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因为慕隆瑾受伤的缘故,太女的婚事被推后。虽然只延后了一个月左右,王琅却如前世一般病重了。
王琅自幼聪明过人只是可惜天生体弱,不知怎么的就又发了病,缠绵病榻良久病情却来势汹汹,转眼就消瘦地只剩下皮包骨。
“咳咳……”
王琅用手帕掩着口一阵急促的闷咳,身边伺候的侍女拿开那手绢时却在上面看到了一团血迹,在素白的丝绢上格外刺目。
“小姐……”
王琅有气无力地望着那泪眼婆娑的侍女:“不许说出去。去请母亲过来,就说我有事求母亲。”
王琅相貌俊雅,性格温文,却偏偏从生下来就多病,常年都泡在药罐子里,婢女又是心疼又是可惜,哪里还敢说句不惹她生气:“奴婢这就去。”
“小姐,夫人来了。”
躺在床上的王琅被人搀着就要下床来,被王夫人连忙拦住了:“快躺好!你身子不好,就别多礼了。”
她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因为这场病又瘦地脱了形,王夫人握着她的手,冷冰冰的比骨头只多了一层皮。
这是她最心爱的女儿,也是让她最心疼的女儿,看到王琅这副样子她心疼地心都要碎了:“怎么手这么凉,可是身上冷?再加一床被子来!”
“母亲!”她又忍不住咳了几下,勉强朝她笑了笑,“我不冷,母亲别担心。”
王夫人见她说几句话就要咳一下,连忙将她身上的被子又向上拉了拉:“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千万记得告诉我,我命人在京都张榜了,一定能找到能治好你的大夫。”
王琅早已对自己能病愈没有太多的期望,只是不敢辜负了家中亲人的心意才一直接受着治疗。
她望着王夫人,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痛如割:“母亲,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王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母亲,女儿想求您去薛府一趟……”她无力地歪在枕上,垂下的眼里难掩落寞和不舍,“退了和薛辰的婚事。”
“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王琅克制不住地又掩口咳了几声:“虽然两家还没有正式结亲,但我还是想请母亲去和薛伯母解释清楚,是我自觉配不上薛辰,自愿退出的。与他并没有关系。”
王夫人这才猜出了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你的病?大夫都说了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你病一好,我就让你们定亲!”
“母亲!”
王琅突然紧紧抓住了王夫人的手:“不行!就算我这次好了我也不想再娶他了。不是因为病,是我不喜欢他了。”
王夫人哪里能不懂她的心思,薛辰年华正好,王琅却一身沉疾,她是觉得自己给不了薛辰未来才不得不地放手。
她的傻女儿呀!
“咳咳……母亲……”
王琅瘦地已经有些凹进去了的眼睛一直望着她,眼底落寞、痴心却又哀求,让王夫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
“好!我答应你!你将来要是病好了薛辰也还没许人家,我还为你们求亲。”
又欢喜又苦涩的泪从眼眶里流出——她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多谢母亲。”
王夫人心疼万分地将她扶着躺回床上:“你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病,肯定会好的。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你放心!”
王夫人虽然守信去和薛安解除了两家的口头婚约,还是私心地让薛辰去王府探望了一回。
薛辰从王府出来,脑子里想的始终是王琅那骨瘦如柴的样子,和她看到他时始终难以掩饰的欢喜和眷恋……
他何德何能,被王琅这样深情无悔地喜欢?
薛辰一路上神思恍惚,脚底踩空也没注意到,他一脚踏下去就往旁边栽倒,却忽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住了。
他转头一看,竟然是慕隆瑾!
他显然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殿下……”
慕隆瑾收回了手,与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知道你出府了,就来看看。”
王琅已经病入膏肓,薛辰想着她已经难以下床的憔悴样子,心里不禁很是沉重。
王琅待他一片坦诚,他却存了些用她远离慕隆瑾的心,如今她更是因为自己的病情情愿放手也不愿带累了他——这样的深情厚谊,让他如何回报?!
