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情书》景同

5、晚安晚安晚安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居然会有一天，我会因为一个人我从未见过的人，因为她轻飘飘地、甚至不是用言语地对我说了一句“宝贝儿”，然后，我就感动了这种地步。

　　我不是一个轻易感动的人，可有时候，当心门被敲开了，就处处都是柔软。

　　说来怪，即使是我是至亲，我们也一向互不对付。生命中寥寥几次的感动，似乎也与父母毫无关联。可这次，却因为一个远在天边的人，感动成这样，心动成这样。

　　这......说起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一向都藏不住感情，恨就是恨，爱就是爱。
　　我习惯了用直觉去判断外在的一切事物，毫无理由的，原始的、冲动的、不加任何思考的，然后，给予我最诚实的反应。

　　被感动了，我也许会笑，也许会哭，笑完哭完，我也会觉得丢人，但并不妨碍我的真诚，这是我最真挚的感情。

　　当感情在身体里往上走的时候，人容易上头；而往下走，容易压抑。

　　我，现在就是上头的那一个。

　　何况，这里是高中，是远离老师长辈的学生寝室，是人生中难得的不受家长和社会的教条管束的地方，是一个思想情感极度自由奔放的乌托邦，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小世界。所以，我就更容易上头。

　　但面子还是比较重要的，所以我忍住了，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假装方才的一切只是正常的。

　　然后，我们画风回归正常。

　　“所以，”我赶在可儿看完我“表演”后冷漠地对我说出世上最冷漠的一个“哦”字前对她说，“你不感动吗？”

　　可儿肯定觉得我给出的理由太过荒唐，离谱到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因为常人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在寝室呐喊尖叫，还没出息地流泪的，所以正准备无情地说“不”。

　　“快说感动！”看到她张开的嘴型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凶神恶煞道。
　　此情此景，好比□□老大揪着喽啰的衣服领子，站在高处俯视着她，脸贴脸地瞪着她，逼她就范。

　　“好好好，感动感动。”
　　可儿不愧是可儿，即使是敷衍的话，也说得和平时一样，语气语调不改，一如既往，即使被迫着说感动，但神态却是活脱脱一个不畏强权的勇者。

　　“这才是，你走吧。”我朝她摆摆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别说，地板还挺凉，即使穿着加绒裤，我的膝盖还是被凉到了。

　　可儿迫不及待地走了。

　　哎！

　　没良心！

　　连张卫生纸都不给我递一下。

　　“纸，擦擦泪～脸。”

　　可儿及时拿着纸折返。

　　啊！

　　这是多么令人动容的友情！

　　“谢谢。”我接过纸，擦了擦，但发现泪水已经干了，纸在脸上擦的生疼，“算了，我还是去洗把脸吧。”

　　接下来看信的过程，寝室里安静了许多。
　　可见我的感情是慢慢地从头往下走，上了心。

　　看完信，我叹了口气，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

　　“可儿，我现在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啊？”
　　我难得地对有关我女神的事理智了起来。

　　然而，信还是被我捂在胸口。

　　可儿不假思索地说道：“你就跟个追星少女一样。”

　　我在脑海里过了过这句话。

　　估计是觉得不够贴切，可儿说完又补了几个形容：“太狂热了！太疯狂了！”

　　狂热吗？疯狂吗？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从认识我女神后的所作所为，越想，心越虚。到最后，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我的热烈和疯狂。

　　可又有那个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感情不是浓烈的？我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那是追星吗？
　　追星是不计回报的付出，是遥遥无期，是对方永远无法看到的一场独角戏。
　　我呢？
　　她或许无法感受到我的热烈和疯狂，但她一定能看到我的付出，她会给我她给得起的所有。

　　“我不是追星。”我反抗得有些底气不足，又轻声感慨道，“我...我和她是朋友，我们认识一年了。”

　　“其实她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我只能每星期才和她聊一次天，会不会我们早就断了联系。”

　　我闭上眼睛，回忆刚刚信里看到的内容。

　　“她说，她从没想过我每次给她发消息，都是那么小心翼翼又激动，会一直拿着手机等，会那么期待她的回复。”

　　“她向我道歉，为那时因为忙而没及时回我消息。”

　　“她说我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嘿嘿，好奇怪的比喻。但是没关系，她说好像无论她怎么忽略过我，我都会等她......”

　　......

