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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知道我心动了 不止一秒 ...

  •   没上车之前,我希望车能开得快些,坐上车后,又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

      回家的路不好走,越往镇上,路越坑洼。每年市里都拨款修路,每年走的,还是烂路。

      下车的那一刻,我并觉得比坐在车里轻松。紧绷着的弦只松了一会儿,在脚落地的时候,又拉了回去。

      家里没人,景冯估计是带着章欢去和镇里的地头蛇吃饭钓鱼。这两年他们走的很近,我得假了,聚餐也一定会捎上我,不为别的,只为表个敬意。没得假,便只他们两人去。

      我心里讨厌这样的应酬,但有时又得理解。
      这是个靠关系生存的地带。想要办事,上面得有人,想要活的自在,还是得上面有人。否则一把斧砸下来,有人就会当场毙命,而有的人就能相安无事。

      有时又恨。恨一出生就没得选,恨不能为了自己而活,恨这短暂一生,寻不到生的意义。
      我也不比他们高贵,我也在他们面前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这和他们整日陪笑低声下气,别无二致。

      说来,南城所在的省份经济一直落后,发展了这么些年,周围一圈的邻省早已经济起飞,只有它,还在原地踏步。

      小学时还在村里,曾听某位老人说,是因为眼红。
      好的企业进省,发展的好,旧企业就要眼红,就要排挤它,不让它生存。
      优秀的人飞得高了,平凡的人就会眼红,就要诋毁他,就要折断他的翅膀,将其踩在脚下。
      那些眼红的人本事没有,但有的是手段。靠的是人脉,拼的是关系,劣币驱逐良币,这就是南城的大环境。

      老人说:“就是里头烂了!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都走吧!别回来!我这老不死的,一辈子就交待在这!”

      老人刚从牢里放出来不久,判的是无期,坐了三十几年的牢。年轻的时候是位老师,被人诬陷qj学生,就这样进去了。
      直到前些年,真正的罪犯落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老人才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那些过往,所以不怕他。
      我爱往村里的家家户户跑,不怕人不认生。爷爷奶奶放心我,也不管。
      我和幼小围着他,好奇地听他讲故事。
      有一次故事没讲完,我等不及,放学了就直接背着书包去了。故事完后我就趴在凳子上写作业。
      他颤抖地摸了摸我的书,当着我的面哭了。
      我没见过老人哭,只觉得场面有些滑稽。

      后来景冯和章欢回来了,当着爷爷奶奶的面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他是强|奸犯!以后嫁不出去,那就就嫁给他吧!妈的!”
      “这就是没教养!”......

      我沉默着,耳边是粗鄙的话,觉得反胃恶心,觉得站在眼前的人很陌生,我无法亲近。
      我单纯地想骂回去想反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却被爷爷奶奶一眼看穿,立马把我拦住了。
      景冯和章欢骂我的时候,我没哭。可就是被拦下的那一刻,我哭了。
      我难以理解和接受,凭什么仗着血缘关系,他们就是能无理由地这样待我,我还不能反抗。
      人生中第一次哭得伤心,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教训。

      而教我不能反抗的,是我最亲的亲人。
      如今想明白了,一直纵容我的人,那日把我身上所有的傲都抽走了,逼着我跪下。

      那时恨爷爷奶奶,现在才明白,该去恨谁,去恨什么。

      阴天,家里很暗,沙发上摆着景榕的书包,没人在家。
      景榕刚升初中,章欢溺爱男丁,溺爱景榕。
      他比我小五岁,我尤清晰地记得他刚出生时,章欢对我说:“小五岁好,等你读完了书,就可以挣钱供他读书了。”
      景冯不偏男不偏女,只喜欢面子,我和景榕谁能给他面子,他就偏爱谁。给不了,他就嫌弃。

      我起初不知道,直到后来又一次放学,初中同桌和我说:“你爸最近都没来接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没考第一?”
      此后我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景冯时而接我时而不接,接的时候,也只是忙着和老师领导打招呼,而不管车里的我。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在市里上学,至少,离得远了一些。

      家里没人,我也暂时轻松。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住门,这是难得的宁静。
      放下行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我想告诉虞霁,我梦到她了。

      照片的事,我想给她惊喜,先不告诉她。等到信写完了,再一同寄过去。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左右,我收到了来自她的两条长消息。

      “景桐,抱歉这么晚了还给你发消息。
      你的头像是灰色的,虽然是元旦,但如果你已经回家了,应该会第一时间和我联系。你现在应该还在学校,我这么晚发消息,你也应该看不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整个人都很丧,所有的负面情绪突然全都涌了出来......

