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情书》景同

11、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女神...不，现在应该用虞霁来称呼她了。

　　看完虞霁的信后，我心情大好，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即使知道元旦过后就要回家，可这也比不上她告诉我她的真名，她愿意和我分享她的现实生活给我带来的欣慰和满足。

　　靠着共同偶像重秋大大建立起的联系，总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只要哪天她不再喜欢重秋了，她就也不会再和我写信了。
　　我想要慢慢从重秋的粉丝这一层身份中把我们俩抽离出来，把我和虞霁的关系变成无第三者的插足的，只是我和她。

　　可我们俩现在，好像只要一方说放弃，那天涯海角，另一方就再也别想找到对方。

　　是不踏实带来的悬在我头上的断头刀。

　　是她的名字，才让我飘忽不定的心落在了实处。

　　但是她愿意告诉我她的名字，不正是说明她把我当朋友了？我对她，也终于可以摆脱仅仅是“网友”和“追星了。

　　我很开心，像是浸在蜜罐里，总是在发呆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咀嚼着她的名字。

　　和收到回信前，简直判若两人。

　　看啊，我多么好哄。只要是虞霁，她一笑，我便笑，我根本不用她哄。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和她之间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全都因她。

　　我又开始写信，带着我满满的激情。
　　也许还带着些别的，总之，我轻松又愉悦。

　　“哈哈，姐姐，你先让我笑一会儿～

　　姐姐我跟你说，要论拌嘴，小星星和小美完全不是我对手好嘛！即使他们两个联起手来...啊不，是联起嘴来，他们也还是说不过我！

　　......姐姐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元旦晚会除了表演节目外，不知是哪个小机灵鬼想出了一个还有'小天使’的游戏。

　　开完班会那天，委员们把班里所有同学的名字都写在小纸条上，然后让我们抽纸签。抽到谁了，那那个人就是抽签人的小天使，抽签人则是ta的守护者，要呵护ta，爱护ta。

　　我也不知道这游戏是谁设计的，但是真的很暖啊。不知道姐姐你们以前有没有这样的游戏，要是没有的话，嘿嘿，我不介意做姐姐你的小天使～

　　虽然被抽到的人才叫小天使，但我觉得在背后默默守护的人也是天使，是大天使！

　　自从那天抽签结束后，班里同学的桌子上，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很多零食呀、小纸条呀之类的，班级氛围出奇的和谐美妙。每个人每天都在期待着大天使给的惊喜。

　　嗷对了！
　　之前提到过的葛大葛同学，她的小天使居然是羊仔！你说巧不巧！

　　羊仔天天变着法地给她礼物。而且他送礼还从不遮掩，每次都是自己直接递过去。
　　虽然游戏规则不准告诉自己的小天使ta的守护者是谁，直到今晚才可以揭晓。但是不得不说，羊仔拽得很有个性！

　　他送的礼物中最奇葩的就是一瓶快要过期的卸妆水。之前还送过什么水乳霜之类的。
　　就很悲催！
　　明明我们这个年纪是还没到用这些东西都时候啊！
　　结果一个个的，都被写不完的作业和背不完的知识点给摧残成这样了。

　　呜呜呜......嘤嘤嘤......

　　但总的来说，大家还是每天都沉浸在被人牵挂的甜蜜幸福里。教室里也经常听到有人调侃收到礼物的人。
　　总之就是又酸又甜啊！

　　我就不一样了。
　　今天都已经到元旦了，马上就要揭开小天使和守护者的身份了，然而我的守护者却迟迟不见对我“下手”。这么些天，一直没动静，没收到任何礼物。为此，我都被小星星和小美笑了好几天了。

　　哎！我实惨！so sad！

　　尤其是小星星，每天都要拿着桌上出现的神秘礼物在我面前炫耀。炫耀也就算了，还非要凑过来问我一句我的小天使在哪？有没有收到礼物......真扎心！

　　简直惨无人道！

　　呜呜呜……

　　幸好我还有一个人美心善的王小美同桌。

　　每次当小星星搁我面前显摆一顿后，他就会在背后默默地安慰我。说一定是因为我的守护者给我准备了份神秘大礼，就等着今天送给我，然后给我一个大大大的惊喜。欲扬先抑，所以ta先故意冷落我、无视我，让我失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王小美在我耳边念道得多了，所以我也觉得王小美说的很对，真的是发自内心深处地认同他！

　　于是每当我给我的小天使送礼物的时候，顺便也会给小美捎一份！

　　啊！我们这多么感天动地同桌情啊！”

　　......

