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风月闲忆

17、第 17 章

　　鲁王的行刺与傅茗羽有些关系，他为了知道慕隆瑾的行踪在东宫买通了一个婢女，却又将消息泄露给了鲁王，才让那群刺客能准确地出现在慕隆瑾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他也是被鲁王骗了，但这种严重给太女扯了后腿的行为却让傅皇后放弃了将他嫁给慕隆瑾的想法。

　　赵务润年纪尚幼，其他几位公子也有不足之处。相较之下，竟是薛辰最为适合了。

　　这当然也源于慕隆瑾的精心安排，先是赵务润进宫时在傅皇后面前盛赞薛辰当初在诗会上的惊艳表现，还委婉地解释了进宫那天薛辰其实是生着病才没发挥好；后来又有慕楚瑜贪玩出宫遇见薛辰，薛辰用几个玩具就把这个小皇妹收服了，总在傅皇后和皇帝面前说自己以后就要娶这个哥哥！

　　虽然薛辰并没有如前世一样一首《阳春》名动京城，太女和他的婚事却比前世办的更加隆重盛大。

　　红妆十里、礼乐震天，街边的大树上挂满了红绸，高大的骏马驾着豪华的婚车缓缓前行，送亲者个个风流潇洒，仔细看去竟是京都城里有名的世家贵女们。

　　“这太女娶亲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排场！”

　　“薛家公子可真是有福气，嫁进了宫里，这以后可就是皇后的命啊！”

　　华美的婚车驶过时围观百姓的种种惊艳赞叹不绝于耳，薛辰持扇遮面，头上风髻雾鬟、金钗步摇琳琳作响，与周围红绸熏香混在一起，衬得他如九天之霞瑶台之玉，阆苑仙姝，尽态极妍。

　　王琅的病情因为慕隆瑾派去的太医暂时稳住了。薛辰直到坐上婚车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

　　慕隆瑾这段时间做的事确实让他动容，可生性冷淡的她会一直对他如此吗？除了相敬如宾，他们之间还会有别的情感吗？

　　重活一世，他本想远离皇族，没想到最终还是嫁给了她。

　　他愿意信她一次，却不能肯定结果。——但愿他将来不会后悔。

　　比起薛辰的仍旧心怀疑虑，慕隆瑾却是十分坚定满足：她既然娶了他，就绝不会再让他委屈受伤！

　　所以她才会特意向皇帝请旨办了这样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今生的爱与前世的亏欠汇聚在一起，她再也无法让他受一丝一毫的诟病轻视。

　　黄昏时候，天边的彩色云霞绚烂夺目，艳丽霞光披洒在东宫的红绸屋檐上，铜铃在喜乐喧天的晚风中唱着吉祥的歌，摩肩接踵的人群沸腾了一贯冷清的宫殿，欢声笑语携着酒香直上云霄。

　　喜娘响亮喜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君上，您小心脚下。”在这东宫里伺候的人都收到了太女的命令，正君入宫以后必须用服侍太女的态度尽心伺候正君，违令者逐出宫去。

　　太女不好奢侈，她的婚礼却办的这般盛大华丽，稍微有眼色的人都能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对于深得太女看重的正君，又有谁敢轻视怠慢呢？

　　将薛辰引到新房里坐下，那人才一脸笑意地对安歌道：“哥哥今天也辛苦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装饰地富丽喜庆的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薛辰一人，他安静地坐在喜床上，贴着喜字的烛台上红烛正在燃烧，沉水香从镂花香炉里腾起袅袅轻烟。

　　初夏的月明亮如圆玉，盛着一盘月光从高高天穹倾斜而下，满天繁星闪烁，像京都东宫里的万千红烛，又像薛辰鬓上的珠翠熠熠生辉。

　　夜色渐沉，大红喜服的太女穿过月光星辉照耀下的回廊，牡丹芍药雍容怒放。

　　月光照在殿前的台阶上，慕隆瑾披了满身星光与花香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满目皆是鲜艳热烈的红，与慕隆瑾和薛辰身上的大红喜服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婢女小厮鱼贯而入，喜娘恭敬道：“请殿下吟却扇诗。”

　　大慕婚俗，新郎以扇遮面，娶亲者需吟却扇诗，才能令新郎将扇子移开露出容貌。

　　慕隆瑾冕上白珠垂九旒，红丝带做帽带，犀角簪导，青绵饰于耳旁，今天的她显然面色柔和了许多，望着薛辰的目光更是满目柔情，直让旁边侍立的众人心中连连称奇。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桂花来。”

　　“请君上却扇。”

　　举了一路，薛辰手已经有些僵了，他缓缓放下持着纨扇的手，衣上祥云锦绣如流光荡漾，烛火辉煌里，伊人红妆如院中牡丹般缓缓绽放。

　　有年轻的小厮忍不住好奇地盯着那渐渐落下的扇子看，当纨扇彻底放下时差点就惊呼出声。

　　慕隆瑾的眼睛也瞬间被点亮了，面前的人是那样耀目，红袖冰肌，比九天之上的繁星、倾国倾城的牡丹更加夺目！

　　她竟不知，身着婚服的他是这样惊艳！

　　喜娘在宫里呆了好多年，一看慕隆瑾的神色就知道太女对这位正君该是很满意的，笑得更加开心起来：“请新娘新郎喝交杯酒。”

　　薛辰抬手接过托盘里的酒杯，一截如皓月般的手腕便露了出来。

　　也不知是饮酒了的缘故还是这屋里的熏香蜡烛太多了，慕隆瑾看着薛辰的一举一动，都忍不住心中微颤。

　　她往前走了几步，与薛辰的手臂缠在一起，两片红色的衣袖叠在一起，杯中酒饮尽，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殿中多余的人纷纷退下，慕隆瑾坐在薛辰身边，望着他的侧颜竟似痴似迷。

