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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病了 两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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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温柔”胁迫身边人不许再叫我“景哥”后,已是过去了几天。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做,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是和我女神有关的。
反正在我这儿,和她有关的事,大多是说不清缘由的,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些天,虽然我口头上炫耀我女神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是老胡却依旧觉得我变本加厉,不但不许她们叫我叫惯了的外号,一提到我女神还像个小媳妇似。她实在是受不了,于是这几天的饭友都从老胡,变成了可儿。
可儿倒是不嫌我,不过和她在一起,我就难免想到那晚她说我吃醋。
“我是真的吃醋?”吃完饭,和可儿去服务区买了点零食,回教学楼的路上,我问她。
这条路正是上回我因想到“男朋友”而闷闷不乐的路。此时,又因为想到“吃醋”而困惑。
可儿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吃醋?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吃醋啊?”我低声嘀咕着。
事情好像兜了一圈,又兜回去了。
若说像是吃好朋友的醋一样,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林飞和慕依关系好后,和我之间逐渐疏远那会儿心里的不快。
可那纯纯的是难受,跟我女神的这件事比起来,像,但不完全像。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连唯二把我和我女神之间关系看得比较清的两个室友,似乎也不能完全把我开导出来。
好在高三的我,除了心心念叨的女神外,还有眼下的复习和不久之后的高考。
回教室后,我难得在午休时间没有睡觉,而是闷头写了一个中午的作业,只是效率不高,没有写多少。
为了搞明白一道数学题,自己几乎把整个午休时间都耗在上面了,数据、公式......把我折腾得够呛,好在最后算了出来。
本以为自己劳苦功高攻破难题,然而看答案解析时却发现明明有更简便的方法,自己偏偏绕了弯路。
我长叹一口气,绕弯路就绕弯路吧,好在结果是对的。
放下笔后,我伸了个懒腰,打算放松一下再睡会儿。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钟,已经是下午1:55,距离午休结束只有5分钟了。
然而我整整一个中午却只做了一道数学题目,可见效率一般。连好不容易通过攻破难题找来的半点儿喜悦也瞬间消失。
按照惯例,我通常只会花一小时的午休时间用来写作业,无论怎样都要趴下眯会。
今天却为了一道数学难题而纠缠着没睡,这会儿困得不行,又看到了黑板上一角各个课代表布置的作业,我毅然决然地趴在了桌子,即使是5分钟,我也要睡一会儿。不然今天的作业,肯定没精力写完了。
此时,身为文艺委员的谢子怡从座位上起身,拿着mp3到讲台旁的多媒体桌上去放歌了。
趴下没多久,教室里的喇叭里就传来了躁动的音乐声,不震得还在睡梦中的同学“垂死病中惊坐起”誓不罢休。
后门也被陆续返校的走读生们开开关关,门一开一关间,寒风凛冽,见缝就钻,吹得我们后排同学直打寒颤。
就是在这样“上有音乐炸裂,后有寒风呼啸”的环境中,我也睡意十足,准确说,是困得不想起来。
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上课了,最终学生身上顽强的上课意志还是战胜了身体上的疲惫和困意。
“阿嚏!”
刚从桌子上抬起头,我就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当我反应过来时,鼻子下似乎多了一点湿热液体的时候,我赶紧扔下手里刚拿起的笔,空出一只手来遮住我的脸,紧急呼救一样呼叫我的同桌:“小美!纸!纸!”
由于我这喷嚏打得有够响,小美早就已经做好了拿纸的准备,于是他几乎是在我向他伸出手的瞬间就从抽屉里拿出抽纸递给了我。
我实在是无法空出手来,要不然,我绝对会为自己和小美之间默契十足的同桌关系点个赞。
在我心中,小美简直是“感动世界”之“最佳同桌”的候选人之一。
“天呐!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小星星九分惊讶,一分担心地说道。明显也是被我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给吓到了。
擦完鼻涕后,我把纸扔进垃圾桶,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带着厚重的鼻音,甚至有些沙哑:“放心,不会传染给你。”
“怎么可能不会?”小星星几乎是瞬间反驳我。
就知道!
他那一分担忧也仅仅是担心被我传染,而非担心我的身体健康!
看了看小美,又看了看小星星,同是同桌,对比简直惨烈。
小星星哪管我心里乱七八糟的对比,着急地说:“你得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叫老头子给你开点药!防患于未然!懂不懂啊!”
“马上要上课了。晚饭的时候去。”
我实在是想批评一下小星星,奈何担心感冒传染他人,只能在心里默默批评: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关心关心感冒的同桌吗?
