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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别 ...

  •   “南宫绥,你是叫这个吧?”
      陆佳一边雕着梨木莲花一边问道。
      “嗯。”
      “还真挺随意。”
      “……”
      “哎你怎么笨手笨脚的,不是那么削。这种木头质地软,你这么大力削太败家了。”
      南宫绥忙道歉道:“抱歉,以前没做过木工。”
      陆佳叹了口气。
      “你这种养尊处优天天修仙的大少爷哪能干这种糙活。一边歇着吧,别浪费我的好料子了。”
      南宫绥退到一边,静静看着陆佳做工。

      陆佳被看得发毛,有些坐不住了。
      便道:“你你你,你坐下。”
      南宫绥便坐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听话啊。”陆佳尴尬道,“林迟说什么你也听吗?”
      “他是我师弟,也是宗主爹亲传弟子,言行不会逾矩,我能辨别出黑白。”
      “喔,那你倒是还有原则。”陆佳顿了顿,又道,
      “林迟倒也喜欢你。”
      “多谢。”
      陆佳深深感到自己和面前这位仁兄的思绪不太一样:
      “……我这不是夸你。”

      “你为什么支开我?”南宫绥问。
      陆佳停下手里的活,瞪大眼睛惊诧道:
      “你不傻。”
      “……”南宫绥遇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噎到的话题。
      “因为与你无关。”陆佳继续雕。
      “什么事?”
      “跟你说也无妨,他估计回不来了。”陆佳冷笑。
      南宫绥的眉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的表情。

      陆佳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说道:
      “很多年前,林迟的父亲把他送来我家。
      当时我也就一两岁吧,记不得什么。
      据我父亲说,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面日晷。
      巴掌大小,像是用什么巨物的鳞片或背甲制成,晷针是月白的,很是奇特。

      林迟的父亲交代说今后会来接林迟,来人会拿一柄镂雕银扇。
      在此之前请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日晷。
      草草几句就把他这个扫把星推给了我家。
      我父亲和林迟的父亲曾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友,自然接下了。
      可谁知那面日晷却会带来杀身之祸。

      一日我跟林迟在家闲得无聊,把凳子摞起来翻看柜子。
      无意间看到了这面晷。
      我们二人都十分好奇,便拿下来看。
      不料林迟一碰到日晷,那晷就仿佛为他所吸收一般,只是在他掌心萦绕出一缕白光,然后就消失了。
      父亲回来后却并没有生气。
      后来我们才了解到,玄武晷认定了林家是它的主人,便会自动附着在主人身上。
      相当于一个护身符。
      关键时刻还可以借异兽之力保护林迟。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直到后来你父亲接走了林迟。
      皇家的死士们也不知为何寻到了此处。
      他们先是威逼村民供出我父亲收留林迟和玄武晷的消息。
      再把我的母亲和兄长们一个一个地拖出来在我父亲面前杀掉,逼迫我父亲说出玄武晷的下落。
      那时我被大哥藏在米缸里才逃过一劫。

      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和整个村子的人已经是被恼怒的死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的尸体了。
      谢离入师门前曾受过我家恩惠,他听到消息后赶来,可惜已经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物件就能让这群恶犬下此毒手。
      可这与林迟父亲的荒唐决定有关。
      他交给我们这样一个惹火上身的东西,来得快走得也快,仿佛这样就不关他什么事。
      我父亲曾教过我赶尸招魂之术。
      在死士走后,我跟谢离重新修整房屋。
      去后山伐了树,雕成人形,再注入先前生者的魂魄。
      只要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木质的冰冷的人偶。”

      “……那你为何不造你家人的木像?”
      “我不想……我曾经试过,但看到那一张张曾经最熟悉的生动的脸变成冰冷的木头我就毛骨悚然。
      况且这样做也消耗我的魂魄,这样做只是在等他回来算账而已。
      让他看看曾经有血有肉的熟悉的人是如何托他的福遭此厄运的。”
      陆佳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说到这里他已经雕不下去了。
      “七瓣莲还有一瓣,”陆佳闭上眼睛,“你来吧,我不想再碰木头了。”

      南宫绥便开始慢慢地刻。
      半晌,道:“陆佳,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所以没有资格劝怜。
      可你自己也只是悲痛至极,根本从来没对林迟动过杀念吧。”

      陆佳把头抬靠在椅子背上,抬了抬上睑。

      “你明知道谢离是个心软的人,杀不了他。
      你也知道他的修为不止如此。”

      “你俩都是旷世奇才之子,修为怎么会这么弱。”陆佳的眼神从横梁转向了梨木莲花,
      “你一点也不笨手笨脚的。
      这不是刻得很好么?”
      “因为有你的好典范。我是很没主见的人。”

