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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们叫我景哥儿 你叫我宝贝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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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的教育风格是市里有名的严格,但也是因为严格,才能保住市里第一的升学率。
除了奉行封闭式教育外,一中在对待学生的假期上,也极为吝啬。尤其是高三学子,更遑论是尖子班的。
只有等周五一过,再上完周六上午六堂各科的课,才能等来每周宝贵又短暂的半日假期。
半天假期前的下课铃声刚停不久,教室里一半热闹,一半一如往常。
热闹的,是有家长来接回家暂别学校的;冷清的,是没办法回家还得留在学校,晚上还要继续回教室上晚自习的。
很不幸,我就是后者中的一员。
不过,对于从小养在爷爷奶奶家,等到升中学后,父母虽然回来了,但是一直在学校过着寄宿生活的我来说,对有没有父母来看望,也并没有过多的热情。
“景哥!”
坐在前排的我的前同桌——林飞突然召唤着我,“出去吗?”
看着前排的林飞,还有在前排收拾东西的老胡,还有她旁边坐着的可儿...一个两个的,仿佛我的好友都在前排,只有我现在坐在了后排。
其实说来,当年我也是坐前排的一份子的,从高一下学期分了文理科后,我和林飞做了一年多的同桌。然而现在我却坐在了后排,一切的起因,都只因为班里的另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皮肤黑亮又喜欢笑,笑容还如阳光般灿烂温暖,简直是天生的乐观派。每次笑,不管是大笑还是含蓄的笑,她都必然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们姑且叫她黑姐。
黑姐曾一反一脸笑容的常态,愁眉苦脸地蹲到我桌子旁和坐着的我平视,摇着我的手臂说:“景哥,你能和我换个座位吗?”
“为什么?“我非常诧异地问她。因为当时我和林飞的关系非常好,班里人都知道的。黑姐要和我换位置,无疑是要拆散我们。
黑姐回答地有些心虚:“我近视加重了,坐后排看不清黑板。”
这真是...多么牵强的理由啊!
近视加深直接去换一副眼镜就了事了,哪里会需要如此卑微地四处求人换座位呢?
黑姐看我的表情是丝毫不理解,且一点也没有被劝动。她又凑近了我,然后继续摇着我的手臂道:“我已经问了好多和我关系好的人了,大家都不愿意和我换,我现在也只能来求你了,你就...就换换嘛。”
我内心:为什么没人愿意我就要愿意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林飞关系很好啊!
就是那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的关系啊!
然后实际上,看她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表情又十分痛苦的,仿佛要她再坐回去就会要她老命,我终于是有些不忍:“班主任同意你换座位?”
“班主任说如果我找得到人换就可以。”
黑姐看我表情有些松动,赶忙打蛇随棍上,眼里又有了希望。
我沉默片刻,对她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别考虑了,就换嘛!刚好马上轮到小组轮换要搬桌子了。”
于是,在那个,我还不太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时代,我就这样败在了自己那泛滥成灾的圣母心上,然后,答应了黑姐,但是,我“背叛”了林飞。
直到现在,我依旧对那时候我告诉林飞要搬走时,她对我说的话甚至是她脸上的表情都记忆犹新。
“飞,我答应黑姐和她换座位了。”
黑姐走后,我小心翼翼地朝林飞说,有些心虚,有些不敢告诉她这一消息。
她前一秒钟还在嘻嘻哈哈地和别人说话,听到这话后,迅速转过头看着我,一脸的震惊。
看着她的表情,我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
她脸上的难以置信和悲伤是我从未想过的,我单纯地以为我换走,算是做了一个人情。同时,即是我换到后排了,我也可以继续和林飞一样保持亲密的关系。
可是我完全没有考虑过林飞的感受,我自私地做了这样的决定。成全了黑姐,却伤害了自己和林飞的感情。
林飞睁大双眼看着我,眼中似有泪花,然后,她缓缓开口:“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心里难过,其实即使是到了这一步,我也还是有挽回的余地。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人。
在这个我曾经的错误决定前,我和林飞关系非常好,我常常用单字“飞”来唤她,却舍不得这样叫别人。
但是换座位后,我和她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依旧保持亲密关系,却仿佛有些渐行渐远。
所以她现在邀我一起出去,我有些受宠若惊,却还是默契地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所说的出去,不是说出教室,而是问我要不要出校。
毕竟这是一周里唯一一次可以住宿生不用出入证,就能任意出入校门的机会。
“去!”我用力地点头。
一是因为林飞,二是因为我女神,或许现在,一是因为我女神,二是因为林飞。
信使羊仔虽然昨天没收到快递短信,但却在今天早上悄悄玩手机时收到了,并且,他已经把这一重要情报通知给我了。
他传递了这一信息给我后,我早上后面整整四节课都极其认真兴奋,老师们看到也是满心欣慰。殊不知我只是盼望早些下课,好去拿信而已。
收拾好东西后,我背着包正准备和林飞一起出去。
见同桌还在做题,我悄悄说道:“小美,晚上记得带手机来哈!”
