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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夜梦你 ...


  •   元旦已过,终究还是要放假回家。

      南城一中对假期向来吝啬,即使真放假,也得从原本的假期里搜刮点时间下来,不给人痛快。

      每月一次的假期,是月假。要是“凑巧”碰到国家法定节假日学校就会把月假调到节假日上,一起放了。和令上班族苦不堪言的“调休”别无二样,都是侵吞假期,侵吞自由。
      然而所谓的月假,也就仅比周假多了个晚上和早上。放假当天上午,甚至还要老老实实地上完六节课后,第二天上午9点前,又得回来。

      对学生来说,假总是太少太短;对学校来说,假一定是太多太长。

      小星星曾拿出热血青年的气度抱怨过:“南城一中简直没心!知道我们学生需要的是什么吗?我们需要的,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时,睁开眼就能看到的,那充满光辉的太阳!”

      小美倒是一直表现的都很淡定,只有到放假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溜得比谁都快。他一直憋着,嘴上不说,心里却高兴。

      我对放不放假没太大感触,假期本身就不长。甚至连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也仅有10天。细细算来,高中三年大大小小放的假,加起来也不到100天。在学校久的我都快分不清学校是家,还是哪里是家。
      在学校,要面对老师和学业的压力,在家里,要面对父母的压力。若说二者那个更能令我接受,其实都不太容易。

      但放假,至少能让我疲惫的精神偷着停几步,而不总是一股脑地学,一股脑地被安排。所以即使只有小半天,也应当好好珍惜。

      次次回家,看着大批学生“排山倒海”地涌出校门,我夹在人群中,心情复杂。
      总是欢喜中又夹带着一丝怜悯,感觉日子过得像个牢/改/犯。这个形容是从姑姑那里听来的,真正感受过,才知道说的不能更贴切。

      关于假期,有一点,我从不怀疑,学校给的这半天假是不是让学生休息存疑,但让我们回去拿钱的是一定的。

      学生也不大,多是未成年,钱不敢给多,生活费都是一个月一个月地给。我甚至想过,如果某天家长可以线上缴费,是不是月假会被取消。

      讲台上,老师已经合起书本拿出了手机,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学生。第六堂课临近尾声,教室里窸窸窣窣,不少学生已经在收拾行李。
      人已经坐不住了,老师倒是大度,理解这种归心似箭,或者逃一样的心情。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12点了,假期就只有20个小时了,而我还在教室里坐着。

      不等下课铃响,我也开始收拾东西,带着信和昨天拍的照片。
      铃声一响,便背着书包跟着人|流朝校大门跑去,挤上了回家的车。

      起初是站着,后半程乘客下了不少,才终于有座位能坐下。
      直到坐下,我才缓过气来。好像自由了,又还被限制着。

      戴上耳机,听着mp3里的歌,舒心又熟悉的音乐声将车和人隔离于我之外。人在途中,或许才是人生的最佳状态。
      从书包里拿出照片,姑且放下车的终点,忘记车的起点,偷偷看着,偷偷笑着。

      昨天下午考完试后,吃过晚饭,我迫不及待地拉着淳淳和我一起去学校的小树林里拍照。

      等不及,太着急。
      想趁着虞霁告诉我她的名字没多久,这封回信就立马把照片带过去,带给她看。丑也罢,不喜欢也无所谓,我不是想她看我,而是我想看看她。

      “这里这里!这里好看!背面是湖,拍出来意境好。”
      我拎着裙摆,手里拿着淳淳的设备,朝着心中早想好的完美拍摄地跑去。淳淳拿着相机跟在身后。

      学校建在郊区,地便宜,建得大,风景不错,有山有水。图书馆前就挖了一个人工湖,水十分清澈,每日上午大课间集体跑操,就是绕着这汪水和后方的林跑。

      淳淳将相机拿出来调整,我凑到她旁边整理衣服。

      “哎呀,你先想想要摆什么姿势呀。”
      淳淳被我盯得不好意思,手里的设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好的,就让我去干别的。

      我想了想,朝她摆了一个姿势,有些扭捏地问:“这样可以吗?”

      “嗯....脸再侧过来一点。”淳淳抬头瞅了一眼,建议完,又低头摆弄着设备。

      我听话微微侧了侧脸,又问道:“这样可以吗?”

      淳淳从相机前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然后拿着相机换了个位置。

      “嗯?怎么了?”
      我跟着她转移位置而动,不解地问着。

      “没事没事,那边光线感觉不太好,拍出来有点黑。”淳淳将相机架好对着我,“你再摆一下刚才的姿势看看。”

      说着,我就朝着相机站好,重新摆着姿势。

      “哎哎哎,腿再收回去点。”
      “不行不行,这样看起来有点别扭。”
      “你把眼镜摘了吧。”
      “要不,你换个姿势?再偏古代女生一点?”

      ......

      摄影师如此精益求精,我半点办法也无,何况是要给虞霁的,我只能听从安排,专心地做好“模特”。

      双方都在努力着,一小时后,我成功拥有了十几张看着还不错的照片。当然是在我的精心挑选、废弃近百张后。

      拍到后面,淳淳倒是先有些不耐烦和精疲力尽,而我却神采奕奕,越拍越精神。我只能答应她以后文综有不懂的题目尽管来问,试卷啥的尽管拿去对答案,才没把人累走。

      想到自己穿着汉服夏装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

      坐在车里,我抬手摸了摸额头,还好,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自己体质不错,我也不怀疑。前几天的病,是意外,也该是意料之中的。

      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心中渐渐生出满足,不过是拍了一小时,是值得的。

      不过,照片拍完后是心满意足,晚上的元旦晚会环节,倒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无论晚会节目有多么地丰富,最令人期待的,依旧是揭秘“小天使”的环节。

      这次,王小美“欺骗”了我。

      我的守护者,守护前一直不动声色,揭秘时也没有像小美说的那样为我准备什么神秘大礼。而仅仅是拿了根棒棒糖给我,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礼轻情意重的道理其实都能说得出口,可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我不太会掩饰情绪,于是,我大声向小美哭诉。

      “哎呀哎呀,礼轻情意重!”小美劝解道,又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糖,“大不了,我也给你,拿去吧。”

      看见小美递过来的糖,我欻地坐直了身体,语气无比严肃,虚张声势地说:“你是在看不起我吗?这个问题是一袋糖能解决的吗?”

