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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是雨季,不是虞姬,是虞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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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一场,身体难受,心里也好不到哪去。挣扎了整整一礼拜,发烧感冒才渐渐有好转的迹象。
我心里压着东西,即使病了这么些天,也没去医务处。
人总是犯贱,明明是心理上有问题,却偏要身上也跟着难受,好像身体越受罪,就能分走心上的伤。试图以受虐的方式来寻求些许安慰,殊不知只是徒劳无功,身心皆受害罢了。
好在我身体素质还行,只是践行着注意保暖和多喝热水的箴言,病也快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身体快好了,心里上的酸涩和困惑就越发显得突出了。
这些日子,女神的信还没到,自己也没有写信。要写,又能写些什么呢?这场大病已经有暴露自己真实面目的迹象,我怎么可能把那些不堪敞开了正大光明地告诉她呢?
我在她那,只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和实体的迷恋与追求,我不期望她见识哪怕一丁点儿的我的糟糕的真实。
在以往的信里,我只写学校,只写朋友,只写好,从未涉及不该有的地方。这场病只是将我打回了原型,我怎么可能一直是学校里无忧无虑只顾学习的人?我还有个满目疮痍的家。我永远也无法摆脱。
在这些没写信的日子里,我也还是惦念着她。
好像离不开了一样。
庆幸的是,元旦要到了,不是只有学习和写信了;不幸的是,元旦会放假,我要回家,无论愿与不愿。
想着班级元旦晚会的筹办多少可以让我分散些注意力,暂在心上的烦恼处腾出块干净的地方。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堂班会课,按照惯例,该是班里6、7人一组的学习小组轮流分享一个主题。
但下周是元旦,班主任进教室后一锤定音,把班会改成元旦晚会的筹备,将任务交给各个委员后,自己就当甩手掌柜,上楼去办公室喝茶了。
班主任一离开,几个一心只想学习的学生也就抱着书跟着离开了教室。有上楼去办公室找老师答疑的,也有去隔壁的空教室里自习的。总之,都是要远离接下来的“口舌战争”的。
待要离开的人都离开后,剩下的也不再掩饰。
文艺委员谢子怡在讲台上发出“元旦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的征问,这一问就打开了混战的阀门。坐在座位上成圈讨论的,站在过道上和好友一起讨论的...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这是进了菜市场。
场面混乱将要失控,看得出,每个人都被高压的学习憋的够久了。于我们这些在学海里苦苦挣扎的人而言,元旦是用来发泄的。
发泄压抑、发泄不满、发泄隐藏在欢笑后的压力.....也有发泄青春荷尔蒙的,只是,鲜有存在我们这样的班型里的。
谢子怡站在讲台上,起初底下还有人会应和着。没一会儿,越来越大的嘈杂声已经使得她听不清第一排同学的话了。眼瞧着要压不住场子了,谢子怡立马向外搬救兵——体育委员强哥。
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跨着大步走上讲台,不等他开口,班里的聒噪就偃旗息鼓,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
本就是文科班,本就是女生在闹,遇上绅士又健壮的强哥,难免被男色引诱。
而小星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翻,根本不顾因强哥上讲台教室已经安静了下来。
笑声尖锐,难以止住。引得不少女生投来不满的眼神。
“闭嘴!强哥上台了!”
作为离得最近的他的同桌,我最先忍不住,拿起书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啊!”
小星星的笑声嘎然而止。被打后,忙捂住自己的手臂,俨然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样,委屈地说:“小强上台又怎么样?还不让人说话了啊!”
“不是不让,是影响到我...我们女生欣赏帅哥。”
我摆了摆手,看也不看他,继续看着讲台上的强哥。
对比其他的男生,强哥是在女生为主的文科班里,仍能保持阳刚之气的稀有物种。作为体育委员,强哥的身材不赖,高一在汗水飞扬的篮球赛赛场上,就不知俘获了多少迷妹的芳心。
强哥的嗓音也很迷人,略带烟嗓。曾经在讲台用英语演讲,迷得台下女生惊呼男神。
他不爱笑,戴着黑框眼镜,颇有些禁欲的味道。笑起来,脸上有酒窝,又挺可爱。简直魅力十足。关键,长得够帅。
最最最主要,是个活的、公的。
强哥用他那标志性的小烟嗓安排着元旦晚会。我从讲台上收回目光,扫了眼班里其他公的,巨大的落差让我心中难免生出惆怅。
转头看了眼小星星,要说阳刚之气,和小星星比起来,我倒是更阳、更刚一些。
我和小星星就像是两个极端,按我们的言行举止来看,他比我更女生,我比他更男生。当然,那些都仅在他们还叫我“景哥”前。
我又转头看了眼右边的小美,好看是好看,但是比女生还漂亮,这就有些过了。
我不忍心中默默叹气。
“哼!哪里好看了!”
