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天下：大明妃子》苏溪

4、早生鸢尾触鞘寒(4)

　　六月的京城，说不出的炎热和烦躁，园中的夏蝉更是日日在枝头聒噪。

　　掐指细数，入宫已经是四十天有九。今日，今年新晋的妃嫔都须去凤仪宫觐见皇后。清早冬凌给我梳妆之时，我又想起了婉娘。见到镜中的人儿，问冬凌道：“冬凌，你说我是否还如以往？”

　　“娘娘指的是哪个方面？”冬凌扶起我的长发，细心的用银钗盘上。

　　我苦笑了下。“到今日，我已进宫四十九日。你可见我有什么变化。”

　　“娘娘还是一如初见。”冬凌看着镜中的我，把那笼青丝盘出了一个凤尾。待她想往上缀八宝玲珑珍珠坠时，我才注意到。示意她解开重新盘一个安详发髻即可。

　　冬凌一边取下发丝上的饰物，小心用梳子将乱了的发梢重新梳好。一边笑着对我说，“娘娘这样的人在宫中真是少见。”

　　看着冬凌的笑容，听她温软的言语。想这月余以来，我均是善待于她们。她们也开始善待于我了。想到此处，不经意间嘴角泛起了一丝的笑意。敏锐的冬凌感觉到了我的笑意。问我说，“娘娘不问我为什么那么说，反而笑我，这是为何？”“人小鬼大。”我取笑了下冬凌，一边自己披上了霞帔。“旁人所言，又何必那么多的在意。这大内生活，人人均是不易。少一点心机，多一点善意。生活也就更容易。”

　　“娘娘所言甚是。冬凌算是跟对主子了。宫内都在说，今年新晋的嫔妃里，就纪贵人不去各个宫内周旋拜访，不拉亲接故。是宫内少有的善良人。”冬凌梳妆完后，临出门笑着对我道。说完后就端着盆子出了房间。

　　冬凌的话，本无恶意。但是却让我听出了一声冷汗。这不周旋于各个宫蛾，不拉亲接故。说得好就如冬凌所言。到了小心思的女子那里，我就要成了那春日的梅花。

　　自己思量很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今日如此特殊，想来皇后也知道这四十九天我的所为。虽无大错，却怕人从中挑错。心烦意乱下，好好的早膳也都索然无味了。

　　膳毕，在冬凌与张敏陪伴下前往凤仪殿。宫中规矩向来嫔妃觐见后宫之主须盛状乘四人小轿前往。但我因素来淡于这些事情，是以仍是步行前往。一路上张敏不断的催我走急些。误了时辰，可是天大的罪过。

　　到凤仪殿已然过了些许时辰。进了殿门正欲跪下施礼，没想吴皇后已开了口。“新晋的纪贵人果然是不喜出于人前。连来见我这姐姐也是最后才到。”

　　见满殿宫蛾都看向于我，心里甚是紧张，不觉得手心都出了汗。立马跪在地上，正欲辩解的时候。却听另一稍显沧桑的声音道。“姐姐也不要如此为难于她了。想来也是新晋，不懂这宫里规矩。”

　　“既然万妹妹也为她求情，我就忘了这茬事吧。”吴后语调突然的变了变，语气里说不出的冷，带满了一种气恼而无奈的感觉。“起来吧，来迟了，封赏则是没有的了。”

　　“姐姐哪里话，纪斓犯了错，岂敢再图赏赐。”我站起身来，看着吴皇后语气歉意的说道。

　　吴后胸气频为不顺，转身往自己的座前走去。乘这时机，我赶紧向适才给我解围的万氏点头致谢。才一看，心里就已是大惊。这皇后口中的万妹妹，莫不是那九兰的旧主万贵人！看她头戴紫金发冠，身着银凤翟衣，一双凤眼点绛紫，满面薄粉凝玉脂。这凤凰翟衣本该是皇后所着，想到这，心里更是震惊。看来这宫里的情况，纪斓还是了解太少。

　　“妹妹们都坐下吧。”皇后语气已经平复了。“你们打入宫至今，可有不习惯？”

　　刚坐下的新晋嫔妃们又站起来，施礼道，“承蒙姐姐照顾，一切安好。”

　　虽众人均是如此言语，纪斓我却因想着其他而忘记了回话。眼尖的皇后一眼就看见了呆滞的我。“想来纪妹妹适才被吓着了，忘记了宫中的礼节不是？”

　　一句淡淡的话，吓得我一下跪于地上。心里惊慌，口中却是不乱。“皇后恕罪。妹妹只是因皇后母仪天下的仪态而吃惊，想到和姐姐的差距，是以呆滞。”

　　“好一口巧舌。”皇后坐于殿上，定定看着我的眼睛。大殿里一片的安静，静得让人窒息。

　　一边的万贵妃见我又入了困境。无奈的摇了摇头。“皇后，时辰该到了。”

　　吴皇后站起身来，对万贵妃道，“劳烦万妹妹提醒。”

　　万贵妃不置可否，自顾着站起身来。恍若一点没觉察到皇后那一脸怒容。看来这两人在宫里该是势均力敌了，我心里沉思。跟着冰霜四散的皇后走出了凤仪殿，前往天坛为今皇祈福。这也是宫中规矩，但历来是欢喜日子，却没想成了这般摸样。

　　冗长的祈文，待诵完几近午时。皇后看了看天，对司礼太监牛玉道。“吩咐御膳房，今儿在凤仪殿招呼新晋的主子。”

　　“是。”牛玉领命后即离去准备。

　　待我等回那凤仪殿时，午膳已然准备妥当。南海的鱼儿，东山的熊掌，漠北的驼峰，西原的雪燕。在桌上，拼成了好一副诱人图画。

　　“都坐下吧。”皇后招呼众人入座，自己端起裙子在面西的紫檀镏金凤尾椅上坐下。“牛玉，这位子怎么甚是奇怪。

　　才一坐下，皇后就觉察到了不一样。叫过一旁侍侯的牛玉问话。牛玉一看那面东的椅子居然有两把时，不觉用手擦了下本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回皇后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位子是门监唐名所安。奴才并不知情。”