他点点头,专注地看着手头的数学题。
“哎呀,别忘了吃饭啊!”
我看时间也不早,怕他一时沉迷做题无法自拔而不吃饭,只好在离开前多说了一句。
小美依旧是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那道题。
我叹了口气又摇摇头,朝前排的林飞走去。
老胡的妈妈也在过道一旁等老胡收拾东西回家。
“阿姨好!”经过的时候,我笑着和老胡的妈妈打招呼。
“阿姨好!”林飞也跟着打招呼。
老胡妈妈笑着点点头,问道:“你们出去吃饭啊?”
“嗯嗯!”我站在林飞桌子旁边说道。
林飞从书包里掏出了钱包,倒是不打算背着书包走。
“走吧。”林飞拿好钱,飒飒地起身朝前门走去。
“老胡,走了啊!拜拜!”我恋恋不舍地朝老胡道别,“阿姨也再见!”
谁能想到,我现在是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到校外去拿快递呢!
那可是我盼望了一个多礼拜的信啊!
“再见,再见!”林飞依旧干净利落地说着。
“先回寝室还是先出去?”出了教室,林飞问我。
“嗯...”我想了一会儿,考虑到去侧门和回寝室的路在一条道上,说道,“先去买午饭,再回寝室吃,下午再回教室自习?”
其实,最最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早点拿到我女神的信啊!
“好。”
林飞喜欢问人意见也喜欢照顾人,同时也是个做了决定后就会全力以赴的人。对于这些小事,如果她自己没有需求,一般都是问了对方意见后,基本也就跟着我去了。
不过,有一方能做决定还好,要是碰上两个人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就比较麻烦了。
曾经,我们俩常常为了拿不准接下来要干什么而朝对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大笑。
“哈哈,其实是我女神的信到了!”
见林飞答应了,我对我的居心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们先出去,我就可以早点拿到信了!”
林飞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摇着头朝前大步走去。
苍天可证!她一开始问我先去哪的时候,我绝对是撇去了我女神这一私人原因的啊!
然而,我还是傻乐着跟着她往门外走。
我总感觉,我和林飞之间,好像有些东西变了,可是自己却又总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变了。
不过,幸好现在的我有了我女神,林飞也和她现在的同桌——慕依关系亲密,所以,自己心里的愧疚,多少也能少一些。
我和她出校门买好了午饭,拿好了快递,然后就迅速回了寝室。
“飞,你等会是回寝室吃还是来我们寝室啊?”虽然现在我和林飞也不住同一个寝室,但我还是向她发出了邀请。
我由衷地觉得,在最初那段我和林飞不是同桌的日子里,我们的关系依旧和以前一样好。
直到,她和慕依成为了同桌。
以前的我和林飞,是公认的最佳搭档。而现在,她和慕依却变成了公认的最亲密姐妹了。
哎,这真是多么的世事无常!