　　薛辰能答应嫁她实在让她高兴，但她也明白薛辰还没有全然打开心扉。

　　她握住了他的手：“阿辰，你累了吗？”

　　正沉浸在前世今朝里的薛辰显然也愣了一下，前世冷冰冰的她和此刻在他身边的她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将他的心也扯地慌乱无措。

　　想信，又不敢信；想忘，又不能忘。

　　无论是何种尊贵身份，男子出嫁时都是需要佩戴事物的，薛辰此时身体尚幼，繁文缛节地劳累了一天自然疲累。可一想起此时的慕隆瑾并不是前世对他一无所知的太女，他竟然反而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慕隆瑾或许是察觉了他的尴尬，伸手去替他拆头上的朱钗步摇：“先将这些取下来吧。”

　　但她就算再是聪明，从没接触过男子饰品的人还是不可能知道那些复杂的珠玉要怎么拆下来。

　　她不敢勉强，只好又收回了手：“不然我叫安歌进来替你卸妆？”

　　这样亲近温和的慕隆瑾让薛辰很有些不适应：“殿下不用麻烦，臣侍自己来就好。”

　　心不在焉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刚才喜娘才将她们的衣摆系在一起，薛辰起身走了两步就脚下趔趄往地上倒去。

　　“阿辰！”

　　慕隆瑾这时也顾不得轻慢了，长臂一伸将他牢牢揽在了怀里。

　　“砰！”

　　所幸地上铺了地毯，慕隆瑾抱着薛辰倒在地上也只是一声低低的声音。

　　满头珠钗松散了，薛辰整个人都倒在慕隆瑾身上，耳朵瞬间就红地滴血。

　　他慌忙要去解那系在一起的下摆，慕隆瑾搂着他将人抱回床上：“我来。”

　　薛辰从小只要一害羞耳朵就会特别红，此时那两只小巧的耳朵颜色已经能和殿里燃着的红烛媲美了。

　　慕隆瑾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薛辰脸上只飘了一层淡粉，耳朵却红地厉害，加上他如今还有些奶气未脱的稚嫩模样，只让她觉得可爱极了。

　　薛辰坐在铜镜前卸妆的时候，慕隆瑾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薛辰喜欢湖水一般的青蓝色，前世他的衣裳也多是稳重沉静的颜色款式，这样艳丽夺目的红衣她的印象里竟从未有过。

　　若非薛辰早年低调至极，后来又嫁入皇室民间不得妄议，在后来天佑朝的“四公子”成名之前该是无人能媲美他的风华的。

　　想到这里慕隆瑾既惋惜又隐隐有些庆幸，帝王的占有欲作祟，她并不想自己在乎的人被太多人追逐。

　　幸好在这一点上薛辰与她是一致的，前世薛辰即使后来以贤良聪慧闻名于皇室，又因为仁德被坊间百姓交口称赞，他却始终进退有度、低调不争。

　　这样回想了一会儿，薛辰已经卸妆完毕了。

　　镜子里能够看到慕隆瑾的视线，薛辰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就起身过去。

　　他依旧身着那身象征正室身份的礼服，俯身下拜:“臣侍拜见……”

　　“不必多礼。”

　　慕隆瑾眼明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她已在他面前把自称改成了我，他却依旧口口声声自称臣侍！

　　前世慕楚瑜和薛伯玉与自己夫郎的相处让那时的她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和薛辰始终都是君与臣，竟从未是妻与夫！

　　慕隆瑾眼底有些受伤和无奈:“阿辰，你能叫我一声妻主吗？”

　　这个上到达官贵族、下到寻常百姓家中都会出现的称呼却从来没有在她们之间出现过。

　　薛辰亦是心中一震，这个称呼一出口，她们的关系便不一样了。

　　薛辰向来谨慎求稳，能答应嫁她已经是冒了险，他不敢这么快就彻底丢盔弃甲。

　　他不怕爱她，却怕再被她伤害。

　　“殿下身份尊贵，臣侍不敢僭越。”

　　慕隆瑾心里甚是无奈：“你就不能舍了这称呼吗？”

　　薛辰于是拱手请罪道：“臣侍知罪。”

　　“你……”慕隆瑾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了面前低眉顺眼的人的腰，将他抱进怀里。

　　薛辰成为了东宫正君，以后整个薛府的荣辱兴衰就都系在了薛辰身上，赵氏生怕薛辰不听话忤逆了太女，对他再三叮嘱:“等你进了宫可不许再任性了，太女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伺候不好惹怒了太女，遭殃的可是我们！”

　　薛辰见过慕隆瑾的温情，却也见识过她的冷厉，他虽然依旧心有芥蒂，却不敢肆意妄为、再三忤逆。因而当她伸手将他抱住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前世慕隆瑾对后宫颇为冷淡，薛辰身死以后，宫中更是再无一位皇嗣出生。朝臣史书都说是她冷情寡欲，慕隆瑾却明白，薛辰当年的离去带走的不只是她尚未萌芽的爱恋，还有她余生的热情。

　　不管看到谁，她都自然地将他与薛辰比较，而结果永远是——谁都比不上薛辰！

　　慕隆瑾前世很少这样心无旁骛地与他拥抱在一起，给予他珍爱和疼惜。她能想起的他们相处的画面，多是薛辰在案旁替她研墨、在桌边替她布膳、在榻上替她按摩……

　　她怎能怨阿辰如今对她冷淡呢？

　　慕隆瑾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薛辰用一辈子才让她懂得爱和珍惜，她不过才重生了几个月，来日总能让他甘愿换了称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