也不知道是后门刮来的阵阵寒风给吹的,脑袋有些犯晕,鼻子更是堵得难受。是感冒还好,如果是发烧了,那情况就更是不妙。
然而自己粗心,中午和可儿去服务区一趟,却满脑子都是女神,哪里还记得本该是要去买卫生纸的。
此刻只好对小美说:“小美,你这纸,就先放我桌上了啊!”
话没说完,鼻涕又流了下来。
不仅如此,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悲伤,像是遭受了莫大的不幸才痛苦至涕泗横流的地步。也带着些诙谐。
“你...你没事吧?”
小星星见我又是擤鼻涕又是擦眼泪的,终于担心了起来。
小美更是厉害,不知道是从哪里抽出了一根体温计。
“去隔壁教室测测体温吧,你脸挺红的。发高烧的话,还是立马就去医务室吧。”
“发高烧”三个字点醒了我,自己竟然差点忘了。
我努力扯出了个笑,朝小美摆了摆手:“没事,我每年都这样。一到这个时候,都得来场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或许是五年前,也可能是六年前,我父母景冯和章欢从深圳淘金回来。小孩子他们不防,谈话间才知道淘了多少,就亏了多少。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回来是要把我和弟弟景榕从爷爷奶奶身边带走的。
按他们的话来说,孩子大了,也该知道谁是他爸谁是他妈了。
也就是在那年,我和弟弟实在是太想乡下的爷爷奶奶和邻居朋友们了。实在没忍住,放学后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乡下。
提心吊胆地待到了晚饭后,还是被车接回了镇上。
景榕还小,又是男孩,所以我挨的是打,他挨的是骂。
打得很重,伤得很也很重。可能是正好碰上感冒了,所以流鼻涕流眼泪,也可能是身上太多伤,疼的。
总之是发烧了,高烧烧了整整一礼拜。最后晕倒在了学校,才被老师送去了医院。
好像就是从那之后,自己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发烧,烧的鼻涕眼泪乱流,不烧它个三天五夜不罢休。
往年自己总记得清,今年不一样,今年有我女神。可忘了,不代表好了。
小美和小星星当我同桌也没有一年,他们也不知道我会发烧。
我又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放心,下午的课一上完我就去医务室。”
小美总算是放下了心,看我的样子也不像骗人,就没有再强迫我去量体温。
此时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睡醒起来了,也多了进进出出上厕所的人。
“呀!景哥...啊不是,景桐你怎么哭了?”
淳淳刚睡醒,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惊讶地说道。这一看,她的困意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注意力全放在了我的眼泪上。
我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要流出来的眼泪,一遍忍着想打喷嚏的欲望,但又希望能打出来:“因为,我现在,非常想打喷嚏,但是,我打不出来。”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往事,事实上,我知道自己差点忘记那些事是自己在保护自己。
我以为只要我忘了,我身边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可没想到这时候,自己还是要扯谎来圆。
我擦完眼泪,淳淳开口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大笑的声音。
“小声点!还有人在睡觉呢!”
林飞脸上还在笑,却压低嗓子对她同桌说道。
两人四手相缠,慕依也还在笑:“怕什么,马上就要天天唱了,不醒也要醒的。”话虽这样说,但慕依声音还是自觉地低了下去。
说着,慕依就伸出手把林飞给搂进了怀里。
“她俩关系可真好。”
淳淳看了看她们,然后转头和我说,全然忘记了我的感冒。
我使劲擤了擤鼻涕:“那又怎样!我和我女...”
想到我女神,声音就突然顿住了,卡在喉咙里,就什么都说出不来了。
“我出去透透风,教室里太闷了。”
抽出几张卫生纸,我就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像是落荒而逃,有些狼狈。
走在寒风呼啸的走廊里,我不由在心里想到,我和我女神,我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从我们在网上第一次聊天,从她第一次给我寄来生日礼物和附带的信件起,我花那么多的时间在她身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我时常嘴上说着是为了愉悦,可只要一认真想想,我就半点儿都愉悦不起来。
走廊露空,寒风刮得我脸生疼。
我站在走廊边上,看着教学楼外的人工湖,用力地吸了几口寒气。
寒气入鼻又入喉,真有些像烈酒,呛得慌。
对病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又猛地咳嗽了起来。
“嘿!景哥!”
葛大葛这时也从后门出来,手里还甩着一张卫生纸,笑嘻嘻地迎面走来,问我:“去上厕所吗?”
“走。”
我刚好咳嗽完,呼出一口热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肺。
葛大葛凑过来伸手搂过我的肩膀,近了,我才发现她脸上的睡痕,一看就知道睡得很香。
我抬起手擦了擦咳出来泪,心里有些羡慕。
“走四方~”
她起了个头。
“路迢迢,水长长~~”
我们一起接着唱,然而唱完这句,就没人再唱下一句了,因为不会。
“我感冒了,别贴着我。”
我伸手抓着葛大葛搭在我肩上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着。
她立马惊慌害怕地抽回了自己手,戏精地说道:“啊!那我得离你远点了!”