但每次,叫她“飞”的时候,我又有种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哎,这又是多么的令人纠结!
“我回寝室吧。”她直直往前走去。
“好。”我拿起手里的信,也朝自己寝室走去,“那我也回寝室啦!”
曾经,我和林飞也是室友,不过后来,她因为慕依,便搬走了。我也住进了现在的宿舍,不过都是一个班的,宿舍都离得不远。
先送林飞回寝室后,我也回了自己寝室。
到了门口才发现,寝室门居然是开着的。
我推门进去。
“可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笑着说道,虽然惊讶,但又没有那么惊讶。
“是啊。”可儿买了份香辣凉皮,正坐在床沿上吃。
我反手锁好门,把手里的广式肠粉放到床上铺,然后朝可儿走去。
“嘿!”
我背着手,笑着站在她面前。
可儿看我这样,也绷不住了,笑着看我。
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绝对想象地到,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必定是嚣张中又透着几分猥琐,炫耀中又夹带着些许甜蜜的。
我手里拿着东西,故意背在身后不给她看,神秘地说:“猜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的笑感染力十足,可儿也笑了起来,一脸“就这”的表情道:“看你这笑就知道了,是你女神的信吧!”
“当当当当!”
我朝她伸出两只手,将信捧在两手掌心,神圣地说道,“嘘,别说话,来,接下来的仪式,我需要你贡献一件东西。”
“你真是够了!”对于我的间歇性抽风和戏精上身,可儿笑的很大声。虽然嘴里说了够了,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放下筷子,腾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的美工刀,然后拍到了我手里。
“嘻嘻,谢谢!”
我狗腿般地接过小刀,飞快地在地板上滑翔着回到了自己床上。
把小桌子架好,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拆着信封。
“可儿,你真是的,”我一边拆信,嘴上一边嘟囔着,“一点都不配合我。”
不配合我神圣地完成表演就罢了,连个场都不捧!
哼!虽然着人家的东西,但我还是忍不住矫情了一下。
然而可儿只是一边吃饭一边笑。
“好了,还你。”我又迅速地滑过去,把美工刀还给她,然后又迅速滑回来坐好。
“好了,接下来,可儿你别说话,我要看信了。”
可儿简直是冤枉。
几分钟后......
我深深地吸一口气,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我拿信的手依旧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安静的寝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兴奋又压抑的叫声。
“啊啊啊!!!”
“怎么了?”可儿也被我的反应给惊住了。
我没有理她,魂依旧飘得远远的。
放下信后,我忍不住站起来捶打了几下床头的铁柱子,然后手枕了上去,头也跟着埋了进去,嘴里低沉地呻吟着。
“你到底怎么了?”可儿又问道。
我又起身,先是使劲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然后走在寝室中央转着圈蹦跶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跪在床边,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可儿等我冷静了下来,才走到我旁边,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的魂终于收回来了一半,捂着自己的胸口,对她说,“我就是心跳地有点快,全身有点发热。”
“所以你刚才......是在冷静?”可儿瞬间理解了我那看起来很是抽风的散热方式。
“嗯嗯。”被子里传来我闷闷的声音。
“那到底怎么了?是你女神怎么了吗?”
可儿看着我桌上摊开的信,猜测到。
我点点头,没说话,也没把头从被子里挪出来。
“那你倒是起来啊,别闷坏了。”可儿担心。
我终于抬起头:“你知道吗?她叫我宝贝儿。”
可儿不知道是被我说的话给惊到了,还是被我红了的眼睛和湿润的眼眶给吓到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我。
“我女神,她叫我宝贝儿!”
我又说了一遍,说完才发觉,泪水好像流了出来。于是赶紧伸手抹了一把流下来的泪,吸了一下鼻子,哑着嗓子又带点哭腔:“她说,‘我的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