      今天晚上,这种感觉好像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说出来的临界值。很糟糕,很不舒服。不应该告诉你的,真的很抱歉,我实在是想到该和谁说了。原谅我,好吗?

      如果你回家了,刷空间的话,也许还能刷到我几个小时前在空间里转发的一条邀请别人给我发匿名的说说。
      其实自己也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理我。可就是不甘心不认命,万一有呢...
      可是,后来洗完澡回来看,也就只有两条敷衍的悄悄话。

      我翻着自己的好友列表,有一个专门的分组,里面都是二次元的小伙伴。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听过我唱歌或者pia戏或者伪音来加(或者按她们说来是撩)我的人。
      列表里一开始10人不到,然而现在才发现,已经有300多个。倒是都在刚加的时候,跟我热情的打过招呼。

      可是到现在还会来找我聊天的,寥寥无几了。他们总是在刚加上好友的时候显得很热情,会卖萌要我唱歌给他们听,听完夸几句。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太不会聊天吧。

      这里面有些人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波一波地躺在列表里。可能是我老了,越来越觉得他们年轻,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最近有几个00后的初中丫头来缠过我,因为伪音,不叫我雨季,而是季哥哥季哥哥的喊。这个也来点歌那个也来点歌,重秋大大的还好,但她们要听的,只是她们想听的,净都是我不会的。

      说实话,我不太爱伺候这些小姑娘,可劲儿卖萌,然而真的戳不到我的萌点,我还得捧场夸......
      好在后来,她们可能看怎么撩我,我都没有表现出更感兴趣、或者主动的样子,也就慢慢不见了。

      还有个别,是扬言要我教她们唱歌或者戏腔或者伪音之类的。虽然我事先有说明我不太会教,毕竟我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并且,我觉得要练习唱歌的话,至少先过音准关,或者伪音的话,至少知道喉腔打开发声的感觉(有用通俗的说法讲解),或者戏感的话至少让我知道他们的基础是什么样子。
      不过每次当我委婉地提出他们身上存在的问题之后,或者是让他们稍微尝试练习一两次之后,那些师父长师父短的也就不见了。我不知道是他们心灵太脆弱,还是真的只是一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即使内心很不愿意可我还是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他们要加我好友,我就把账号给了;他们要听我唱歌,我就找寝室没人的时候,唱了、发给他们听。可是,这样几天后,他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然后,就是不再联系。

      我很怕这种感觉。

      然后我就想起了你。
      还好你在。

      我翻了我们刚认识时的聊天记录。你那时那么小心翼翼,有时候我想主动对你好些,偏偏你还缩回去,一个劲地问会不会麻烦到我,倒是我有些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其实,你也在那个列表里,我没敢把你移到以前所谓的特殊分组里,因为那个分组里曾经有过的三个人,再也没和我有过交集。

      说实话我挺怕的,可能我身上有个什么迷之诅咒?一旦我开始在乎起来的人,就终究会陌路......

      所以,我现在三次元最要好的朋友,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很在意她......

