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前生欢喜债》出门顶锅盖

6、六千万 传说高大都

　　“看见没有？两大盆肉呢，脸不红心不跳，这哪是闻出鬼煞之气了，分明就是闻着肉味来的！尽骗吃骗喝、妖言惑众，看我不揭他老底扒他皮！”胖大师进门，高业应紧握拐杖，已然决定万一这胖和尚要往他身上罩什么金钵贴什么朱符，他就一棒打下去，先瞧瞧这能发现他端倪的胖子是什么成的精。然而高大都督并未等到大显身手的机会，胖大师进门跟各人打过照面，煞有介事地里外转一圈，便净手捋袖子在饭桌前坐定，风卷云残地扫光两大碗米饭和两大盆肉。高业应觉得这胖和尚的做派像极了他当年一位朋友，倒也不觉得惊诧，但听顾焦扬跟顾淮扬嘀咕，显然是忍不了了。
　　“佛祖都没计较，有你什么事？”顾淮扬对胖大师倒没那么大敌意，上桌顺手抓只烤猪蹄来啃，“咱妈也真是，老向一会儿啃俩猪蹄，保管生龙活虎，牛都打得死，瞎添什么乱啊？”
　　顾氏夫妇围着胖大师好生伺候，唯恐怠慢了影响捉鬼效果。胖大师吃饱喝足，唤顾氏夫妇考究地泡茶，点名要上好的安吉白茶，还得备齐紫砂茶壶和白瓷茶盏，茶沏来摆于自带的紫檀香案上，索要顾行舟手里叮当作响的金扳指贡于案前，焚三根清香念咒。
　　“阿弥陀佛。”顾家众人见胖大师煞有介事地先用茶水将茶盏洗过一遍，再提壶斟满，取盏盖在杯口轻划三圈，盖顶朝上底朝下地翻置在茶碗右侧，将一双筷子横于茶盏前，一时全屏息凝神地期待出现什么奇幻之景，然而直到胖大师做法收官、要求带走两枚金扳指都没发生任何事。顾氏夫妇上前问详情，胖大师双手合十，微笑道，“高业应八字克富五行缺钱，贫僧做法，以此金扳指为诱引出鬼煞。杀鬼乃秘宗，不便当施主面行事，二位施主放心，贫僧定斩草除根，叫它灰飞烟灭、有来无回。”
　　胖大师收了金扳指前脚出门，向卿后脚便腾地从床里跳下追了出去，众人万般惊诧，跟着跑出来。哪知这两人不晓得怎么走的，一晃眼工夫竟是无影无踪，顾淮扬看着才往下不久的电梯，觉得俩人是乘电梯下了楼，忙带着家人进了另一台电梯往下追。高业应腿上有伤，行动稍一迟缓便被剩下了，高大都督对这个时代的熟悉程度只限于他住了大半个月的楼层和病房周围，换个新鲜地方他不敢乱走，极其小心地在楼道里摸索。
　　“他真能来找你？”向卿追住胖大师，押人到鲜有人至的天台角落质问。要说这胖大师兴许原本确实是位极有佛缘的师父，但让当年高业应的拜把兄弟、帮会二当家阿彪魂穿后，就离佛法高深越来越远了。现在的胖大师致力于将自己包装成酒肉和尚一枚，以替人驱邪看风水为营生，并在圈内混出了名气。
　　“谁？老高啊？哎呀妈！你怎么还信起我来了？昨天那个不是假的嘛！人都让警察抓了！”胖大师咬着扳指试成色，被问得二丈摸不着头脑，猛得想明白向卿在说谁，哈哈大笑着搜出警方抓住昨晚装神弄鬼之人的新闻来给向卿看，见向卿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满身肥肉都抖了三抖，“嫂子，你见着真的了？你别吓我，我胆儿小。”
　　“胆儿小你还到处招摇撞骗？拿来！”向卿见胖大师将金扳指往兜里一揣想溜，对于阿彪，她还是熟悉的，毕竟那时高业应混上海滩，鞍前马后都靠这位把兄弟。但兄弟道上混，难免有不良习气，即便重生成这模样，仍不忘偷腥解馋，没钱就下山来打秋风，可秋风都打到自己头上了，着实让向卿恼火，急忙跨步拦下，要他归还骗得的财物。
　　“我没骗人！我懂风水的！老高那地方可是福地，这不保佑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嘛！咱得雨露均沾，雨露均沾！”胖大师谄笑着拍马屁，见向卿不吃这套，又没皮没脸地耍起无赖，“嫂子你行行好，就当不认得我这号人，反正顾行舟又不差钱，是他们要请我来的。”
