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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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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薛辰照旧替她整理好衣冠,虽然她已经说过不用他那么早起来,他却还是每天和她一起醒过来,替她更衣、束发……
“困不困?时间还早,你再去床上睡一会儿。”
薛辰只随意披了件衣服在身上,他垂头替她整理着腰带:“父亲和伯玉今天会进宫来,臣侍替殿下整理完了也就起了。”
慕隆瑾没有多想,等薛辰替她收拾好就带着青鸾上朝去了。
下朝以后,青鸾在她耳边低声道:“殿下,傅公子不久前去了东宫。”
傅茗羽是傅皇后的外甥,还是慕隆瑾的表弟,侍卫们自然不敢拦他。他单方面爱慕慕隆瑾,以前也时常借着机会去见她。
慕隆瑾心里却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她不动声色地仔细回想着上一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直觉告诉她今天似乎会有事发生。
慕隆瑾猛然抬眼,她想起来了!
——是阿辰!
青鸾莫名其妙地发现太女的脚步快了许多,她急忙跟上,却发现慕隆瑾竟然越走越快了——太女有武功可她没有啊,她要跟不上了!
气喘吁吁地跟在慕隆瑾身后回了东宫,青鸾本想趁机在书房外面坐着歇一会儿,谁知道今天太女竟然不是直接去书房办公!
没办法,作为太女的贴身侍女她只能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可越走青鸾就越奇怪:这是去花园的路啊,难道太女一大早这么着急地回来是要去花园赏花?!
青鸾自己脑补了一下,实在想象不出慕隆瑾一个人在园子里赏花的样子,要是正君还差不多。
青鸾正在胡思乱想时,眼睛一抬正好看到薛辰脚下一滑就要掉进湖里。
她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慕隆瑾已经迅速飞身过去,黄色的蟒袍在她面前晃过一片虚影。
“哥哥!”
惊慌失措的童音在耳边飘过,薛辰闭上眼等着即将跌入的冰凉湖水——伯玉一定要来这里玩,他就又和前世一样在湖边遇到了进宫来找慕隆瑾的傅茗羽。
一双坚定有力的手忽然搂在他的腰上,即将跌入水中的身体被强硬地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立刻在鼻尖萦绕。
薛辰惊讶地睁开眼,那种感觉像是本来以为要暴露在大雨下的人突然有人给你送来了一把伞,温暖和震撼将他的心都震地有些颤动,又仿佛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终于长出了一点点芽,随即迅速在春风细雨里抽出茁壮的枝叶。
与薛伯玉的欣喜若狂不同,站在她旁边的傅茗羽脸色十分复杂,嫉妒、心虚、怨恨、爱恋……一直到身边的小厮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才连忙也随众人换上了一副担心自责的样子。
“哥哥,你没事吧?”
慕隆瑾带着薛辰一在岸上站定薛伯玉就急忙跑过来扯着他的袖子问。
慕隆瑾松了揽在他腰间的手,往旁边站了一步。薛伯玉于是立刻黏在了薛辰身上:“哥哥,都怪我不好,要是不来水边玩哥哥就不会掉进去了。”
薛辰本来是想先向慕隆瑾道谢,但是看到薛伯玉泪眼汪汪地扯着自己的手的样子他又实在怜惜,除了前世今生两人之间的兄妹情,薛伯玉现在的年纪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那两个没来的及多看一眼的孩子,他对薛伯玉竟比前世还要疼惜:“不怪阿玉,是哥哥没站稳。”
赵氏看到慕隆瑾脸色冷淡地站在一边,连忙提醒薛辰:“臣夫见过太女殿下,太女殿下救了辰儿,臣夫感激不尽。”
薛辰安抚了薛伯玉,这才向她行礼道:“臣侍谢殿下相救。”
慕隆瑾不好和他发脾气,放缓了脸色回了一句“你没事就好”就将火气转向了对面的傅茗羽:“孤之前对傅公子说过,傅公子是男子,不宜随意出入东宫。门口的侍卫是怎么回事,坏了傅公子的名声谁担当地起?!”
慕隆瑾明着是骂侍卫,其实是指责傅茗羽不知廉耻、不懂规矩!
傅茗羽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哪里被人这样责骂过,何况这人还是他一心喜欢的慕隆瑾,更是又气又恼:“表姐我……”
“孤的正君在东宫里跌下了湖里,这事给我查清楚,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傅茗羽脸色瞬间青黑,难道她看到了刚才是他勾了薛辰一脚?
“来人,送傅公子去父后那里。除非孤和正君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
傅茗羽被下人不甘不愿地扶走了,赵氏以为太女是为了给薛辰撑腰,走的时候连腰都挺地直了,得意洋洋地牵着薛伯玉回去了。
薛辰却知道慕隆瑾不仅仅是在气傅茗羽。
虽然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他却敏感地察觉到她心里正压着火。
前世的慕隆瑾多是冷淡的,这一世她又多是体贴温情的,慕隆瑾骤然生气,他踟蹰半晌,从桌上倒了一杯茶给她:“多谢殿下及时相救。”
屋里还有婢女小厮,慕隆瑾淡淡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却没有喝:“你们先下去。”
殿里的人一走完,她就把那杯茶放在了桌上:“你累了就休息吧,我看折子。”
为了能和薛辰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她会把一些不太重要不太紧急的折子搬到德辰殿来看。
对于前世工作狂一样的慕隆瑾来说,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是她绝不会做的。
慕隆瑾的所有变化和为他做的一切薛辰都看在眼里,他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心中的感动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分毫。慕隆瑾突然生了他的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又很茫然。
他做什么惹了她生气?