      可能因为我在这种方面比较神经质,所以会担心因为自己这种神经质让你比较厌烦。然后慢慢的最后就变成了“曾经可稀罕你了”。

      毕竟,我也知道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大概会招人烦。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也有一天也对我失去了新鲜感,或者遇到了对你更好的人,然后你就也离开我了。

      我很怕,很怕被自己认真交的朋友抛弃的感觉。

      所以我会有这样一个分组。对分组里面的人,我总是会尽量避免自己对他们投入很多精力和感情,所以我从不主动找他们聊天。

      虽然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是唯一一个能和我维持这么久感情的人。

      现在是深夜,室友都睡了,我也不好开灯写信,可一时忍不住,所以就直接发信息了。

      很抱歉说了这么多丧的话,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心情。并没有想给你增加什么负担,只是单纯的把这种情绪表述出来而已,你知道我对情绪的自控力不错的,所以不用在意我。

      我会自己好好调整的。

      晚安,好梦。”

      看完这两大段长信息后,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只想立马回信息。

      我:姐姐,抱抱/抱抱/,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我不太会安慰人,我只能直白地问她现在的感受,而不是让她回忆昨晚的不舒服。

      虞霁:抱/,心情好多了。你很神奇,一般人看到这种消息都是会说各种安慰的话,你怎么就直接问我心情好不好呀?

      我:那当然了!

      我:姐姐,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梦到你了!你看,你以前从来都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昨晚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就梦到你了!我们多心有灵犀!

      我:你有什么事想要倾诉的就直接说,不用管我在不在线。因为,我是一定会看到的!

      我本不信神不信鬼,但是遇见虞霁后,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发生的很多事都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即使我们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但我们总是那么心有灵犀!

      和虞霁说完,浑身的疲惫催着我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钥匙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大门“嘭”地一声被打开。

      我也醒了过来,脑海里却全是虞霁。
      也难怪会觉得和虞霁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因为是柏拉图的,是纯粹的,是不可思议的。

      可柏拉图之所以是柏拉图,就是因为它只是理想。柏拉图和现实,总得区分。

      “哟,这是回来了!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声音刻薄又尖锐,是章欢,“别说我们在外面吃好的不带她!”

      “咚咚咚咚!”
      “姐姐,你回来了!”
      家里唯一一个欢迎我回来的,只有景榕。

      小时候,我和他总是打架,打得你死我活,有时候见血。我年长他五岁,他打不过我,可章欢打的过。
      后来上了我高中,很少回家,和他的交流少了,但关系却莫名变得亲密起来。

      躺在床上应了一声,说在睡觉,便躲在房里不出去了。

      半天的假期,除了吃饭和拿钱,全在房里渡过。
      我又回到了学校。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三面,一面在家,一面在学校。还有一面,以前给了自己,现在,给了虞霁。

      学校里的一面,是踏实又充满了乐趣的。
      从家到学校,人,还是那些人,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家的余震强烈,没法完全平息。

      只是当我静下来的时候,尤其是在深夜里,才会发现自己心里某处是空的。是关于自己的一面,也是关于虞霁的一面。

      表面的合群总是会把人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掩饰得很好,没人会察觉出我的异常。
      再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何况别人?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信已经写完寄过去了,里面放着我特地挑选出来的拍的最好看的照片。

      这天的晚自习结束后,我们照例在教室里背书,班主任拿着前几天考的数学试卷来教室发。

      发试卷的几个学生在教室的过道里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将试卷一张张地分出去。
      背书声渐渐变少,寥寥无几,直至全部安静。

      发试卷的同学还在教室里不停地穿梭。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眼睛时而看看书,时而盯着他们。

      班主任馒头有个习惯,他总是会把改出来的试卷按分数段分成几叠,然后一叠叠地分开发。

      接到历史课代表手里试卷的同学都是班里的尖子生,她手里拿的,应该是分数最高的一批。
      我盯着她,期待着自己的试卷能从她那里递过来,即使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佳。

      可惜,事与愿违。

      我的试卷被我最不希望的同学发了过来。她和历史课代表两人卡在我旁边的过道上,历史课代表背对着我,要发给另一侧的同学。而她则是面对着我们这边,要发给我。两人就这样交叉着卡在了过道里。

      小星星坐过道旁,离那位同学最近。看她往这边递试卷,就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眼名字,就把试卷放在了我桌子上。