小星星仗着和强哥关系好,也可能是多年相处,让他对强哥的魅力生出了免疫,所以无法理解我们女生对强哥的痴迷。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问道:“强哥知道这事嘛?”
“知道什么?”小星星不明就里地问。
“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说他。”
小星星冷哼一声:“当然知道啊,他自己都说他不好看。”
“oh,这是多么的谦虚啊!”我感叹完又补充道:
自己说自己不好看,那是谦虚。你说人家不好看,这就是嫉妒和羡慕。”
我扭过头,不再跟他理论。
“你们女生,真是太肤浅了。”
刚结束跟小星星的辩论,右边就传来一声叹息。
“小美,你怎么也嫉妒上了。强哥帅招女生喜欢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嘛?”
与小星星争论一番已是消耗了我八成功力,且最后结果是两败俱伤谁也不服谁。这会儿小美又要拉着我加入战场,我只能有气无力地说着。
哪知小美突然义愤填膺地说:“人家强哥是因为帅才被人喜欢的嘛?强哥那是因为身材好、学习好、人好、有魅力......”
小美一口气说完不带喘,不知道用了多少词夸强哥,最后来了一句前后呼应:“你们女生真是太肤浅了!”
我一阵目瞪口呆,拔出的四十米大刀险些误伤了友军。既然战线统一,那就是亲人,那当然是要好好关爱好好保护。
“不愧是小美!果然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厚望!”我不禁对小美赞许道。
哪知小美突然神秘且严肃地凑了过来,压低嗓子问道:“但是,强哥知道嘛?”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耳熟,可不就是我刚刚对小星星说的。要不是小美一直在看杂志,我都要以为他偷听了我和小星星的对话。
但小美一脸颇有介事的模样,好奇心促使我凑过去悄声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跟你女神的事啊!”小美下巴一抬,睁着大眼问道。
听到“女神”二字,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摸了摸鼻子收回了头,心里又有点堵,心虽虚但语气不乱:“这两码事,对女神能跟对强哥一样嘛。”
小美点了点头,表情似了然,好似被我说服了。但是,他又接着问:“那你女神知道嘛?”
我怔了怔,有那么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强哥知不知道我和我女神的事,我无所谓,我巴不得在他面前炫耀我女神。
可是,小美问的是我女神知道不知道我对别人的崇拜。我怎么可能说?她又怎么会知道?
我不禁想,她呢?
她是否会主动和我提起哪怕仅仅是她现实中比较在意的人?
我希望她不提,自私些,我希望她没有;膨胀些,我希望,她在乎的,是我,只有我。
这些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我及时掐断。
要的太多太过了,是不该的。
缓了缓,我正准备开口,小美却以为我的长久沉默是因为没听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先一步截断了我的话,补充道:“知道你这样对强哥。”
小美的话直白又犀利,无情地朝我甩来。就像是被人撕开了心上未愈合的伤口,我在我女神面前的隐藏和小伎俩,我的不诚实和卑劣手段,我用文字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完美角色。
也许评判地过了,可我此时,就是如此厌恶自己。
“我刚大病初愈,你这样对待一个病患,真的良心不会痛嘛?”我没法直接回答小美,只能避开他的问,弱弱地说。
小美没有察觉到我语气中带着的悲伤,好在不执着于要我回答上一问,接的话也不至于令我难堪:“语文咋学的?都大病初愈了,怎么还是病患?”