      陆佳垂眸,挽起衣袖,苍白如纸的右臂上竟根植着黑色的、藤蔓一样的植物。
      南宫绥蹙眉道:“梅里尸蛊?”
      陆佳点头道:“我无法自戕……尸蛊的事情也不能告诉谢离,你是御卷门门主的儿子,原因或许你明白,你今后也要多加小心……”
      忽然,陆佳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冰冷的手握住了南宫绥的手腕
      半晌,睁大了眼睛望向南宫绥,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你是……”
      南宫绥不明所以。
      陆佳叹了口气,自顾自地道:“应该不会,不然门主不可能让你下山。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你要多加小心了。
      那么最后帮我个忙吧。”
      “谢离怎么办。”
      “他前途无量,不应该困在我这座深山里一辈子,是吧。”
      “南宫绥欲劝,但思索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下了。

      北山林簌簌作响。
      “谢离你这个混蛋!跟着陆佳一起戏弄我是不是?!”
      林迟和谢离运了轻功齐头快赶着。
      “你师兄应该不会对陆佳做什么吧?!”
      “只要那混蛋不动手打我师兄,我师兄绝对不会先动手。”
      “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师兄也不是啊混蛋!”
      “你就不能不句句不离混蛋?”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二人从房顶一跃而入。
      面前的场景令二人大惊。

      陆佳一柄木剑刺入南宫绥的腹部。
      而南宫绥也反手将佩剑推入陆佳胸膛。
      伤口很快浸红了二人纯白的里衣。
      谢离马上上前接住了体轻若纸的陆佳。
      林迟扶住南宫绥。
      二人几乎同时向对方身边的人嘶吼道:“你做什么?!”
      陆佳咳出一口鲜血。
      “谢离……是我迁怒于南宫,想杀他灭口,不料修为竟在他之下……”
      “陆佳你别说话了,保留体力,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等我先杀了他们……”
      “别梦你清醒点。能死在南宫手里我很荣幸……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再为难他们……
      你还太年轻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扶助一辈子……”
      谢离愣住了,死死地盯着陆佳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你明明也还是个孩子。
      你明明也前途无量。
      凭什么?”

      “能和亲人团聚……我很高兴……只剩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谢离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拖进陆家大院从而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生动的人。
      曾经期望着未来,把谢离从深渊低谷中拖出来的,动不动就哭,哭完了却又笑的充满感情的人。
      就算是只剩下他也好,至少陆佳还活着……可现在谢离却要连这最后一点也失去了。

      “你这个人真的太任性了。”
      “谢谢你,谢离。”
      “谢谢你……曲阑……”谢离紧紧地抱着。

      林迟眉头拧作一团,浑身冷汗,一时间不知该顾哪边。
      但见南宫绥闭口不言大致也猜了两三分。
      陆佳望向这边,死气沉沉的黑色瞳孔终于有了清澈的光亮:
      “林迟,我能最后见你一面就已经没有了遗憾。
      对不起,
      我很开心还可以感觉到痛,
      感觉好像又变成活生生的人了……
      谢谢。”
      “陆佳!”林迟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到最后也说不出口。
      陆佳也不再想听,那只会让他留恋。
      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开了开口,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谢离死死抱住他,直到殷红变为深褐,温暖变得冰冷。
      才瘫坐在地上,向着林迟和南宫绥挥挥手。
      “走吧。他等得太久了。”
      林迟想上前看看陆佳,却被谢离打断:“快走吧。”
      林迟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回道:“多保重……后会有期。”

      南宫绥的眼睫低垂着,思索着些什么。

      村中道旁比来时多了不少陈木,有一小部分看起来已经快要腐朽了。
      木头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路旁。
      山谷喑哑,只有北山的林叶窸窣,发出仿佛咳喘的气息。
      林迟一路上不住地瞥向南宫绥。
      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紧闭双目。
      连眼睑都没有颤动一下。
      腹部的伤口很浅,已经没有再出血。
      林迟想用内力为其疗伤,南宫绥摆手拒绝了。

      此行只用了一整天,回到霁子峰时已是深夜。
      南宫绥草草地交代了些事情便回房休息。

      林迟独自在屋脊上坐了一夜。
      这一昼一夜对于他来讲太漫长,且煎熬。
      对于南宫绥来讲也同样辗转难眠。

      自责。
      林迟坚信陆佳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可是在很久之后他才能发现,陆佳并不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

      南宫绥在此后的两天都没有出房门一步。
      直到门主归来来招才肯出门。

      林迟听得门主此行之去华山。
      是时,蓬莱御卷门、华山天烨派、梅里灵云教,并称三大奇门。
      而门主则与天烨派姬掌门商议,希望将南宫绥送往华山进修剑术。
      掌门很爽快地答应了。
      师兄也同样答应了。

      于是又是一个清晨,林迟也不见了南宫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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