客，他打算再去一趟霍山城，找一下那个卖给他青稞面的小女孩。
　　记得是叫，海梦来着。
　　不想被尴尬的气氛纠缠，所以他走的很快。
　　眼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铠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门墙外忽地又响起了少年的嘱托：“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一碗。我今天下午就不过来了，晚上来给你烙饼吃。”
　　铠这才晃过神坐下，握着瓷勺，脑海中少年握着长矛认真注视着他的画面挥之不去，那双暗红但却清透的眼睛，让他觉得——紧张。
　　这不是第一次。
　　他想起来，在和花木兰一起追击马贼的时候，负责撤退的魔种被一枪爆头，还引出了魔铠。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当枪口对准的不是魔种，而是他，又或者，那双眼睛注视着花木兰……
　　那双眼睛，那个人，很危险。

作者有话说

　　糟了，这是心肌梗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