      他看到了分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怨了句为什么还没有发到他的。

      试卷从我的书立上滑下来,卷到了一起,有分数的一面被卷在里面。

      但我还是在试卷滑落前看清楚了试卷上的分数,那里用鲜红的颜色写着一个醒目的“70”。
      一瞬间,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试卷。每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教室里安静,如同没人。

      我不敢伸手去碰那试卷,不敢把它摊开,也不敢把它藏起来。就那样,让它安静地躺在我桌子上。仿佛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物。

      “接着背,啊,接着背。”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双手合十地放在讲桌上,眼神一个不落地扫过班里的每一位同学。他将我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也知道和理解我们的难过。他也不希望我们因为一次普通的考试而失落自卑。

      仿佛是受到了鼓励,背书声再次轰鸣而起。

      我把书本立起来,好遮住我的眼睛,也好挡住那张纸。

      班主任没有多待,估计看出来了我们眼神里的落寞,他坐了会就走了。

      我把书放下,压在那试卷上。然后颤抖着声音,擦着眼泪问小美:“小美,手机能借我一下吗?我打个电话。”

      小美和小星星都知道我在哭,但是小美没想到我会哭成这样,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就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我拿着手机跑去了厕所。

      经过走廊时,那里一片空空,各班教室里的同学都在疯狂背书,声音很大很嘈杂,却越显得走在走廊里的我是个异类。我只能溜进厕所。

      第一次,电话打过去,呼叫声还没响起来,我挂了。

      我在发抖。

      我捂着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再次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第二次拨过去后,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我怕我只要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就会绷不住。我只能在电话这边,沉默着流泪。

      接通后的几秒钟内,电话那边的人也没说话。

      “喂?”那边没挂电话,片刻沉默后,迟疑着开口一下。

      我把牙咬紧,捂着嘴没说话。
      泪水却不住地流淌着,落在我的手背上,滴答滴答。

      “喂?”那边又问道,“是景桐吗?”

      听到虞霁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出了声,终于是松开了手,哑着嗓子颤抖着回应:“姐...姐。”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仅是因为第一次考出这样低的分数感到耻辱和失望才哭,而是因为委屈。

      后来在收到的回信里,我才知道,那晚她正在铺床,准备上床睡觉。
      陌生号码的来电她从来不接。但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来电地址,和我家乡一样,就接了。
      接通后没人说话,也不知什么原因,她更肯定是我。而且很担心,想着是出什么事了。

      看啊,我们总是这么心有灵犀。

      她安慰了好久,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考差了,从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所以就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就是想到了你,也只想到了你。

      那边又着急又担心,要我先不要哭,先冷静下来。

      我只说了那一句,电话那头却不管不顾地安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不哭了,脸上的泪水也干了。

      久到我已经听不到那边在说什么,而是单纯地享受着她的声音、她的关心和她的在意了。

      我没想过,虞霁的嗓音,比她的歌声更令人动心,我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胸腔的震鸣。

      有几个学生进来了,我不记得电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我挂断的,也记不清虞霁最后说了什么。

      当我肿着眼睛回到教室里时,漫长又煎熬的晚晚读终于结束,教室外的走廊里也已经站满了来接自己孩子回家的家长。

      我低着头回到座位上,把手机还给小美,他接过手机,担心地问:“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星星插着腰站在一旁,说道:“哎呀不就是考差了么!我当年倒数都考过!而且这次考试本来就难。上100分的都没几个!我也就六七十。”

      心里有些暖,我终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也并不是生活的所有面都很糟糕,不是吗?还有虞霁,还有自己的这些伙伴们,他们还在,他们没变。他们总是能给我带来感动,足矣。

      我把试卷从书底下抽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认真地纠正上面的错题。直到教室里没人,直到熟悉的大爷又吹着口哨催关门,我才离去。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我总是显得对学习异常积极。起得比平时早,睡得比平时晚。

      我知道,我试图让学习来填满我的生活,让自己忙起来,忙得没空去思考学习以外的事情,所有的忙碌和拧着的劲,只是为了以此来掩饰那一晚我真正的心动,那不止一秒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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