　　我想挺起腰：“嘶！我的腰！”腰好硬！
　　我想动动腿：“腿！我的腿！”腿好麻！
　　我想，额...我不想：“啊！好冷！”全身好冷！

　　哀嚎三连！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就这样捂着信睡了过去。

　　寝室里也不见可儿的踪影，估计是已经回教室了，而且离开的挺早，不然怎会放任我如此模样在床上“躺尸”？

　　天冷不盖被子、还以半条腿挂在床外的姿势睡着，难度系数比较大。但我还是高完成度地做到了，只是醒来的过程比较遭罪。

　　我动作缓慢地扯过身下的被子，本着能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给自己“解冻”。而对于自己麻了的腿，只能强忍着由它自生自灭。

　　这么一觉后，下午也过了大半。

　　等再次回到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小美已经在座位上了。

　　我走过去。

　　小美可能只是无意往后门瞥了一眼，但发现是我后，就整个头都转了过来。

　　我冲他挑挑眉。

　　他非常懂，摘下耳机就去隔壁空教室拿手机了。

　　“谢谢谢谢！老师来了记得叫我。”
　　我拿着小美递过来的违禁品—手机，就躲在书后面玩了起来。

　　第一步，打开□□，登陆自己的账号。
　　第二步，找到联系人姐姐。
　　第三步，发送“在嘛？”，确认对方是否有时间。
　　第四步，放下手机，耐心等候。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上几乎立马就出现了一条消息提示。

　　“在的在的。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上晚自习吧。算算时间，信也该寄到了，你收到了吗？”

　　我兴奋不已，因为她居然记住了我每周晚自习的时间！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估计要扬到颧骨。

　　我迅速回复：“姐姐，信今天拿到了！姐姐你怎么叫我宝贝儿，我的天，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当时在信里看到那三个字时候兴奋成了什么样！”

　　那边也回复地很快：“哈哈哈，有这么开心嘛？我怎么不信呢？反正我也看不到。哈哈，不逗你了。你送的书我还在看，快看完了。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并且我已经多年不看书，但因为是你送的，我会看完的。”

　　“当然是真的！我在寝室又蹦又跳，还没出息地哭了...”
　　看着“哭了”两个字，我的心莫名地紧了紧。
　　正在聊着天，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仔细想当时自己为什么会哭，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是单纯地由直觉告诉自己，这两个字让我不舒服。于是，编辑好的文字被我删掉了。

　　我重新编辑后再发送：“我举手发誓，当然是真的！我在寝室又蹦又跳！室友可以作证！那书啊，其实姐姐你不用看完的呀。我寄给你，就是想给你看看书名的（互戳食指，委委屈屈）。”

　　“是真的嘛！！怎么辣么可爱（捏脸）！拍桌子！！那我多叫几句？宝贝儿！书是宝贝儿送的！我一定会看完的！（奋斗）！”

　　由于班主任的突袭，我不得不中止聊天。好不容易盼来的一晚上，我和她也只聊了开头和结尾的十分钟。
　　但即使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的交流，我也万分珍惜，我仿佛浸在蜜里。

　　“最后三分钟。”小美收拾好了书本，向我发出了最后通牒。

　　“好的好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服从地点头说道，一边忙回消息。

　　“姐姐，已经10:30了，我们自习要结束了，同桌也要回寝室了......难过”
　　即使万分不舍，我也不得不主动提出结束对话。

　　“摸摸头。没事的，我也要洗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你也回寝室早点儿休息吧，毕竟一礼拜一次的早睡机会，怎么能不珍惜呢。”

　　“嗯嗯！那我回寝室写信！就当还在和姐姐聊天！”

　　我口是心非着，明明一想到回信就不会早睡，却还是答应着。
　　每次的聊天，都使我精神亢奋，不回寝室写个十张纸的信，如何平复我的澎湃心情？

　　“吼的！但是，不要再熬那么晚了。虽然知道你时间紧，但熬那么晚写信，我还是会熏疼的！要是累坏了我家宝贝，我上哪再去找？所以信不着急回的，你慢慢写。”

　　“嗯嗯！好的！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我再次口是心非。

　　“姐姐，提前晚安啦！”

　　“嗯好，晚安。”

　　“爱你！提前明天的早安，以后的晚安！”

　　“（笔芯）”

　　“晚安” “晚安”“晚安”我连着发了三条晚安，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还了手机。

　　小美拿了手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非常高傲且冷漠。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担心我拉着他听我和我女神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个点，教室里人已经走的差不多，整栋教学楼里，估计也不剩几个人，安静得很。

　　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捧着自己的脸，眼睛望向虚空，就这样回味着刚才的聊天。

　　晚安晚安晚安，其实都是我的不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