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风月闲忆

21、怀孕

　　恍然间一年过去，薛辰像往日一样去向傅皇后请安。
　　“儿臣见过父后。”
　　傅皇后看着他的眼神不像往日那样亲切，隐隐地还有些厌恶和不满。
　　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叫他起来，反而拉着傅茗羽聊起天来:“羽儿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傅茗羽特意早早地就过来皇后宫里服侍他起身，又一贯在傅皇后面前十分装乖扮巧，即使去年他在慕隆瑾宫里安插眼线害地慕隆瑾行踪泄露被刺杀，一年过去也终于让傅皇后消了气。
　　傅茗羽本就是他二妹的孩子，也算是自幼看着长大的，和薛辰比起来心里难免偏爱。
　　傅茗羽自小就想嫁给慕隆瑾做正君，却没想到被薛辰中途抢了去，表姐对薛辰还十分宠爱。
　　如今一年过去慕隆瑾对薛辰的宠爱只增不减让傅茗羽在一旁看地又嫉又恨，终于坐不住百般讨好傅皇后，想借着傅皇后的力也进宫来。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等慕隆瑾废了薛辰的正君位再让皇帝给他和慕隆瑾赐婚的，但他再也等不得了，就算是侧君也要先进了慕隆瑾宫里再说。
　　傅皇后原本也十分属意让傅茗羽嫁给慕隆瑾的，可他前前后后委婉地向薛辰提过几次都让薛辰不轻不重地避过了。
　　几次下来傅皇后哪还能不懂薛辰的意思。
　　要是只是不想傅茗羽嫁过去，他还能理解为薛辰不想让这么一位身世高贵的公子威胁自己地位、分了自己的宠，这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但今天傅茗羽和自己说了慕隆瑾这一年里除了薛辰谁都没宠幸过，在东宫里伺候的但凡有几分姿色的都被罗织了罪名遣走了！
　　他竟然没看出来薛辰平时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背地里竟然如此专权善妒！
　　薛辰不知道哪里触怒了傅皇后也不敢多言，只好一直跪着等他和傅茗羽说话。
　　“舅舅才是好看呢，茗羽多和舅舅在一起也能沾沾舅舅的福气。”
　　傅茗羽瞥到跪在殿里的薛辰眼角不由飞快地划过一丝轻蔑得意，他有傅皇后撑腰，将来就算只是侧君也不怕他！
　　任薛辰有再多的心思和手段，慕隆瑾的心和太女正君的位子终究都会是他的！
　　薛辰在殿里跪了一个时辰傅皇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似的:“太女正君怎么还跪着，快扶正君坐下。正君要是哪里伤着了，太女岂不是还要以为是本宫故意苛待了你。”
　　薛辰苦笑，被安歌扶起来也不敢真的坐下:“谢父后，儿臣听您和傅公子说话入了神，在父后面前失态了，请父后恕罪。”
　　傅皇后虽然确实对薛辰恃宠而骄妄图专宠很是不满，但他也是有分寸的岂会真的让他在自己殿里跪那么久。要不是傅茗羽一直不停地与他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很早就让他起来了。
　　此刻见薛辰脸色隐隐发白却仍是低眉垂目、恭谨谦虚，对于自己的故意为难丝毫没有怨愤不满之意，那股怒气也消了不少。
　　“茗羽，你先回去吧，我和薛辰还有话说。”
　　傅茗羽本想再在他身边多挑拨几句，傅皇后既然已经开口他也不好强留:“那茗羽先告退了。”
　　他退下时看了眼傅皇后的脸色，估计薛辰今天是讨不到好了，于是也放心地退下了。
　　一直到傅茗羽完全退了出去，傅皇后吩咐道:“你们也下去。”
　　殿内于是只留了傅皇后、薛辰和各自的贴身小厮。
　　“扶正君坐下。”
　　薛辰本来以为傅皇后是要借机惩治他，听了他这个命令还有些意外。
　　薛辰被安歌扶着忐忑地坐下:“谢父后。”
　　“膝盖痛吗？”
　　薛辰一愣，忽然想起前世的傅皇后是个十分明事理的人，傅茗羽几句挑拨怂恿当时或许有用，时间一长他未必不能察觉到傅茗羽的意图。
　　心里有了猜测，再回话时就不想之前那样忐忑不安了:“谢父后关心，儿臣只有些不适，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比起故意逞强地说一句很好要让傅皇后好感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薛辰又想站起来被傅皇后一个手势按回去了:“跪了一个时辰就别再逞强，茗羽虽然有刻意找你麻烦的意思，但你告诉我，太女这一年里是否只宠幸了你一人？”
　　薛辰原本看到傅茗羽就隐约猜到了一些，此刻更是顿时就明白傅皇后发怒的原因，但他无可辩驳:“回父后……是。”
　　傅皇后十分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瑾儿生性冷淡，就算对我和陛下都不甚亲近，有人能让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宠爱着，我的心里是高兴的。”
　　“你是正君，她宠爱你也无可厚非——但你呢？身为太女正君，东宫里只有一位夫侍，你有没有想过群臣会怎么说她？”