起风了,慕隆瑾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
肩上陡然的重量让他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到了慕隆瑾带着几分关切的神情:“今天恐怕有雨,快些走吧。”
薛辰对于慕隆瑾能准确地出现在他身边并不意外,她是太女,在薛府在安排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他意外的是她竟然会亲自过来。就算那些人能力再大,也不可能知道他会在王府待多久,慕隆瑾能他一出来就出现在他身边,只可能是一直等在府外。
一直沉迷政事的工作狂接连几次做出这种前世的她一定不会做的事,薛辰在震惊之余也有些难言的感动。
两个人并排往薛府走去,薛辰忍不住问:“殿下没有政事需要处理吗?”
“你就是我的正事。”
薛辰的脚下乱了一步,她这是没听懂还是故意的?
常年冷着一张脸的慕隆瑾也会说情话吗?
——不管是不是情话,薛辰都难以抑制地再次被拨动了心里的那根弦。
余韵悠悠,暧昧丛生。
一路无话地又走了一段,天陡然阴了起来,大朵的乌云迅速聚集在上空。不一会儿,风携着雨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了。
慕隆瑾眼明手快地将披风后的帽子带在薛辰头上,牵着他的手就往旁边的屋檐下跑去。
这场雨来的极快,斜飞的雨吹到屋檐下,断线珠子似的雨水从瓦片上落下。
慕隆瑾见到雨水吹到了他脸上,便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宽大的衣袖像帘子似的替他挡住了所有的冰凉,薛辰抬眼看去,只能从屋檐和手臂之间的窄窄缝隙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雨丝。
身上犹披着带着她的体温的披风,眼前是她一直高高举起的将他护地一滴雨也没落在身上的手臂,久违的悸动忽然像街边的草芽破土而出。
跟在慕隆瑾身边的侍卫们急匆匆将雨衣和雨伞送过来,领头的侍卫十分有眼色,一套女装一套男装。
慕隆瑾将雨衣递给他,又替他撑着伞:“坐车回去吧,雨下的大了。”
薛辰惊讶地看向街道,雨帘中一辆挂着湖蓝帘幕的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停在不远处:“公子,属下送您回去。”
薛辰不知为何眼里有了些湿意,一直到慕隆瑾撑着伞将他送到车前,他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一段风雨潇潇的日子。
在河南道的那段时间,是她们最亲近甜蜜的时光,慕隆瑾每天在风雨里穿梭,他偶尔陪她一起到河堤查看,更多时间都是像寻常夫妻一样呆在并不富丽的小院里洗衣做饭等待她的归来……
那段日子,她们始终住在一起,朝暮相对,同榻而眠,虽然没有锦衣华服,却是他生命里最为轻松满足的时光。
“小心。”
身后的侍卫接过了雨伞,慕隆瑾扶着他上了马车,转而对前面的马夫吩咐:“将这位公子送到薛府。”
又朝跟在两边的几个侍卫道:“安全护送公子回去。”
“是!”
薛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掀帘道:“你不一起走吗?”
慕隆瑾脚下的鞋子已经被雨淋湿,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他的眼睛:“你回去吧,她们不会在薛府门口露面的。”
只这么一句,薛辰便明白了慕隆瑾考虑的是什么:他还是未出嫁的男子,若是和女子同坐一车怕是不合礼数会给他招来无数流言。
这个人,真的学会了把他放在心上守护。
暖流从心里流过四肢百骸,二十二年的牵扯让他忍不住开口道:“雨下的很大,一起回去吧。”
慕隆瑾显然眼睛亮了亮,不过她一贯做事很有分寸,并不愿自己因为一时私心坏了他的名声,于是还是摇了摇头,只是眼里却有些显而易见的笑意:“没事,不用担心。”
马车终于走了,薛辰掀开帘子往回望,慕隆瑾还站在雨中,漆黑明亮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