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前生欢喜债》出门顶锅盖

7、林世九 今日的龙兴

　　东南亚某海岛，碧海蓝天、沙滩椰林、豪华游轮、热辣女郎。
　　沈天白船一靠岸，前脚刚上岛就被一群人用枪指着搜身，说是搜身，确切地说就是抢东西。沈天白周身上下倒也没多少值钱的物件，但就是没多少，凡是看上去亮闪闪像金子的东西全让抢了个光，甚至连西装袖扣都被摘掉了。
　　“我是沈天白，来见章先生的！你们想干什么？叫你们安爷出来！”沈天白吃了一嘴沙子，怒不可遏。他好些时间没来岛上，一来章弘并不在岛上常住，二来国内无事，章弘只管收钱，很少再找他，但暮山一出事情，这人又想起要烦他了。
　　“安爷？哪个安爷？安武功？早让九哥扔海里喂鲨鱼了，要找自己到海里找去！沈老板跟安武功很有交情？哦，想起来了，安武功老早做过沈家管家。”众人看着沈天白动怒，哄堂大笑，“你知道你们老管家怎么死的吗？那老色鬼趁九哥去澳门收账，睡了未过门的九嫂，还把姑娘给逼死了。九哥连开了十枪，把他人都打烂了，就年头的事。”
　　沈天白并不意外但也心惊肉跳，安武功没品性他早知道，要不然家里也不会不留他当职。只是安爷到龙兴后混得风生水起，大小也是个头目，居然被人杀了都没走漏一点风声，可见今日的龙兴，不光章弘有手段，章弘手底下也有相当厉害的角色。可他凭记忆梳理了几位他晓得名字的龙兴故交，却找不出一位叫九哥的人。
　　“放这儿就行。菜不错，老价钱，拿去。”头顶西下的烈日头，站在晒得滚烫的沙滩上沈天白很快就浑身是汗，擦汗的工夫转头看到码头有运货船到岸，满满一船新鲜蔬菜。一个马仔叼着根黄瓜从船上下来，翻着衣袋里混着汗湿和海水的破钱，操着当地人的话付运费，大概船家是天热出船嫌那点钱少，争执起来不肯走。沈天白听不懂当地人的话，却能看懂马仔掏枪的动作，闭上眼不想看见杀人，尽管他心里知道，龙兴会干得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当！马仔开了枪，子弹却意外地变了方向，拐个弯坠入海里。船家吓得面如土色，钱掉了都没胆子去捡，手抖脚抖地挑了船纤就要逃命。不想再当一声，子弹精确无误地落在他解船纤的手边，彻底将他吓瘫在船里，双手合十一个劲地说着求饶的话。
　　“九哥，这家伙坐地起价！”马仔嚷嚷着，沈天白看清走过来的九哥，大吃一惊，因为那人他认识。林世九，龙兴前话事人林老大的侄子，本是个人中龙凤的才俊，却在五年前与中国军警的枪战中毁了容。那场枪战，林老大中弹身亡，章弘接管事务，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收购沈家，将他架成了傀儡。而林世九掉到海里，几天才被渔民捞上来，伤口感染，眼瞎了脸毁了，好多事也记不得了。
　　“天气热，加价不是没道理。你告诉他，一斤多加1块钱，叫他明天找个懂事理的来签文书，我们中国人凡事都要讲规矩的，签过文书再补结今天的船费。”林世九收枪踱步过来，脸色平静得如同远处无风无浪、波澜不惊的海面，应了话让马仔转告船家，说完又转向沈天白这边，道，“章先生还在里面等沈老板呢，打过招呼差不多就行了。”
　　“沈天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说不字什么下场，你最好放明白了。”送走沈天白和菜船，夕阳就几乎消失在地平线了。林世九举起望远镜扫一眼近海，见到一只三五个人的小艇正在靠近，话不多说，让手下人守好码头，发着摩的歪歪斜斜穿岛而过，登上游轮，行至会客室门口，就听门后枪响，焦急地推门见沈天白倒在地上，鱼缸碎了，满地的水，几条极为名贵的观赏鱼在玻璃渣上垂死挣扎，背对着门的太师椅后幽幽传出声音。
　　“先生，外面有只小艇。”林世九清清嗓子，跨过沈天白，毕恭毕敬地汇报，“三五个人，船上挂着马来旗，正往这边来。先生晚上还有请其他客人吗？”
　　“哦，是黄老板。他说在国内认得个很灵验的风水大师，顾行舟都请他相看风水了，我叫他带来见个面。”椅子闻声转过来，章弘抖开真丝手绢擦净金丝边眼镜镜片，架好眼镜，起身接过林世九适时递来的拐杖，踱到沈天白跟前，“你不做有的是人做。阿世，订两张明天上午的机票，陪我回国一趟。”