　　“谁是你嫂子？！”向卿确定了昨晚那不过就是场人吓人的乌龙，揪着的心才松了一松，偏胖大师又要来提，将手机扔还回去，转身要走，“他们请你归请你，自然不会少你酬劳，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然我不跟你客气！”
　　“嫂子，好好好，不是嫂子不是嫂子。向总！向总！”向卿急了眼，胖大师倒也怵，毕竟断了在顾家的长远财路，他是不舍得的，正欲交出扳指，突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我问你个事，老高那会儿真没藏钱？”
　　“你有完没完？想钱想疯了？”向卿只等着拿回扳指，不想跟胖大师纠缠。尽可能远离往事故人，这是向卿这一世的处世原则。胖大师拉着她问得神秘，问出了向卿满腹狐疑，按说平日胖大师来找她，多半就要钱花，基本不提高业应，怎么今天居然揪着不放了。
　　“等等等等！我不是打钱的主意，我是听人说老高在暮山藏了宝，之前向志强也找过，现在顾家和弘天抢着开发暮山还是为找这个。”胖大师小追几步就长吁短叹了，喊住向卿，拿手比个六，神神秘秘道，“他们讲有这个数呢，还是金子。嫂子，你说到底有没有这事？”
　　“多少？六两？六十两？”胖大师编胡话还编出了具体数目，倒是让向卿乐了，停下来配合着猜，连猜两次都不对，忍不住啐道，“你快行了，编也编得太过了。高家祖宅一张地契贱卖六块大洋我倒是记得，还金子呢，做你的春秋大梦！”
　　“六千万！他们说六千万！哎，嫂……”胖大师让向卿啐了一脸，心道凭他对高业应的了解，高大都督绝壁没那么多钱，更何况还要藏得谁都不晓得，图个啥呢？但万一真有呢？盗墓小说可都是这么写的。胖大师正想劝向卿跟顾行舟打听打听这事，突然瞧见楼梯间里有人影闪过，一眼望去，惊跳三步远，扔下金扳指，颤声道，“嫂、嫂子，我好像真瞧见老高了。”
　　向卿让胖大师说得背后发凉，回身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不过是虞美人和旺财狭路相逢，一人一狗正在对峙，旺财作呲牙咧嘴状，却没英武过三秒就不自主地连连后退。
　　“乖乖，狗瞧得见人瞧不见的东西。嫂子你今日主凶，宜静养不宜近牲畜，冲狗易破财。”向卿也觉出旺财的不安和恐惧，狗儿子怂了，铲屎官当然得出面撑场子。于是向卿无视掉胖大师还在边掐指算命边念念有词，拉开天台门走了过去。
　　“没事没事，旺财不怕。”向卿跟虞美人碰面，正有些尴尬，旺财狂吠着过来，明明她都能感觉到它每根狗毛都害怕得直抖，但狗儿子还是扑向了虞美人，一爪子拍碎美人的黑框眼镜，要不是向卿及时拎住项圈，只怕再一爪子下去，虞美人就该满脸血痕了。旺财赖在地上打滚撒娇，经向卿又摸又哄勉强才安静下来。
　　“册那……”高业应勉强听得天台上有人窃窃私语，想走近听个究竟，不想那大肥狗缠着不放。高大都督前一世就是高度近视，所以眼镜被扑掉的那一刻，百米之外人畜不分的模糊感他是非常熟悉的，但怪就怪这时代高楼大厦的楼梯台阶比当年高太多，他凭感觉摸索着往前走，第一脚就踏了空，咕咚摔得结结实实，额头疼，手一摸，皮开肉绽。
　　“阿弥陀佛，莫慌莫慌，一场虚惊，一场虚惊。”高业应疼得满脸火辣辣，下楼找人的大部队声势浩荡地折返回来了。顾氏夫妇踏出电梯撞见此间狼藉，惊慌不已。胖大师听得声音，立马换副热情无比的嘴脸上前邀功，夫妇俩看向卿果然恢复了生气，正在训斥莫名其妙伤人的旺财，当即千谢万谢，许以重金酬劳。
　　胖大师游走有钱人的世界轻车熟路，趁热打铁坐下来与顾氏夫妇寒暄。前一世阿彪有个专给人分金看风水的爹，未承父业也耳濡目染，这一世稍加钻研，罗盘针一转，装腔拿调起来倒也能唬人，夫妇俩听得入迷，又包了个大红包，请大师替顾氏产业相看风水、指点财路。高业应侧耳听听，听见他们在说暮山藏宝的事，“大师，您看暮山那六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