薛辰没有想出答案,见她真的坐到了书案前,他也过去站在边上替她磨墨。
砚台里磨好的墨汁光泽如漆,慕隆瑾虽然生气却还是不愿意伤了他:“手累了,去歇着吧。”
薛辰不知道她到底在生什么气,但她这副隐忍憋闷的样子更是让他看得难受。她斥骂傅茗羽时那样凌厉,面对他却忍气吞声一退再退,明明生气却还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他不觉得自己值得她这样退让和隐忍。
“殿下,我做错了什么?”
薛辰忽然在她身边跪下,慕隆瑾转过身时就看到他星辰般漆黑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这是薛辰第一次这样不顾礼仪地直视她,慕隆瑾不自觉地皱眉看着他不解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慕隆瑾仍旧皱紧了眉头:“薛伯玉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薛辰愣了一下。
“之前你替她挨了薛安一鞭,今天明知自己会落水还要让她去湖边——我不过将她下狱,你就要以命换命!”
慕隆瑾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呢?你肯为她死,就不肯为我活着吗?”
前世直到薛辰离世多年以后,慕隆瑾才明白当初她对薛伯玉的愤怒源自什么。薛辰实在对薛伯玉太好,那时她即使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薛辰的爱,却本能地对薛伯玉产生了敌意。
“你能为她死,她也该能为你死!”
连慕隆瑾自己都说不清了,自己当初那种发自心底的愤怒究竟是嫉妒薛辰为了薛伯玉连命都能不要,还是替他不值一定要知道薛伯玉是不是值得他这样牺牲是不是也能为他不畏生死?!
除了朝臣的施压,慕隆瑾当时也觉得薛伯玉配不上薛辰这样不顾一切的付出,下令将薛伯玉打入天牢时她是真的动了要让薛伯玉也下去陪着薛辰的念头的。
后来慕允祺在御书房前的那一跪才让她清醒过来,她若真的这么做了薛辰怕是连死都不能安心!允祺还怀着薛伯玉的孩子,她不能肆意摧毁他的家庭和希望!
薛辰死后她连续三天闭门不出,不仅是安排用宜安长公主的名义将薛辰的遗体葬入她的陵墓,还是在失控的朝堂震动中尽力保全薛家。
天子可怕的直觉让她迅速意识到:若是薛家完全倒了,薛辰也再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那时她甚至没有多想她为什么一定要保全薛辰,为什么即使薛辰持刀御前她却还是要信他护他,她只是凭着帝王的执拗和强势用尽手段做到了。
为了薛辰和宜安长公主之间的秘密,她借由荥阳王案牵连了许多此事的知情者,却也在无意中毁坏了许多当年赵务润和柳华衣设计陷害薛辰的证据。
更因为她一直忙着保全薛辰和薛家,将失控的政局重新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失去了调查薛辰之死背后真相的最佳时机。
等她做完一切时,赵务润早已把所有的痕迹抹地一干二净,就连柳华衣都让她查了许多年才有进展。
而那时,慕笙已经被册封太女,柳华衣和赵务润也都是身居妃位的后宫掌权者。
诸女夺嫡的局势初步形成,柳家借由太女和柳华衣势力如日中天,甚至连皇帝亲妹的慕楚瑜都差点被迫娶了柳家的男子。慕楚瑜和崔丹泽的婚事除了她的不满,还有柳家的阻挠。
要恢复薛辰的身份就必须涉及荥阳王谋反案,涉及皇位争夺权利更替,甚至荥阳军一分为二分别由她的两位亲信领导的北方边境都会因此而动荡。
天佑五年她急于求成犯下的错误让她失去了薛辰,那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失误!为了弥补那个错误,她谋划了十多年,终于在慕修请旨让薛伯玉回京时正式开始展开自己的计划。
但错误已经铸成薛辰再也无法回来,她除了痛苦于自己的无能和冷酷,心中还有一种微妙的不满和敌意:若是薛伯玉没有花天酒地惹她不满,没有和纪铭通信,薛辰没有把薛伯玉看的那么重要,是不是悲剧也不会发生?
她知道这件事最大的过错是她自己,但她依然不能对薛伯玉有好感。
往事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摊开在了她们面前,薛辰依旧跪在地上,他的眼眶里有了泪。
前世今生的种种在他脑海里纷至沓来,最终定格在道隐真人对慕隆瑾的预言上:“夫人三十五岁时恐有一大劫,若能有人化解,当能一生喜乐无双。”
“我当年自杀,是为了替你化劫!”