　　“太女身有隐疾、难以有子嗣的话我不信你没听到过。她如今专宠你一人，你是还要让她背上沉迷美色不思进取的名声吗？！”
　　“太女当初几次三番暗中出宫都是为了你”
　　看着薛辰惊讶的样子他坐在座位上淡淡地笑了笑:“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她有她瞒着我的办法，我也有知道消息的办法。”
　　他不会像监视她一样每天都看她的行踪，但那段时间他正准备给她选正君，就对她的行踪多关注了些。
　　“儿臣……”
　　“你不用认错，想要妻主只宠爱自己一人不是什么错处，但你也必须为她考虑，我当初答应你嫁给她是想有个人能劝劝她，不是让她为你再与群臣做对！”
　　傅皇后话说的如此坦白，薛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
　　可慕隆瑾当初向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要是就这么应下傅皇后的话主动给慕隆瑾选人，又岂非是辜负了慕隆瑾待他的一片真心！
　　就算要让人进宫，也该是慕隆瑾自己向他提，断然没有自己先给她选人的道理。
　　薛辰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傅皇后的话，好在傅皇后并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只让他回去再想想，就命人传了步辇来送他回去，还派人叫了太医过去。
　　慕隆瑾一回宫就听说傅皇后派了太医去德辰殿，又听人说薛辰今早在皇后那里被罚跪，心中更是不安，急忙就往德辰殿去了。
　　慕隆瑾到的时候太医已经走了，薛辰阖眼躺在床上。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当年在紫宸殿骤然听到薛辰吐血身亡时匆匆进到内殿看到的薛辰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那一次闭眼后再也没能睁开！
　　慕隆瑾忽然觉得有些冷，药膏还摆在桌上，她轻轻走过去，直到摸到了他手上的温度才安下心来。
　　她本来准备替他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薛辰却在这时醒了:“殿下。”
　　慕隆瑾也顾不得再与他在称呼上纠结:“身上哪里伤着了？太医怎么说？”
　　薛辰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里仿佛蕴着柔柔的星光，嘴角也带着笑意:“只有膝盖上有些肿，上了药已经好多了。太医把了脉后让我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是要好好休息。让我看看你的伤。”
　　薛辰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伸手拉住了她:“殿下，太医还诊出了别的。”
　　“别的？难道还有什么病吗？”
　　“嗯，我未来几个月都不能劳累了，太医说让我最好好生修养着。”
　　慕隆瑾吓得脸色都变了:“什么病？怎么治？”
　　薛辰却似乎不着急:“嗯……大概九个月后就好了。”
　　“这是什么病竟然要治这么久？”
　　慕隆瑾起身就要去叫太医，却又被薛辰扯住了手臂:“妻主，我们有孩子了。”
　　慕隆瑾一愣，忽而攥紧了拳头才勉强压住自己的激动以免失态，她回身抓住薛辰的手:“阿辰，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吗？”
　　薛辰眉色间少有的带着些少年人的轻松喜悦，又有些超越年龄的淡然:“没有，妻主，我们有孩子了。”
　　薛辰一直在笑着慕隆瑾却忽然从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苦涩与泪意，她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我以为他要明年才会来。”
　　前世薛辰是在与她成婚的第三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却因为傅茗羽的妒忌一碗滑胎药下去流了产，此后十多年一直没有再怀孕。薛辰被人以无所出的罪名弹劾过多次，最后更是因此被贬夫为侍，无端受了许多白眼和闲话。
　　往事不可追，慕隆瑾紧紧抱着薛辰的身体，头倚在他脸上，鼻端便是他秀发的淡淡香味:“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前世没等到出生的孩子。
　　薛辰眼中也似乎有晶莹闪过，他靠在慕隆瑾怀里，抱着她的腰:“我想见见他。”
　　慕隆瑾心中更是酸涩，拥紧了他的身体:“会的，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他的，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