我扯出苦笑,佯装道:“哎,果然还是我平时太善良了,居然养出你们这群白眼狼。哎。”
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逃离战场。
小美也转过头接着看杂志。
讲台上,强哥开口说着什么,估计是元旦晚会的安排,底下众多女生带着崇拜的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话题本是因他而起,而此时,我却听不进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仿佛他周身的各种光彩和魅力,都随着我的心而黯淡了。
拿起笔想写作业,却也写不下去,只能抬头看着黑板出神。
等信以及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我变得异常敏感,受不得一点关于她的刺激。只要一提到我女神,心情就会立马阴郁起来。
脆弱又敏感,好像这才是真实的我。
又酸又涩,我说不明白,我看不清这种关系。
小美小星星不觉,只以为我又是因为信还没收到而失落。
好处也有,不高兴的时候,看书刷题。高兴的时候,也刷题。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刷题,而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不得不做。
有些喘不过气。
所有...都等着一个发泄的出口。
眼神游荡着,不经意间瞥到了书立最角落里的一本书——《卡罗尔》。
不是我的书,是谢子怡主动借给我看的,当作同桌两个月分别时的纪念。
由于经常换座位,班里大多数人都互相做过同桌。我也曾经谢子怡做过同桌。
谢子怡身形瘦高,头发剪得很短很薄。嘴角天生向下,第一眼看过去,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她有点高冷。确实,她大多时候眼神淡漠,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强势。实际上,熟了后,就会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软的女生。
我和她同桌还是高二下学期的事情,那时候我们还挺“相敬如宾”。同桌的日子一久,偶尔也会一起聊些很深度的东西,比如她的价值观恋爱观,分享一些...我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再后来,我们又因为换座位的原因,分开了。
但是因为我和林飞好,谢子怡和慕依好,林飞现在又跟慕依好,所以即使我和她不做同桌了,接触也并没有减少。
《卡罗尔》就是她扔给我看的。
“别太封闭自己,别太着急拒绝接受。试着打开自己,你要多看看。”
那时的谢子怡挟着书来,又放在我桌上,留下一句话和一本书,就这样离开了。
我不太明白她说什么。但确实曾经对她的某些说法不太认可,甚至,觉得害怕过。
多久了...这本书在这待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直到现在也只是看了开头,知道讲的是两个女人的故事,我就没兴趣了,一直塞在书立中从未拿出过来了。
现在,我也不想去看。
可能,也有不敢。
班会结束,我和老胡吃完晚饭回到教室。
正好今天是语文晚读,正式晚读前有25分钟的阅读时间。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卡罗尔》上,轻轻地抽出了一点,又慌张地塞了进去。
像是伊甸园的禁果,我不敢偷吃。
最终还是从小美那借了一本正经的杂志看。
小美把杂志借给我的时候,又偷偷从抽屉里掏出来两颗大白兔奶糖。
“哇!感动!”
我情绪转变很快,接过糖笑,又差点哭。
“感动早了。”小美悄悄说道。
“啊?”
只见小美从自己课桌抽屉里抽出一封黄色的信。
“靠!你居然...”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鼻子酸酸的。像是受了无尽委屈后,“罪魁祸首”终于肯给我些安慰。
小美被我的反应震住了,压着嗓子说:“小声点。”
我捂上嘴,心虚地打量四周。
还好班主任刚叫了一个学生出去谈心,以他谈话的速度,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此时班里不少人都在悄悄搞小动作,班里不算安静,也没人注意我这边。
我小心翼翼地从小美手里接过信,眼睛黏在上面,小声说:“你居然藏我的信,什么时候到的啊?”
“晚饭的时候,你不在。”
小美还在看杂志,这会儿把杂志微微竖起,悄悄说道。
“你不是去服务区买零食了吗?怎么回得比我早?”指的是小美买的大白兔奶糖。
“我叫人从外面帮我带了饭,没吃食堂。”
我拆着信,转头看了眼小美,忍不住夸赞了一声:“你简直就是个小天使,果然是没白养你。”说完,我立马抽出信来看。
在我这儿,看什么都没有看信重要。
“抱歉这次信回了这么久,因为一直在准备考研的事。最近学业上还挺多事情要忙的,导致我经常从早忙到晚,所以收到信后是过了几天稍微闲下来才开始写的回信。抱歉没有及时回信。
......天哪,被开水烫到!以后一定要小心啊!特别是碰到这种危险的东西时候。
所以你有没有涂药?烫伤严重吗?
信里说半夜疼到睡不着,还爬起来拿湿毛巾敷,那肯定是很严重了。我高中一直都是走读,碰到这种情况都是在家里直接找药上,不知道你们住宿是什么情况,寝室没有人备着药的话,这次后一定要准备好了。
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至少不会觉得此时说这些都很令人感到无力,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知道你看到信的时候有没有好,脚背上有没有留疤,很抱歉没有及时关照到你那边。
......关于我的真实名字啊,我其实从没有跟任何一个二次元好友说过。不过咱两现在这交情,我觉得说了也无所谓,而且名字对我们来说,应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其实我的真名跟我圈名很像。还记得你以前调侃过我圈名“雨季”谐音“虞姬”,其实你猜对了一半。
我真名叫虞霁。
......
看到后面才知道你真名叫“景桐”,也跟你圈名“景同”只有一字之差啊!所以你看吧,我们两是真的很有缘分啊!
......对了,元旦要到了,提前祝我的宝贝儿元旦快乐!”
虞霁,虞霁!
不是雨季,不是虞姬,是虞霁!
我知道我女神名字了。好听,又迷人。
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丝真实。
我们不再只是网络上的虚拟存在,“景桐”是真实的,“虞霁”也是真实的。
我们都是真实的。
虞霁,虞霁,虞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