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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吃醋了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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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不安,我开始紧张。
我开始难过,还带些彷徨。
连带着我最喜欢、最享受的写信时光,也变得令人焦躁起来。
那晚猝然涌上心头的“男朋友”,到底是直截了当地去问,还是旁敲侧击地去问?或是继续埋在心底,等她主动提起?但那又要等多久?
我拿不定主意。
不问,我心里难受,我熬不到她主动说的那一天。去问,我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
我坚信不疑的“朋友关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如果我和她真的已经是朋友了,我又怎会被这样的话题卡得心里难受?
原来所谓“朋友”,也不过是我的一面之词,里面全是我的私心。
第一次,我在写信的时候,这么犹豫。我卡在这儿,我落不下笔。
这些我不知道该写还是不该写的内容,让我最终还是收起了信。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犹豫不果决。可对于她的每一件事,我怕越界,我真的...我没法不去考虑后果。
就像是寒冬里闪烁着的微弱火苗,我无法预知哪一阵风会将其吹灭。
信收好后,看课表上写着下节课英语课,我从书立里抽出英语练习册。
这是我最不喜欢的科目,也是我最不喜欢做的一本练习册,没有之一。
我正讨厌着自己,我也讨厌做英语练习。但是去做练习,也许对自己,就没有那么厌恶了。
翻开练习册,才刚写了四道选词填空,笔芯就已经写不出字了。
这练习册果然是够令人讨厌的。
也不知哪家出版社干的好事,好好的纸张上还涂了一层油和蜡,还没写几个字,笔芯就会被蜡糊住,根本无法再接着写字。这书简直就是来折磨学生的。
不得已,我换了一只笔芯,可下场还是一样。
我气愤地把笔拍在书上,本以为能以毒攻毒缓解心里的难受,哪知成了火上浇油,简直令人心火再冒三丈,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书烧了。
“老师换课了,下堂课历史哎。”我这边闹的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小美。看到我桌上摆着的是英语书后,他友情提示道。
“谢谢提醒。”我拿起笔,凶神恶煞且张牙舞爪地在那油脂纸上狠狠地写下最后一个填空的词后,又把书插|回了书立中,然后抽|出了历史课本。
感受到小美的眼神还停在我身上,我转头看他,睁着一双无辜小眼,仿佛刚才的凶狠表情从未出现在我脸上过,真诚地问道:“怎么了?”
语气平和,态度友善,与刚才恨不得杀死那本英语书的人判若两人。
小美愣了几秒,似乎是哽咽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说道:“哦!这节课老师不讲课本,讲试卷。”
我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于是只好再把历史课本放回去,从文件袋里找出上周测试的试卷。
前桌的淳淳非常机警,听觉甚是灵敏,一听到试卷声,立马转过身来,问:“景哥,你考了多少分呀?”
“考了多少分”这五个字在高三期间、在学生间,似乎成为了禁语。谁都不愿意听到这几个字,但谁都想说这几个字。所以,大部分人都非常有默契地忍着不问不说。
不过因为是淳淳问的,所以没有攀比,也不会有讽刺,她只是单纯地问一下而已。
好在这次我发挥得还行,没丢人,拿了个罕见的80+,于是大大方方地敞开试卷让她看。
“哇偶!”淳淳看着分数惊叹道,“那给我对一下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吧。”
我摆摆手,让她赶快拿走试卷。无论如何,她只是想对一下答案,没有提出要我给她讲解题目这样的高难度需求。
我心生感激,默念真好。
所有文科生的痛就是,你能理解,但是你解释不了。答案给你,你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
淳淳刚拿走试卷,我左侧的同桌妇女主任——小星星突然发出了又尖又细的笑声,这是男生鲜有的声线,同时因为他是班里的生活委员,这也就是他的外号“妇女主任”的来源。
只见小星星指着和他仅隔一条过道的葛大葛笑:“哈哈哈哈!看葛大葛!”
坐在小星星右侧的我,以及我右侧的王小美,还有淳淳都循声看去。
只见刚从桌子上抬起头的葛大葛同学,仍然半梦半醒着,此时她正茫然地望着四周,半边脸都一片通红。
“啊?怎么了?”