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迅速转身往回走。
“别呀!”她立马拉住我手腕,“桐桐~别这样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头。
和葛大葛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午休后的天天唱环节已经开始。
文艺委员谢子怡站到讲台上,手里拿着本书拍了拍讲桌,然后说道:“天天唱了!起床了!”
底下穿着红色校服的人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然而一半清醒,一半还在梦里。
没睡醒的,唱歌也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动嘴,毕竟已经这样干出了经验。
唱了两首歌,一首激情澎湃的军训必备曲目,一首讲情情爱爱无病呻\吟的流行歌。
这年头,文艺委员不好当。既要听从班主任指挥,又要拿捏好班里同学的趣味。既要为了拿班级分而放一些又红又专,能大声吼的歌,还要时不时来几首小众音乐。总之,众口难调。
直到两首歌快唱完了,地理老师才悠哉悠哉地走进了教室。
2:15,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地理老师一只手反在身后拿着教材,另一只手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
等文艺委员拔|掉mp3回到了座位上后,他就踏上了讲台。
“上课!”万年不变的开场词。
“老师好!”
大声嚎完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就稀里哗啦地坐了下去。
我觉得,地理老师一定是自己也还没睡醒,想用全班这么多人同时吼出的一声“老师好”来提神醒脑。
于是刚才的那声“老师好”,我使足了劲。有没有叫醒他我不知道,但吼完一嗓子后,自己倒是清醒了很多。
地理老师上了年纪,其他任课老师都是三十岁左右,而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但,地理老师绝对是我们班最受欢迎的一个老师。
原因只有一个:他足够可爱。
并且,他不知道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是可爱的。在他自己的眼里,他一直以为他是严肃的、高冷的、博学的。于是他身上的反差萌更大了,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就更加可爱了。
“选择题哪道需要讲一下?”
只见他大刀阔斧地把文综试卷摊开在讲桌上,然后用那独特的口音随口问道。
“第7题!”
“第6题!”
“第10题!”......
“别争,别抢,一道一道来。”他开口。
“老师,讲一下选择题第5题。”
这回没人和说要讲第五题的同学抢了。
“第五题,嚯,我来看看。”
一副颇有煞是的样子,然而这幅样子还没完整地摆出来,他就说道,“这题目还用讲吗?”
那同学正想争辩。
“来,下一道。”
那同学可能自闭了。
“第六题!”
“六题!”
那位还在纠结第五题的同学此时只能淹没在了众人当中。
“第六题。”
地理老师终于舍得把两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呈一个大大的姿势撑在讲桌上。然而表情依旧一成不变,还是那副没睡够并且在努力压住体内的起床气的模样。
“这题目,讲了你们也听不懂。”他缓缓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激起了底下一片“你居然敢质疑我们智商”的唏嘘声。
“好吧!那就给你们讲一遍。”
说着,他又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在粉笔盒里拨来拨去地挑粉笔:“听到哈!我只讲一遍!”
他这么一说,果然把大家胃口都吊得挺足,皆抬头看着他。
然后,他就开始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我算是看懂了,他这一招,就叫做激将法。
所以,我们的地理老师就是个披着兔皮的狐狸。看起来慈祥可亲,憨憨厚厚,淳朴善良,然而本质上却是一个在课堂上能游刃有余的老手!
老狐狸天天上课就知道欺负我们这群善良可爱的小绵羊!
想到这,我不禁拿起手里握着的纸,又擦了擦眼泪。
不是因为斗不过老狐狸而流下的眼泪,纯粹是因为感冒。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时不时就要擦擦眼泪,擤擤鼻涕。才不过十几分钟,我的眼睛和鼻子都红肿了起来。
关键是,讲台上的老狐狸还总是看我。
知道老师是担心我,但我真的很想解释:我真的没有哭啊,我就是生个了病,这是病的症状啊!
我实在太难了,生个病还要被老师盯上。
但不管怎么说,有人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暖的。
老狐狸还在讲台上,一边鄙视我们,又一边很耐心地讲题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着课,并且还在与体内的病毒做斗争。
可哪怕这样,我还是走了神。
遥远的回忆和远方的人不停占据着我的脑海,痛苦和酸楚在心里反反复复。
我觉得,我是病了,两种病。
一种药石无医,只有短暂的远离可以让我稍微得安宁。
在学校的寄宿时间长了,真的,我险些把他们忘了。可是忘了又如何,血液里流淌着的,不还是他们给的精|血?
另一种,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我却知道那病因何而起,也知道只有谁才能治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