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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季(2) ...

  •   楼道的声控灯前几天出了故障,据说是楼上哪家大动干戈的改造,施工时由于该楼层的电压带不起,导致楼层上下的灯全部罢工歇菜。
      就这一带的小破出租房,人没给挤死算好,不知道有什么可折腾的。
      越北出门时跺了跺地面,头上的灯没搭理他。
      楼道无窗,周遭漆黑一片,可见度为零。他只好摸黑数着步子下了楼,总归大部分居民楼都是十二块阶梯。
      耳边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不明销魂声,虽然声音不大,也不知从哪家哪户传来。
      越北早已见怪不怪,权当野鬼哭嚎,倒也应景。没别的办法,只好一步作两步,趁早离开这个黑黢黢的楼层。
      此时还是凌晨,天还没怎么亮,外面早已车水马龙,两侧的街道上全是厚厚的积雪,抬头看天,东边只冒出来一点点鱼肚白。
      阳城是北部沿海城市,经济发达程度在国内是首当其冲的。
      越北穿过人行天桥,与来往的陌生人频频擦肩,有时候越北觉得,只要一出门,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只有在这个世界里,越北才能开始切身体会生活。人们步履匆忙,时间的流逝声如有实质的从耳边迅速擦过。
      对面高楼耸立与他栖身的城中村形成了强烈的差异和对比--就好像有人朝九晚五,衣食无忧地过着体面的生活;有人蜷缩在天桥上的简易铺盖上,天为被地为床,时常为了下一顿饭而焦头烂额。
      人有的时候于这个世界,不过须臾一隅罢了。
      不过以上是他初次举家迁往阳城时的感受,现在他已经是个老大不小的高中生了,家里清贫了几十年,导致他现在几乎活得几乎无欲无求,老早认命了。
      其实,决定你生活质量的并非那一年里最难得的几个盛装出席的日子,而是一个接一个的普通日子。
      越北走到秦泊会所所在的路安街停了下来,估计是要等人。
      路安街又有个俗名,叫消愁街,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酒吧歌厅发廊夜总会等等娱乐场所尤其集中在这一带,还有挂着桃色纷飞广告牌的招待所,甚至一些地下赌博场和黑拳场。
      从街头走到巷尾,频频有人跟越北打招呼,据此可以判定,该少年在消愁街涉水颇深,估计哪个场子都没少他的份,而且人际关系还不错。
      大抵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比较要风度不要温度,他穿着一身与周遭红男绿女格格不入的秋季制服,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衣领熨帖,严丝合缝,里面的白衬衫却不肯好好扣严实,松了两颗扣子,让他看上去有种坏坏的帅气。
      二十分钟快过去了,他半靠在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反复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对方都没有接听。
      “好啊胡泽,敢放老子鸽子,看老子回头不弄死你。”越北心骂道,搓了搓快要冻得失去知觉的手,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来叼在嘴上,吞云吐雾过后,决定再宽限那小子五分钟。
      越北虽然看上去坏,身上的气质却相对比较适合走在音乐会这种优雅而肃然的场合,就连他抽起烟时的举重若轻,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迎面走过来几个年轻的女人,大冬天的衣着暴露,带着烟尘俗气,想必是才从秦泊混完了午夜场。
      不知道是不是磕了“药”,她们相互打闹着走过来,脚步都有些虚浮,好像特别兴奋不已,其中一个波浪卷,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女人注意到了越北,朝这边吹了声口哨,“哟弟弟,坐我车上干嘛?是来找姐玩的吗?”
      越北摁灭烟,没打算搭理她们,从引擎盖上起身,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
      “模样长得真正,叫什么名字?”卷发女的在同伴的起哄声中走到了越北跟前,截住了越北,然后拿出车钥匙按下解了车锁,视线一直停留在越北身上,“上车吗?姐带你浪?”
      卷发女的话音未落,就很自来熟地把手搭在了越北的肩上。
      这群女的是盘丝洞来的吧?