她的话跟着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四肢和眼神都一样慌张。随着她的动作,我们也更能看清她脸上和嘴角的痕迹。
倏地,笑声一片。
“大葛,老师要来了。”淳淳没跟着我们一起笑,而是善良地提醒道。
但是,说完没几秒,淳淳实在是没有憋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而小星星,最是笑的花枝乱颤的那个,并且无情地对葛大葛说道:“你看你脸色的印子,哈哈哈哈哈~”
闻言,葛大葛立马就抄起笔袋里藏着的小镜子,对着脸疯狂地照了照。
“还有一分钟上课。”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我小声提醒大家。
由于“上课”二字的威力实在太大,前一秒我们还在大笑,下一秒我们就一本正经地转回了自己的桌子上看书写作业。
高中生的演技就都是这样磨练出来的。
越临近要上课了,教室里就越发安静,一分钟后,历史老师端着电脑走了进来。
历史老师虽然姓厉,但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从不对学生说重话。声音还是娃娃音,仿佛9班林志玲。我们私下管她叫“厉姐”,也是“名”不符实了。
此外,厉姐还是9班老师队伍中的颜值担当,五官很好看,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平时不怎么爱打扮,穿衣也朴素大方。
厉姐的课也讲张弛有度,虽然调皮的我们时不时会质疑标准答案,但从来也不会去质疑她的能力。
“今天不讲试卷了,上法国大革|命。”开场词说完之后,我们立马收起试卷换成课本。
厉姐扫视了一眼讲台下的我们,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是很想跟你们讲这节,法国大革|命这个时间段实在是太复杂了,各种政变各种叫法,我真怕把你们上晕了。”
“不会!不会!”厉姐话音刚落,几个她的忠实粉丝大声就在大声说道。
于是,我们就学了一节课的革|命和变|法。
一天的课也就这样过去。
同学们叽叽喳喳,老师们咿咿呀呀。
回归宁静后,我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好像一切都很没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雾月政变...热月政变...君主制...共和制...议会制共和制...”
晚上的最后一节课虽然是上完了,可是课后,重点班+毕业班的我们还得留在教室至少再背半小时的书才能走。
南城一中不仅是封闭式管理,学生假期少得可怜,对学生的学业也抓得非常紧。
作为文科班中最好的那个,我们更是从早背到晚。
每个时间里应该背什么,老师都早已给我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上午早早读背政史地;早读背语文或英语;晚饭后背政史地,晚读前阅读文学作品或者听英语听力,晚读时,又是语文或英语。
而现在,下了晚上9点45分的最后一堂课后,又加了一个晚晚读。
一天下来,至少有3个小时是在背书。
政治的政经文哲四本,历史三本必修两本选修,地理那厚厚的笔记本,已经翻来覆去都不知道是背第几遍了。
背着背着,教室前排的背书声突然高涨了起来,这是老班——馒头来了的信号。
班主任之所以被称为馒头,是因为他总喜欢抿嘴,腮帮子还鼓的肿肿的,那模样和馒头非常之像,也就有了这样一个外号。
玩归玩闹归闹,馒头在我们心中,还是非常有威望的。
他踏进教室的那一霎那,前门同学的背书的声音就瞬间大了起来,坐在后排的我们感受到信号后,也开始扯着嗓子背书。
并且由于他的到来,同学们似乎是约定好了一样,都要多背个十分钟才会离开教室。
今天一天,我都没什么心情写信,想着即便是早点回了寝室,也是这么个状况。所以,在教室多背会儿书那就多背会吧。
班里常考第一名的学霸——周轩突然抱着书朝坐在讲台上督促我们背书的馒头走去,不用看也知道,他是去找馒头答疑。
馒头虽然也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但因为还有一层班主任的身份在,所以找他答疑的同学寥寥无几。
周轩就不怕。
果然,实力是可以壮胆的!
背着背着,时间很快就到了十点半。
“景哥、小美、淳淳,我走了啊!”葛大葛的爸爸正在后门等她回家,她背着书包朝门外走去,不忘和我们几个打了声招呼。
葛大葛是走读生,晚晚读后是可以回家的,只是家不住学校附近,所以需要辛苦家长接送。
“明天见。”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继续背书。
教室里的人逐渐稀疏了起来,但往往还是会有一批人仍旧背书或者埋头写题,这些基本上都是住宿生,并且,其中一定有我们312寝室的寝室长秦云。
而今天,难得这个点了我们全寝室都还在。
背完了最后一个知识点,我也和上书,收拾东西,带着信,准备回寝室。
本想邀着可儿、老胡一起回去。但可儿还要再待一会儿,我就和老胡先回了。
走在路上,我一反平时乐呵呵话多的状态,一言不发地走着,只是会突然叹几口气。
老胡一眼看穿:“你最近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啊?”