      小美见我非但不领情,还质问他,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委屈,有些受伤。

      看着他的模样,我瞬间心虚后悔。见他这样,心中难免有些不忍,于是松了表情,用眼神给了他个提示。

      我眼神热烈地看着他鼓起的口袋。

      小美注意到了,立马侧过身将口袋藏起来,捂得严实,语气坚决,视死如归:“不行!这是我的守护者给的。”

      又是守护者。

      我眼神幽怨,小美又是不忍。攻守双方又换了回来。

      小美这回坚定狠下心,捂着口袋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垂头丧气。

      小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又转身回来了。

      我惊喜抬头。

      结果,我就在他驻足转身给我带来的“惊喜”中,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前一分钟放在我桌子上的那袋糖也捎走了!

      ???

      hello???

      说好的感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的同桌情谊呢!

      我简直被气的无法喘息。

      还好有乐于助人的淳淳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晚上回寝室前,我特意在校门外等淳淳去给我洗照片。

      住宿生没有出入证,我也只能按规矩站在校门里面等她。即使当晚就是元旦,只要没放假,就不能出去。

      等的时间久了,出门的学生也渐渐变少。守门大爷见我还站在门边,于是起身朝我来。

      我完全可以转身离开,冷漠地回应,然后换个位置接着等。可惜我一回头,就完美地和大爷来了个对视。这回不想陪他唠嗑也得唠了。

      “呦!穿了裙子啊?”
      大爷不愧是大爷,双手插在口袋里,帽子斜着扣在头上,一身黑色保安装,还真有“大爷”的风范。

      “嗯。”
      我点了点头,急切地望着门外,恨不得淳淳立马出现,好来解救我。

      尴尬的只有我,大爷不尴尬。又重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有节目表演啊?”

      晚会结束,没回寝室,也来不及换衣服。所以汉服依旧穿在里面,只是外面罩了件厚外套。
      外套不长,能遮到差不多大腿处,大腿以下部分还是露了出来,很容易看出里面穿的是裙子。

      “嗯。”
      我点了点头,又只回了大爷一个语气词。知道自己很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尤其是被动地交流,就只能以冷漠的回应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然而大爷还是你大爷,依旧不按常理出牌,看到我点头承认后,又问我表演了什么。

      “唱了首歌。瞎唱的,不好听。”
      我是真的担心大爷会因为我说我表演的节目是唱歌而要我给他唱几句听听,所以只能多说几个字。

      “小姑娘,别灰心啊!敢上台表演就很厉害的!肯定唱歌厉害,不唱歌厉害谁会去唱!”
      大爷突然来劲,一边夸我胆大,一边又激励我不要自卑。

      被陌生人鼓励,自己心里也是一暖。想着大爷年纪大,这么晚还要坚守在校门口,也挺不容易的,正准备收起心思好好聊,却看到淳淳回来了。所以也只能回道:“大爷,我同学来了,我要回寝室了。”

      “去吧去吧。”大爷摆摆手,表示理解。

      我朝淳淳跑去,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信封,里面是我要打印的照片。

      “一共30元,刚刚好。”

      “好嘞!谢谢淳淳!爱你么么哒!”我笑得灿烂,给淳淳一个飞吻,就飞速地跑回了寝室。

      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会节目多,中间还插了几位老师的表演和校领导的到访,结束后已经是十点多。等到收拾好桌椅,就接近十一点了。

      回到寝室时,寝室也已经熄了灯。

      我只能拿着台灯在小桌子看照片。

      现在,桌子上的是还是我的照片,后来,留在我身边的照片,就变成了虞霁的。

      她给我的所有照片,我都好好地保存着,并且打印了出来。

      她很美。

      给我的第一张照片中,她穿着一身红色汉服,撑着一把纸伞,身姿欣长优雅。站在在茫茫大雪中,仿佛一朵红梅,温婉而又灼目。

      另一张照片里,她抱着伞,弯腰嗅花,长发铺满整满整个后背。仅有半张侧脸,但依旧美极了。

      还有,她斜坐在草地上的巨石上,油纸伞撑开放在边上。伞面上画着红梅,正如她。

      ......

      多年后的我终于买了去往她所在的城市的车票,迈出车站抬起头的那一刻,她正站前方,笑着等我。

      人群熙熙攘攘,不停地在我们之间穿梭,我眼中,只有她,她眼里,也只有我。

      她穿着红衣,一样是下雪,一样是油纸伞,她缓缓朝我走来。

      我站在原地,激动地无法动弹。

      “宝贝儿,我来接你了。”
      她停在我跟前,笑着说,然后朝我伸出了手。

      我小心翼翼地把颤抖着的手放入她的掌心中。

      我们并肩而行。

      我们四处游玩,散步、吃饭、谈心......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了!”
      司机的嗓门大,声音粗犷豪放,一下惊破了我的幻梦。

      这是我第一次在梦里梦到她。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照片,将它放回信封,又放到书包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我撑着脑袋看着车窗外傻笑,即使和窗外人不小心对视,我也依旧笑着。

      车还在不停地往前开着,有些人只是我的过客,而有些人,则注定让我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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