      越北抬手看了看手表,行,十分钟又过去了,天都亮得差不多了,老子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最高限度。
      我不打女人,我不打女人,越北这样随眠自己,眼神却像锋利刺刀一样狠狠剜了那位卷发女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卷发女的从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个言简意赅的“滚”字。
      “越北!”突然走来一个跟越北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轻轻抓住了越北的袖口,“可算找到你了。”
      越北看清了来人,是向暖,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突然间知道了为什么胡泽大清早的要放他鸽子了。
      “真没趣,不过有个性,姐喜欢哈哈哈。”卷发女自讨没趣,有些尴尬,估计这位已经有小对象了,于是开车带着“盘丝洞女子别动队”走了。
      向暖,那种传说中隔壁班集万千宠爱一身的班花--成绩拔尖,为人温柔善良,就连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怀愧疚,性格也内敛得恰如其分。瓜子脸,齐刘海,留着清纯美人标配的黑长直,头发喜欢披着,跟班上那些梳着溜光马尾比赛谁的发际线高谁的脸大的女生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
      以上是岚中全体师生给予向暖的综合评价。
      然而对越北来说,这个女孩哪里都好,就算撇去她是自己前了好几轮的前女友的成见,越北还是觉得这个女孩有一股不出来的奇怪,总之很让他不舒服。
      胡泽啊胡泽,自己对人家有意思,祸害我干什么?越北一边走一边一步一下的踢着地上的易拉罐,想象这是胡泽的脑袋。
      “总算是找到你了,你妹妹一直找你呢。”向暖亦步亦趋地和越北并肩走着,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尽管后者一直视她为空气。
      “什么?”由于越北对向暖很不走心,在听到“妹妹”这两个字眼的时候,他好半天才给了向暖一个反应。--越安然确平时是讨嫌了点,可总归还是打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虽然不想和向暖沟通也完全不信任她,越北还是相信越安然绝对有能力干得出各类闯祸捅篓子的事,因此,他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皱,“在哪?”
      “哥哥!”越安然在对街的书报亭边冲着越北招手。
      越北穿过马路,越安然一瘸一瘸地小跑着过来,她穿着特别单薄的睡衣,裤腿挽了起来,露出小腿上红红的一团,看起来是受伤了,似乎伤得还不轻。
      平时越安然一个劲儿地缠着自己的时候就够他头大的了,现在看着这个果然是闯了货的死丫头片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他就特别心力交瘁。
      他先是三两下解开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弯腰将它粗鲁地包在冻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着的越安然身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开始骂道,“没事跟着我干嘛?我他妈又不管你早饭!我前面怎么跟你说的?嗯?信不信我下次折了你的腿!”
      刚才一声不吭抱着越北大腿的小孩莫名挨了她宝贝哥哥的冷言冷语,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哇……哥哥坏……哇啊啊啊啊啊……来人啊来人……要杀人了…哇啊啊……”
      “……”越北心里有点啼笑皆非,但又不好发作。
      “她小孩子嘛,你别那么凶,会吓到她的。”一旁的向暖蹲下身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又给越安然包了一圈。
      越北沉默。
      早干嘛去了?他妹人都快冻死了。
      且不论向暖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的,现在离八点上课还剩半个小时,越北没别的办法,只好抱着越安然走出了路安街口,然后掏出手机给他爸越年轻打电话。
      打完电话,越北这个半吊子哥才想起来问越安然,“你腿怎么弄的?”
      越安然现在觉得特别幸福,因为这是他活了五年来头一次被她宝贝哥哥抱在怀里,她好不容易才把埋在越北脖子上的小脑袋抬起来一点,奶声奶气的声音开始费力解释,“一个摩托,绿头发的,哥哥那么大,那个男的撞了我,那个姐姐,人好,带我找的哥哥,好疼啊……呜呜呜……”
      虽然越安然语无伦次,越北还是缕清了剧情,大概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绿色头发,不小心开着摩托撞了越安然,然后恰好碰上向暖,向暖顺便带着越安然替她找到了自己。
      越北看她四肢健全,小腿上的伤是灼烧状的,估计是摩托车排气管给烫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小孩子嫩胳膊嫩腿的,搞不好要留疤了。
      “越北,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学校了。”又是向暖,她怎么还跟着?
      “不了,我还要等别人一起。”越北撒谎不打草稿地说。
      说话时,越北他爸越年轻正好开着他那二手车来了。
      越北自认为很小心翼翼地把越安然塞进了车里,顺手取了向暖包在越安然身上的围巾,隔空扔回向暖怀里,至始至终都懒得看她。
      “臭小子,不去上学到这边干嘛?快滚回学校去!”越年轻从驾驶座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
      “就去。”越北秒变纯良无害的祖国花朵。
      “哥哥再见!爱你!”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越安然扒在车窗上给了越北一计飞吻。
      直到车子扬长而去,越北才缓缓松了口气。
      其实吧,越北也有难得怂包的一面,就是在家人面前不太敢显露棱角,因为他打架打不过越年轻--“电子厂一枝花”年轻的时候比他还要混世魔王。
      “那我走了,学校见。”向暖朝越北挥挥手,善解人意的笑了笑。
      越北早在她说话间朝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目送越北远出自己的视线,向暖眉目如水的脸上陡然变了一副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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