我又叹了口气,关于那个令我不敢触碰的话题,我不敢直说,只能绕着弯子对老胡说:“你说,我和我女神这样写信,能写到什么时候啊?”
“你想写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呗,这还不是得看你们俩?”当我的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我和老胡之间话多的人,就会变成她。
“我当然想一直写下去,但是...但是...”老胡的洒脱我学不来,毕竟我和我女神之间,从不是我说了算。
我再叹了一口气,头顶的路灯仿佛也不朦胧美了,脚下的影子也嶙峋丑陋了,天怎么这么冷了!眼见心烦,简直是诸事不顺啊!
“那就写啊,有什么好但是的?”老胡保持着她的洒脱。
我依旧很纠结,却不好意思说出理由,只能结结巴巴:“就是...就是...”
“哎呀,就是什么啊?”老胡不满我的犹豫和躲避,催促道。
“就是,如果是她不想写了呢?”我依旧绕个大弯,不肯直接告诉老胡我心中真实所想。
“那就不写了啊,没了她,你又不会死。”
没了她,你又不会死。
有那么几秒,我在很认真地想这一句看起来只是老胡随口一句、纯粹的、抱怨的话。
倘若没了她,我会死吗?难道有她,我才算活吗?
我答不上来。
我只知道,她是特别的,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在家人那里永远无法体会到的温暖和理解。
谈到生,谈到死,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我的原生家庭。
我的父亲——景冯(ping,二声),是个完全的独权主义者,他喜欢安排我的一切。我的母亲——章欢,又是个完全的功利主义者。
在家,我活成了不能有主见的木偶,和将来要挣大钱孝敬他们的工具。
那栋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小镇上的房屋,想想就令人窒息。
我不敢想远,于是笑骂道:“我向你袒露心扉,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好了好了,你当我没说。”老胡突然严肃问道,“是不是她真不想写了?”
“也不是,”我垂头,小声说道,“就是我担心,她以后有了男朋友或者有关系比我好的人,就不会浪费时间再和我写信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希望她单身一辈子?陪你写一辈子的信?”老胡理智说道。
我立马否定:“我当然不希望!可是...”
可是我又不想她和别人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她以后肯定会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你也一样会的。她有她的生活,你也有你的家庭,这有什么好烦的?”
安慰完,老胡话锋突转,又问了一句:“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我愕然地看着她,失落地摇了摇头。
老胡的每一句话,就像带着寒光的利刃,总是能那么精准地插进我的伤口上,逼得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
“看吧,你们连真名都不知道,没准她是男是女,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吧。”
我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哎!”我只能叹气,我的气一直从教室叹到寝室。
一回寝室就瘫在被子上不想动:“你先去洗吧,我等会。”
老胡见我躺在床上萎靡不振,招呼了一句“别想了”,就进了浴室。
我躺在床上,双手抱着书包,看着头顶的床板,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时间要是能此刻停止就好了。
不然,我的烦恼和忧愁就会延续到下一秒。
......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过是担心有人霸占我女神的好而已,她不过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网友而已,我何必这样痴迷和疯狂?
老胡说的没错,我和我女神早晚都会谈恋爱或结婚,早晚会和别人一起生活。我们的世界,总会有比对方更重要的人出现,我早该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那些,我就很难受。
那晚堵在心口的东西似乎又变大了些,堵得全身难受。我把身上所有能提起的那点儿气力全撒在了怀里的书包上,拼命地、使劲地,甚至是发狠地抱着。
寝室的门开了,我也没去管来者是谁。
“怎么了?”可儿一进门就见我躺在床上,满脸愁绪,于是关心地问道。
浑身的劲就使了那一下,便泄没了,我呆呆地看着床板,似乎认命了般,绝望地说道:“我怕她不和我写信了,我怕她找男朋友,我怕......她不要我了。”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跟着往下沉,沉进了冰水里,不知道怎样才能暖地起来。
鼻子也酸了,眼睛也跟着湿了。
哪知可儿听完后竟然笑出了声。
我不知道这哪里好笑。或许是觉得我没出息,因为这点小事就哭。而且几天前,我还为着这同一个人,也哭了一次。
不过,我也不在意为什么笑了。
我不吭声地躺在床上。
“你这不就是,典型地吃醋了嘛!哈哈哈哈,居然愁成这样!哈哈哈哈!”
吃....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