　　信没写多久，我就趴在桌上午休。趴下的前一秒，隐约在前门门缝里看到了正要进来的班主任馒头。

　　馒头在教室的过道里来回巡逻着，整个教室明显比之前安静了很多，连翻书声都轻悄了起来。

　　我全身紧绷着，明明没睡着，却也不敢抬头查看情况，更是不敢动。
　　馒头的气场强大，总觉得他只要在班里走上一圈，就能知道谁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我害怕他知道我趴在桌上没睡，虽然我一动不动像座石雕，但就是没缘由地紧张。脑海里思绪飞扬，想找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放松些。

　　然后，我的思绪成功地飘到了今天下午的语文考。并且一飘过去，就再也飘不回来，像是驻足扎根了一样。

　　太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脑海里都是“你”！梦里梦外也都是“你”！

　　前段时间新课上得最慢的地理课也已经开始了复习阶段，自那以后，每天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就都改成了考试课。从周日下午一直考到周五，一周刚好考完六科。

　　学生考试的节奏快，快的有些令人窒息。老师批改卷的速度也快，加班加点地改，即使是熬夜，也誓要在第二周周一前把试卷改完。
　　班主任更是以统分为乐，每次都带着成绩单来教室里贴，实在是有些魔鬼。

　　但更魔鬼的是，在我们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新一轮的考试就又开始了......

　　哪里是尽头，哪里有尽头......

　　可又能怎么办呢，除了承受和忍耐，我们别无他法。受得住，明日飞升，受不住的，无间地狱。人人都这样想，人人都把我们往外推。

　　彼时的我，也只是抱怨几句学习压力大，哪里会想到，高考只是底层人的游戏。没有逆天改命，偏偏，还人人趋之若鹜。

　　越想，心情越是难以平静。全然忘了要防着馒头，气愤难当之处，我终是没忍住伸出压在头下的手，往桌面胡乱一抓。
　　是支笔。我用力地握着那支笔，将浑身的气力都倾注在它瘦弱的身躯上。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用力之大。

　　即便今晚要办元旦跨年晚会，下午却依旧要迎接考试，雷打不动。别想逃，逃不掉。

　　自己喜欢了重秋两三年，高中几乎是全扑在了他身上。身边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撺掇着我元旦上报个和他相关的节目。
　　老实说，高中的最后一个元旦，我也并不想错过。于是就报了一首重秋的入坑曲，虽然自己唱功拉垮，但元旦，就是要开心的。

　　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已经回寝室换上了自己压箱底的汉服。是省吃俭用买的，不敢带回家，只能时时刻刻地放在身边。

　　现在，衣服正穿在身上，套在校服里。

　　本以为午休是睡不着的，最后却气的睡着了。

　　“景哥，”淳淳在午休结束后，放下了从家里带来的单反，凑了过来，指了指桌子底下，“我看见你穿了汉服耶！”

　　我刚睡醒，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我的汉服后，立马得意一笑。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止住，不好意思道：“哎呀～居然被你给发现了！”

　　淳淳刚想解释，我又笑着，含羞道：“好看吗？”

　　说实话，我此时的模样简直像极了盖着红盖头，扭捏着搓着衣角，就等丈夫来挑盖头的新媳妇。

　　中午正惆怅，睡醒却一脸春意，我不禁心里笑骂着，真是毛病！

　　我虽然低着头，但还是明显地感觉到淳淳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艰难开口，道：“就是...嗯...裙子...裙子很好看。”

　　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美好，但淳淳又接着道：“但是它一直拖在地上，还被桌子脚压住了。”

　　我接下来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笑容消失术”，然后迅速拎着裙子起身站好。

　　果不其然，下裳的衣摆处已经脏了一圈。

　　我心中咆哮：今天谁值日！地板怎么没拖干净！啊！我的汉服！

　　最后我还是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汉服啊！
　　最最最关键的是，我要去拍照啊！
　　拍照也就算了，我可是要把照片寄给我女神看的啊！

　　虞霁已经告诉了我她的真名，可人总是不满足的。欲壑难填，天蝎座的我，想要的，就会努力去得到。
　　我想着，自己再告诉她些什么关于我的真实，也许她也会慢慢告诉我关于她的真实。总之，一切慢慢来。

　　即使这样的一个个“交换”的过程里，有着我的小心思，有着我对虞霁真实一面的窥探的欲望。可那并不是不光彩的，不是吗？

　　换上压箱底的汉服，难得的捯饬了一把头发，也不全是因为元旦，不是吗？

　　更多的，是为了给虞霁看。让她看看自己，也许，她也就会给我看看她。

　　我拎起裙摆站着，往粘灰的地方用力拍了拍，然而一点也不管用，还是一样脏。

　　我欲哭无泪，整个人瞬间丧了起来。
　　对虞霁，我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指的是，在她面前，我该是完美的。哪怕一粒细小的沙，我不也想被她看到。

　　提前就约好的摄影师——淳淳安慰道：“没事。我不拍你脚下面。”

　　我依旧难过，耷拉着嘴角，不想说话。

　　“站远点拍，看不出来的。”

　　不要！
　　我就要虞霁近距离地感受我的美！

　　“等你以后挣钱了，机会还多，可以买更多好看的！”淳淳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只有一次啊！

　　“那等会考试的时候你怎么办？”
　　淳淳面对我这一思想顽固分子，完败！
　　并且还被我的“丧”传染到，已经放弃了对我的“治疗”，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依旧站在原地，耷拉着手，在大腿边一前一后地拨了拨裙子。