慕隆瑾已经惊地说不出话来,泪水从薛辰的眼眶里落下来:“那一年正是你三十五岁时,荥阳王是从太宗时延续下来的忠臣,不管朝中军中都声威显赫。你要动她,我怕你最终引火烧身被别的皇亲取而代之,才甘愿替你受死!”
“道隐真人是从未断错的预言家,当年我就私下问过她,若有人甘愿为你受劫,便能保你余生无恙!”
慕隆瑾手里的奏折已经被她捏地皱成一团,因为用力太大她的手上青筋暴起,全身都像被定住了只是死死地盯着薛辰流泪的眼睛。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慕隆瑾只能想起薛辰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当年自杀,是为了替你化劫!”
手中的笔被她捏断了,断裂的两截连着纸一起刺进手掌,血染红了那份密密麻麻的折子,慕隆瑾忽然跪下将他狠狠抱进怀里。鲜血淋漓的手掌被攥成拳头,慕隆瑾死死地把他压进怀里,似乎要让他融进自己的血肉里,又似乎要把自己化进他的血脉里。
顺着拳头滴落的血滴在薛辰的背上,连当年薛辰去世都没落过泪的帝王此刻却满面热泪,哽咽难言:“阿辰……”
千言万语,再多的承诺,再多的蜜语,都抵不过他那句话的万分之一。
难怪,薛辰那样聪慧的一个人,竟然会这样轻易地就相信了赵务润以命换命的蛊惑——原来,他换的不是薛伯玉而是她慕隆瑾的命!
当年的那个预言连她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竟然记了一辈子,甚至甘愿一死成全她的喜乐无双!
但他却没想到,她的劫数不是皇位不稳,而是他!
那一劫,不是江山之劫,而是情劫。
他以为以命换命能化解她的劫数,却没想到她反而因此应劫——痛失所爱追悔莫及、老来孤苦重病缠身、暴虐之君声名丧尽。
失去了他她就随之也失去了一切。
“阿辰……”
曾经她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了,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这是她的阿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阿辰!
就算天上银河成空星辰坠落都不会再放手与辜负的阿辰!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直到膝盖隐隐作痛她才想起来薛辰还跪在地上:“快起来。”
薛辰的身体一晃,旋即被她牢牢抱在了怀里,他的眼里还含着泪,本能地将手环上了她的脖子。
这样亲密的姿态像倒进沸水里的糖,在她们心上都涂抹上甜蜜的暧昧与情愫。
殿内寂静无声,慕隆瑾抱着薛辰往床上去。
薛辰一落到床上慕隆瑾的吻就紧随而来,这一次的吻疾风骤雨般炽烈而急促,仿佛要借此把她的整颗心都放进他的心里。薛辰跪麻了的腿被放在床上,他伸手去搂她的脖子,努力仰起头迎合她毫无章法的吻。
香炉里的沉水香袅袅升烟,慕隆瑾撑起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胸膛一起一伏地喘息却仍旧无法平息,细密的汗从额头渗出,干涸的泪痕与他遥遥相应。
欲望像煮熟的鸡蛋浮上水面,烫地她再也承受不住:“阿辰,我想要你。”
除了洞房那一晚,她们再没有做过。
那是薛辰第一次听到慕隆瑾沙哑带着难以忽略的情欲的声音,她像一头动情的狮子,深邃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蓄势待发,危险却性感。
当他决定说出那件事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抗拒她的接近。
“这是白天。”
熊熊烈火里又投进了一滴油,慕隆瑾这一次的吻比上次还要凶猛,铺天盖地电闪雷鸣,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击地微微发颤,将他的每一片血肉都烧地沸腾。
汗水流进慕隆瑾右手的伤口里她却毫不在意,一滴汗从下巴低落到薛辰的胸膛上:“阿辰,叫我一声。别叫殿下。”
薛辰的眼眶发红,难言的悸动在心里迅速生根发芽,瞬间就开出艳丽的花:“妻主。”
他的声音有些抖,细究起来甚至还有点胆怯,他伸手去搂她的脖子,像是藤蔓寻找攀附的树干。
薛辰心里清楚,他若不爱她,没有对她动心,又怎么会甘愿为她做了那么多。那些细致入微的关心和在意不是因为身为夫郎的责任和义务,那些相依相伴的岁月也从未真正从他心里抹去。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爱,她不知道何为爱,他未曾争取过,她也未曾在意过……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
像沸腾的水再被加了一把烈火,如果慕隆瑾的心是一个水壶,此刻一定已经咕噜咕噜不停冒着泡,甚至掀翻了盖子,滚烫的热水漫延一地……
“阿辰……”
她再难克制,整颗心涨地满满的——妻主、妻主,她是他的妻,他是她唯一的夫!
思绪忽然又飞到前世的那个夜晚她一刀一刀亲手刻下的“亡夫薛辰之位”,又忽然想到每年烧给他的祭文落款“寡妻瑾”。
这一世,她必然要与他相依相守、偕老白头。
“阿辰,你再为我怀个孩子吧。我只会有你一位夫郎,也只会有你的孩子。”
“我会用一生来守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