　　屋里窗下摆了只貔貅香炉，炉内常年焚着檀香，因而当章弘走过沈天白身边时，沈天白就觉得那黑色乔其纱长衫下摆一飘一荡，送来阵阵让他几尽窒息的浓郁香气。沈天白跟章弘和顾行舟两人都有过深入接触，知道这俩人本质是同一种人，不过就像棋分黑白一样，一个走白道，一个行□□，却都是在打那六千万的主意。
　　章弘派去暮山找线索的亲信吃了牢饭，想要找沈天白出面通融善后。因为事涉向家，沈天白拒绝了，两厢谈不拢章弘便暴跳如雷地开了枪。沈天白以为自己肯定没命了，所幸章弘就是给他看个教训。但这教训逼得他没退路，章弘要林世九陪着回国显然是打算重用此人了。
　　但林世九到底什么时候成为章弘那么信任倚靠的人的？沈天白盯着林世九的常年被黑色眼罩遮去大半的脸，一时间竟想不准确这些事。林世九的谦和恭敬在龙兴众人皆知，但突然意识到此人不动声色间竟已渐揽龙兴大权，沈天白感受到锐不可挡的威胁，直觉告诉他林世九谦和恭敬的背后藏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他无法估量此人将矛头指向他，插手国内事务，特别是那事关向家的六千万会发生什么。
　　“明天？”林世九一愣，想细问却碍于沈天白在场，欲言又止，“先生，那边……”
　　“再定。”章弘会意地扫林世九一眼，喝断他，整齐衣衫，准备迎客。
　　“那先生，飞哪儿？”林世九轻皱眉，但一瞬就恢复了平日模样，紧追几步过去。
　　“B城。”金乌坠入深海，留下火烧似的晚霞。暮色渐沉，摩的声由远及近，章弘灭掉雪茄，嘱咐林世九收拾干净屋子就出门去了。海浪在晚风中拍打船舷，会客室里的两人虽是初见，却都早闻彼此大名，本该互相恭维客套一番，但此情此景，不免是无言的尴尬。
　　“先生只是让我陪他回国，我哪儿都不会去，什么事也不会插手，甚至连面都不会露，你不必费心费力地想怎样把我架开了。B城是沈老板的地方，阿世知道规矩的。”沈天白脑海里盘算着如何阻止林世九的渗透，没理会到林世九伸过来递东西的手。林世九也没往心里去，将沈天白刚才被抢走的袖扣送还，轻笑点穿，“不过那个向志强的女儿，好心劝一句，沈老板是真喜欢也好，还是愧疚也罢，总之别太亲近了，不然，于你于她都不是好事。”
　　章弘设宴款待客人，酒桌上海鲜佳肴、女郎作陪，觥筹交错、纵情欢歌间，胖大师美酒下肚已然放浪形骸，毫不顾忌佛门形象了。林世九收拾好会客室赶来赴宴，被胖大师以迟到为由强灌三大杯。章弘正在兴头上也没加阻拦，三杯烈酒入喉，酒劲上头身边的陪酒女郎聒噪地娇缠粘人，林世九撑扶在酒桌前，，听着众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头痛欲裂。
　　“章先生，我朋友的消息，有人在巴黎拍走高业应一副山水扇面，买家出价十万美金。”
　　“巴黎？打听到买家了吗？”
　　“在问，还不清楚。”
　　“黄老板，让你朋友用点心再打听打听，我记得你那位朋友收藏青花的对吗？帮我转告他，如果他能帮忙弄到高业应的字画，我愿意拿整套的元青花跟他换。”
　　“顾行舟和顾准扬最近好像也在收高业应的字画，会不会是他们？”
　　“暮山爆炸伤了不少，他们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哪有时间跑巴黎去？应该不是。”
　　“那还有一个人最近也正好在巴黎，不过如果真是她可就不好办了。”
　　“谁？”
　　“名模Mary在巴黎度假。怎么，弘天沈老板没跟先生提过Mary吗？”
　　“Mary？沈天白没说起过。一个模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章先生，Mary中文名高曼黎。”
　　……
　　“行动取消。老板明天飞B城。”酒过三巡，林世九终于找到机会借口如厕离开会场。夜里的海风吹得更凶了，吹来咸腥潮湿，海边除了零星的灯塔透出光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隐身在黑夜里，林世九匆匆行至无人处，半醉半醒间栽在沙滩上，海浪拍来将他浇得透心凉，捧把咸涩的海水在脸上，酒彻底醒了，摸出手机，动作娴熟地换卡、开机、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