　　“罢了，还是站远点拍吧。”
　　事已至此，我只能自我安慰，自我排解。

　　淳淳肯定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在意。

　　我也没有想到，就在元旦回来的第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半天假，在我还没有把自己的照片洗出来寄给虞霁的时候，竟是她先一步把照片给了我。

　　那天下午，我和林飞两个孤寡老人学校的微机室上网。老胡和慕依都回了家，可儿有手机，不想出来，所以就只有我和林飞两人作伴，孤独地奔向了微机室。

　　去微机室，也就是电脑房上网，一是在mp3里下重秋的歌，二是刷刷剧看看动漫。最最最重要的，是去和虞霁说几句话。

　　之前天天都霸占着小美的手机，我良心尚在，于心不忍，所以自给自足，跑微机室来交钱上网。也算是尽点微薄之力，为学校的建设添砖加瓦。

　　鉴于上次在信里问出了虞霁的名字，或者说交换也行。这次的聊天，我大胆了一些，撒着娇，带着勇气又带着小心翼翼，向她索要了照片。

　　我：姐姐姐姐，在嘛？在嘛？在嘛？

　　虞霁：在的在的在的。想着每个礼拜这个时候你都是放假的，所以手机就没调静音，怕没及时回你消息。

　　我：感动/感动/感动，那我就直白点了哈，姐姐你有照片嘛？我能看看嘛？

　　担心自己的话有些直白地过头，于是赶紧解释，试图挽救一下。
　　我：其实我是想着我高考完上大学，或者以后某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们一定会见面的，那就早晚都是要见的呀。就有点...有点想见见你。

　　过了几分钟......

　　又过了几分钟.....

　　也可能加一起没到一分钟，但对于我来说，十足漫长，十分煎熬。

　　她是不是在想，我终于还是开始插足她的现实生活了是吗？或者，我为什么突然要她照片，是不是有所图谋？......

　　我忐忑不安，担心自己把人吓跑了，自己先慌了神。
　　我：姐姐？姐姐？姐姐？
　　我：姐姐，我不要照片了，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别不理我了...
　　我：姐姐......

　　好几分钟都没收到她的消息，哪怕是大冬天，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心就像沉入了冰水中。

　　我心里问着自己，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把一切都搞砸了...是不是，她要离开我了？

　　想着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鼻子酸了，眼睛红了，视线模糊了，里面含满了泪花。

　　看着空空的聊天页面，鼠标箭头缓慢地朝着右上角的叉靠近。

　　是要结束了嘛？

　　这时，几张还在缓冲中的照片从虞霁那边发送过来。

　　虞霁：第一张照片.jpg、第二张照片.jpg、第三张照片.jpg......第九张照片.jpg。

　　虞霁：刚刚找照片花了点时间。这下把照片全给你了，不会嫌弃吧/害羞

　　我怔了一秒，心情大起大落，有些难以置信。慌忙地擦了一把泪水，鼠标往下移动到照片上。

　　林飞：“你干嘛？”

　　看到虞霁的第一张照片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整个人趴在了林飞肩膀上。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那慌乱且急促的心跳，脸在烧，浑身都在烧。我说不出一句话，直觉自己现在的模样挺丢人不该被看到，只想找个物体来挡一挡。
　　于是我就像鸵鸟一样，一头埋进了林飞的肩上。

　　就在前一秒，我还以为虞霁不再理我，要和我断绝联系。可是下一秒，她就把自己的照片全发来了。

　　我点击大图看了第一张后，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个姐姐好美！

　　然后，我的脑子里就炸开了花，脸上发烫，烧一样。心跳加速，像是下一刻就要跳出身体。

　　林飞见我不说话，也没推开我。估计是看了眼我电脑屏幕，本以为我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吓成这样。结果...

　　“哇塞！这个人是谁啊！真漂亮！”林飞耸了耸肩，问还趴在她肩上不肯起来的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点开大图后就没有再管电脑，此时电脑上肯定整张屏幕都是虞霁。

　　“有人给你发消息了。你怎么不回啊？”林飞又说道。

　　我立马从她肩膀上弹开，端正地坐回自己位置上。

　　虞霁：看完了吗？

　　虞霁：看完了吗？没看完我过会儿再问一次。

　　虞霁：宝贝儿你说句话呀。

　　虞霁：完了，被人嫌弃了......

　　我看到信息后，慌忙地打字回过去：看完了看完了！！！姐姐！你很美！！

　　信息发过去后，我才发现因为手在抖，短短几个字里还打错了好几个字，最后要打的感叹号也输入成了n。但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还在急促地喘息着。

　　林飞看见了我全程动作，然后意味深长地盯着我说道：“这该不会是你说的你女神吧。”

　　我停下正在敲键盘的手指，一脸骄傲地朝林飞道：“对！我女神！”

　　然后继续输入信息。

　　再然后，那晚起，我多夜彻夜难眠，甚至熄灯后偷偷在被窝里背起了《诗经》。

　　“《诗经·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啊呸！”

　　“不对不对，不是氓。”我伸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扇了一下，又重新背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